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是以長途飛行的形式踏上旅途吧。
最近在玩遊戲時,偶然翻閱到其中的背景故事。一隻藏身於山峯中的巨龍,以雙眼記錄世間的變化。這個設定與我的喜好有些相似。在閒着沒事的時候,去看看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有些好奇大家眼中的龍會有什麼樣的偏好呢?
歡迎!
我覺得你的語言風格很自然,又富有樸素的詩意,讀起來很舒服呢
歡迎你光臨鱗目新龍
新龍龍~麼好
龍的噴火結構,想要釋放類火等離子,有且只有貯能,因爲,物理科學規則下,也會有一系列物理化學過程,可設常用易燃氣-甲烷,理想化,加壓環境更好,那麼大概率是扇形噴流?不過持續時間肯定很短,火花火苗如果是電爆那肯定某一些器官特別進化過-大概是緻密型,脂肪只能說不餓,平時狩獵太多耗能也太大了,所以單體龍 肯定是一方大霸
。不考慮生物激素、細胞動態平衡的話,類似水槍階梯式放壓說不定。
並且空爆太危險,引氧着火不太行。
歡迎來到鱗目~ 
祝你看到想看的,找到想找的
大家夜安。我還在找尋形象與龍名的路上,目前就先頂着這個有點笨笨的頭像和Celia的暱稱了。
請想象這樣一位生靈吧。四足雙翼,翼展十餘米。尾鰭與鯨豚類似。通體啞光黑色,帶着深藍的紋路;雙眼是冰藍色。頭部有向後的片狀犄角,收攏雙翼時身體接近流線形。
那是本該陪伴我的靈魂穿行一生的身軀。
我並不承載龍的神話與歷史,我是從未被講述的故事。只是說,找不到比龍更貼近我的字眼了。
大概可以稱我爲野龍吧,沒有太多文明的概念;穿行於呼嘯的風與海中,在鱗片上感受太陽的溫度,便構成生命的半數。
瀏覽鱗目已有數月,我能感到曾經沸騰的思緒逐漸冷卻,讓位於更平穩的思考,也有了決心發這一報告帖。我從未對於龍的身份有過迷茫,更多的時候是糾結於存在的形式。自我的概念形成伊始,刻骨銘心的疏離感就與我形影不離。那縈繞在意識中的巨大黑色翅膀啊,每每令我出神地凝望。暫且假定這是另一個世界中的事吧,一個沒有人類、水與火交織出宛如液體的流光的世界,一個雛龍懵懂地從蛋殼探出腦袋、投身於其中的殘酷而美麗的世界。
在堪比奇蹟的巧合下,我結識了一條龍;他是我的燈塔。由此接觸到otherkin的諸多信息,進入到鱗目與draconic。意識到自己並不孤獨的瞬間,難以言喻的情感充斥了我。一定要形容的話,我稱之爲聯結。能夠遇見你們,是我極大的幸運。
我喜歡色彩與剔透的光、狼與鯨豚、音樂與閱讀。喜歡的遊戲包括Portal 2, Outerwilds, Minecraft,當然還有金寶大綠;基本偏愛講故事的類型。對龍感受是野性而美麗、智慧而強大。
我向往與同族進行真誠的討論。或許上述的文字透露出比較嚴肅而冷的模樣,然而我不只是這樣的。以 :) 作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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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狂野不少了,讓ai整理下我的創意be like(懶得再修正AI腦補了,總之這是我世界觀下我OC基礎)
# 骨螺紫巨龍:終極幻想生物學設定
## 一、基礎生物學概述
**物種名稱**:紫晶龍(或稱“骨螺龍”)
**分類**:四鏈DNA生命形態,脊椎類,真核生物
**體型**:巨型四足翼龍,翼展可達數百米
**壽命**:長生種,理論壽命無限,實際受資源限制
**分佈**:棲息於富含金屬礦脈的高山、火山地帶,或能量節點附近
## 二、遺傳基礎:四鏈DNA
巨龍的遺傳物質採用**四螺旋DNA結構**,這是其作爲長生種、能夠承載超複雜生理系統的根本原因。
- **結構特點**:四條鏈通過擴展的鹼基配對規則(A-T, C-G,外加兩種新型鹼基X-Y)並行纏繞,形成極其穩定的“四維螺旋”纜繩結構。
- **功能分工**:
- **鏈1 & 2(核心藍圖鏈)**:存儲所有必需的結構基因和基礎代謝基因,完全冗餘,確保絕對安全。
- **鏈3(調控與適應鏈)**:編碼表觀遺傳調控系統、環境適應開關、多腦協同協議、行爲模式程序。
- **鏈4(能量與修復鏈)**:專門編碼高能代謝蛋白(錳/鐵系統)、自由基防禦酶、DNA自我修復機制,相當於一套內置的“維修工具包”。
- **優勢**:
- **遺傳穩定性**:抵抗自由基損傷、輻射、時間熵增,支撐長生。
- **信息容量**:足以編碼四個次級大腦的神經連接、四色視覺處理算法、真空生存程序等。
- **抗干擾**:錳離子泄漏或自由基衝擊難以破壞遺傳信息。
- **代價**:
- 複製能耗極高,導致繁殖率極低(龍蛋孵化需百年)。
- 發育極度複雜,孵化成功率低。
- 物種進化幾乎停滯,成爲演化樹上的終點。
- 對稀有元素(錳、鐵、硫、特殊鹼基原料)有永恆需求。
## 三、血液系統:骨螺紫的奧祕
### 3.1 兩種呼吸色素蛋白的混合系統
巨龍血液呈現獨特的**骨螺紫色**,由兩種功能互補的呼吸色素蛋白按比例混合而成。它們被分別封裝在兩種血細胞中,以實現安全與效率的平衡。
#### 主力單元:鐵基紫蛋白紅細胞(佔95%以上)
- **核心元素**:鐵(Fe),但配位環境爲**硫主導的非卟啉結構**(鐵-硫紫簇)。
- **顏色**:氧合態爲**紫紅色/葡萄酒紅色**,脫氧態爲暗紅褐色。
- **職能**:日常氧氣運輸與能量儲存。對氧親和力高,結合牢固,支持常規飛行、思考、代謝。
- **可靠性設計**:
- 鐵離子被特殊硫配體穩定,抗氧化能力強。
- 即使配體損傷,鐵離子仍能維持基礎載氧功能,避免立即死亡。
#### 特種單元:錳基催化細胞(佔<5%,儲存於脾、肝、骨骼)
- **核心元素**:錳(Mn),位於修飾後的卟啉環中(錳-卟啉激活蛋白)。
- **顏色**:脫氧態近乎無色,氧合態爲**清亮的藍紫色**。
- **職能**:**催化劑與應急引擎**,**不直接運輸氧氣**。
- **隔離機制**:平時處於“沉睡”狀態,儲存在專屬腔室(脾臟、肝血竇、骨骼特殊空腔),與主力血液系統物理隔離,防止錳離子日常泄漏引發氧化損傷。
- **釋放條件**:僅在接收到極端環境信號(如瀕死戰鬥、窒息、真空暴露)時,由神經-激素信號觸發釋放入血。
### 3.2 錳的毒性控制
錳作爲高活性金屬,其毒性機制包括:產生自由基、冒充鐵/鈣干擾代謝、選擇性神經毒性。巨龍演化出多層防護:
- **分子囚籠**:錳離子被封裝在多層生物無機複合結構中,類似微型反應堆燃料棒。
- **金屬傳感網絡**:全身分佈重金屬傳感器,任何遊離錳離子瞬間被捕獲並送回儲存庫。
- **抗氧化系統**:超高的超氧化物歧化酶、谷胱甘肽、過氧化氫酶濃度,直接淬滅活性氧。
- **專屬排泄通道**:通過副腎或特殊肝腺將錳整合爲無毒複合物,經膽汁、汗液或排毒鱗片排出。
### 3.3 血液顏色與生理狀態
血液顏色成爲直觀的生理儀表盤:
| 狀態 | 血液成分 | 顏色表現 |
|------|----------|----------|
| 平靜/巡航 | 以鐵基紫蛋白爲主 | 深邃骨螺紫 |
| 戰鬥亢奮 | 錳催化細胞釋放,鐵蛋白被催化卸氧 | 鮮亮藍紫色 |
| 劇烈運動後缺氧 | 大量脫氧態鐵蛋白 | 暗紫色/紫褐色 |
| 真空極限 | 錳催化內部燃燒,無氧合 | 灰暗紫褐色 |
## 四、呼吸與能量系統:肺-氣囊雙重結構
### 4.1 解剖結構
- **肺**:高效氣體交換器官,負責長期穩定的氧攝取。
- **氣囊網絡**:遍佈體腔、骨骼甚至肌肉間,負責通氣、散熱、氣流緩存,併爲血液提供額外的氧氣接觸面積。
### 4.2 有氧模式(行星環境)
- **常規供氧**:鐵基紫蛋白在肺部高效結合氧,循環至全身緩慢釋放。
- **戰鬥爆發**:肌肉無氧代謝產生乳酸,pH下降觸發錳催化細胞釋放,錳蛋白構象改變,催化鐵蛋白在微循環中集體卸氧,形成“卸氧海嘯”,支持極限爆發力。
### 4.3 真空模式(無氧環境)
- **機制**:進入真空後,錳催化細胞作爲“化學引擎點火器”,催化分解肝臟預先合成的固態高能燃料(如過氧化氫結晶),產生氧氣、熱量和推力。
`2H₂O₂ --(錳催化)--> 2H₂O + O₂ + 大量熱能`
- **持續時間**:較短(分鐘至小時級),取決於燃料儲備。
- **顏色信號**:此時血液因無氧合,呈灰暗紫褐色,提示進入極限狀態。
## 五、神經系統:主腦+五枚次級大腦
爲實現迅猛行動、複雜思考與冗餘容錯,巨龍採用分佈式神經結構。
### 5.1 主大腦
- **位置**:顱腔。
- **職能**:戰略決策、魔法施展(如果有)、環境宏觀感知、整體協調。
### 5.2 五枚次級大腦(部署於脊柱關鍵節點)
| 名稱 | 位置 | 核心職能 |
|------|------|----------|
| 頸基次級大腦 | 頸椎最前端 | 飛行姿態控制、頭部穩定、平衡調節 |
| 肩部次級大腦 | 胸腔入口 | 翅膀協調、前肢精細操作 |
| 胸部次級大腦 | 胸腔中後部 | 生命維持(心跳/呼吸/體溫)、噴吐器官控制 |
| 腰部次級大腦 | 腰椎區域 | 後肢協調、着陸緩衝、核心力量控制 |
| 薦部次級大腦 | 骨盆區域 | 尾部操控(武器/飛行舵) |
### 5.3 優勢與代價
- **優勢**:
- 局部反射弧,反應速度極快。
- 主腦專注戰略,次級大腦處理運動細節,實現多任務並行。
- 冗餘容錯:主腦受損時,身體可基於最後指令維持基本生存。
- **代價**:
- 能耗巨大(五枚大腦需海量能量)。
- 內部通信複雜,需精密“總線協議”。
- 意識統一性挑戰,但次級大腦被設計爲無自我意識的協處理器。
## 六、感官系統:四眼四色視覺
### 6.1 四隻眼睛的佈局
- **前向一對**:提供重疊視野,用於立體視覺、精準距離判斷(捕獵、噴吐)。
- **側向一對**:提供近360度全景視野,防止偷襲。
### 6.2 瞳孔
- **形狀**:狹長的菱形/棗核形(可隨光線變化調節爲圓瞳)。
- **優勢**:
- 極致光量控制:在強光下可縮至極細縫,保護視網膜。
- 景深保留:小孔徑成像提供巨大景深,利於飛行和遠程判斷。
- 增強水平運動偵測。
### 6.3 四色視覺
- **原理**:四種類型的視錐細胞,對紅、綠、藍、紫外/偏振光敏感。
- **能力**:
- 看到紫外線痕跡(獵物尿跡、魔法印記)。
- 分析偏振光(水環境感知、物體質感判斷)。
- 分辨人類無法想象的細微顏色差異,用於判斷獵物健康、礦物成分、魔力流動。
- **超高清晰度**:視網膜感光細胞密度極高,晶狀體聚焦完美,視覺銳度遠超人類。
## 七、生命週期與長生特性
### 7.1 長生基礎
- **四鏈DNA**:遺傳穩定,端粒酶活性恆定,細胞幾乎無複製損耗。
- **蛋白質循環**:特殊的“再摺疊伴侶蛋白”持續修復錯誤摺疊蛋白質,避免降解浪費。
- **代謝潮汐**:可在極低代謝(類似休眠)與超高代謝(戰鬥)間切換,節約能量。
### 7.2 資源依賴
- 必須持續攝入富含鐵、錳、硫、稀有鹼基的食物或礦物。
- 可能具備初級生物轉化能力(通過共生微生物或自身能量場,將常見元素轉化爲稀有元素),這解釋了爲什麼龍喜歡沉睡在礦脈上——它們在緩慢進行“體內鍊金”。
### 7.3 繁殖
- 性成熟極晚(數百年),孵化期漫長(百年以上)。
- 種羣數量稀少,每條龍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
## 八、傷口癒合與身體顏色表現
### 8.1 傷口癒合過程
- **受傷瞬間**:流出紫色血液(氧合態)。
- **血痂**:深紫紅色至紫黑色。
- **肉芽組織**:新生的毛細血管豐富,呈淡粉紫色(因內部紫色血液)。
- **最終疤痕**:紫色消退,膠原蛋白主導,呈銀白色或褐色(取決於色素沉着)。
### 8.2 粘膜顏色(動態信號)
粘膜(口腔、鼻腔、眼瞼)顏色隨生理狀態變化,成爲內在狀態的儀表盤:
| 狀態 | 顏色 | 視覺表現 |
|------|------|----------|
| 健康平靜 | 粉紫色/淡玫瑰紫 | 溼潤、有光澤 |
| 戰鬥亢奮 | 鮮豔紫紅色,血管怒張 | 熾熱、威懾 |
| 疲憊/缺氧 | 暗紫色/藍紫色 | 疲憊、危險 |
| 衰老/疾病 | 蒼白紫/斑駁異色 | 虛弱、異常 |
## 九、行爲與生態位
### 9.1 行爲模式
- **以世紀爲單位的思考與行動**:急躁無意義,出擊必然爲解決持續千年的威脅,或獲取維繫萬年生存的資源。
- **長期沉睡**:在礦脈或能量節點上沉睡,進行“體內鍊金”和節能。
- **短暫爆發**:一旦甦醒並進入戰鬥模式,其力量和速度無與倫比。
### 9.2 生態位
- 處於食物鏈絕對頂端,不僅是物理力量巔峯,更是感知領域的極致。
- 領地即自身資源保障,對其他生物而言是移動的“自然神明”。
- 可能成爲智慧文明的“守護神”或“天災”,其沉睡與甦醒週期直接塑造文明的興衰。
### 9.3 社會性
- 通常獨居,因資源需求巨大,領地難以重疊。
- 極少相遇,相遇時可能以複雜的顏色信號和低頻聲波交流。
## 十、總結:一個活着的自然法則
骨螺紫巨龍不再僅僅是強大的生物,而是基於**四鏈DNA物理規則**構建的、自洽的封閉系統。其骨螺紫色的血液,是**最危險元素(錳)與最經典元素(鐵)在億萬年進化中淬鍊出的永恆之色**。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擊、每一次沉睡,都根植於對“永恆存在”這一終極目標的追求與掙扎之中。
這個設定將生物學、化學、物理學與奇幻想象融爲一體,使巨龍成爲**自然哲學的概念化身**——既是生命演化的奇蹟,也是宇宙法則的具象體現。
地圖繪製員。
空中鳥瞰的視角,對於繪製地圖可是太方便了。
這時候,地圖上標註“此處有龍”的地方是真的有龍——其他龍的巢穴。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6%AD%A4%E8%99%95%E6%9C%89%E9%BE%8D
“此處有龍”(拉丁語:hic sunt dracones)在西方古代地圖上用來標註危險或未知的區域,這種標註來自於中世紀在地圖上的未知區域畫上龍、水怪和其他神話生物圖案的做法,用以表示這些區域可能存在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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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iningdracon 寫道: 在通俗語境下很容易被理解爲“思維方式與人類接近”——如果換成這種表述形式,我不確定有多少龍還會這樣認爲。
…
我覺得這是語言陷阱,雖然可能沒有多少龍願意承認,但事實上我相信還是有超過一半的龍本來確實是這個樣子的233
說實話也許我的表達過於尖銳了,我認爲你想要在帖子裏探討的是“從演化路徑來看,交易的必要條件如何被滿足”,我會建議樓主修改一下標題。
不過話說回來,討論交易的條件本身也並非討論龍,也許應該是“什麼形態的智慧龍不用發展交易?”
@鏡中龍影 寫道: 問題是我挺確信超過一半的龍都認爲自己具備人類定義的智能而是可以以人類的方式交流,即便他們也許認爲龍會有不同的觀念或龍不具備文明級的社會性,也不會無法理解交易這種基礎行爲。
我想說的是,“交易”不一定是基礎行爲,智能也不是一個等級系統。
比如有人會覺得擁有“自我意識”是智能的基礎,然而有證據表明螞蟻可以通過鏡子實驗。但似乎不能說單隻螞蟻的智能比狗高。鏡子測試可能不能正確定義自我意識,又或者自我意識的門檻遠比想象中低。
“人類定義的智能”本身不是一個清晰的概念。在通俗語境下很容易被理解爲“思維方式與人類接近”——如果換成這種表述形式,我不確定有多少龍還會這樣認爲。或者說,人類並沒有成功定義出“智能”。
所以“智能生物一定能理解交易”這個論斷前置條件不清,結論也可疑。
@鏡中龍影 寫道: 狗都可以理解交易的概念
這很難說。顯然我們不會把所有互惠行爲都當成是交易,比如維持合作可以依靠等級地位的支配、簡單的共生互惠、血緣的親疏,一般不認爲這些合作是交易行爲。因此交易行爲是有更嚴格的條件的。
我理解的這個帖子想討論的正是:“需要具備什麼條件纔會發展出交易行爲”
然後如上所述,交易並不一定是智能所必然附帶的,那麼“如何定義交易以及如何設計前置條件才能自圓其說”就是值得討論的問題。
[↑] @shiningdracon 寫道: 你會覺得人類的智力幾十上百倍的領先於動物嗎?很多人可能會這麼覺得。但就大腦的硬件基礎來說,差距或許遠沒有這麼懸殊。想象一個出生後從來沒和其它同類接觸過的野人,他的智力恐怕不會比動物高到哪裏去。 …
我並沒有這麼覺得,但我相信不用鴉科鯨豚還有章魚,狗都可以理解交易的概念。。。至於智能本來就是人類的定義,智能不等於智力。
問題是我挺確信超過一半的龍都認爲自己具備人類定義的智能而是可以以人類的方式交流,即便他們也許認爲龍會有不同的觀念或龍不具備文明級的社會性,也不會無法理解交易這種基礎行爲。
所以這超過一半的龍不是因爲智力,而是因爲開化程度而沒有參與價值。——於是問題就被抽象成了"龍足夠開化到會接觸交易嗎?"
這這哪裏需要推導這不全看設定?如果設定是文明開化程度高的龍那就一定會,如果沒到這個水平就一定不會;開化程度是由環境構成的,而這個環境又是設定決定的,然後樓主又專門提到了"個體設定特例只是特例",頗有一種寫給盲人的警示牌的感覺,或者在火車上問誰買到票了。
似乎在這個條件下如果不是我們在探討這樓本身的問題,那麼這個帖子只能變成個體設定展示間,而這似乎又不是樓主的目的。
按照你後續的說法,如果智力滿足理解和思考條件的生物沒有接觸過交易,那麼就意味着對交易的需求這種條件不滿足,並沒有改變"只要滿足條件就一定會有"這一點。我疑惑這個帖子的根本還是"拋出一個結論,然後表明不考慮特例"這種表述本身會缺乏討論空間,不論是什麼問題都一樣。
最后修改: 镜中龙影 (2026-02-11 20:32:37)
@鏡中龍影 寫道: 我覺得交易行爲是被認定爲具備智能的必要條件,如果一個物種連交易行爲都不能理解那麼就不可能被稱爲擁有智能
這是對智能的刻板印象。
理解“交易”這個行爲,本身需要前置條件。比如樓主舉例的必須先對“所有權”有概念(雖然我覺得不一定)。然而在智能的各種定義中從來不會考慮這個。在對動物的各種智力測試實驗中,能看到測試記憶力、空間感知、解決謎題、工具使用、因果推斷、任務規劃、創造性、未來預期與當下抑制等。還有通過鏡子測試來推斷是否有自我意識。這些都不會把“是否對‘所有權’有概念”納入考量。
即便是對人類“智能”的界定,本身也充滿爭議。比如智商測試是否能如實反映智力水平,一直有爭論。
當某個技能對自己而言幾乎是不加思索就能做到時,往往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很難想象怎麼會有人做不到。也許直到遇到一個做不到的人時,纔會意識到恐怕沒那麼簡單。
這讓我想起《十二國記》裏的一個情節,一隻麒麟不懂得該怎麼才能變身,於是請教另一隻。另一隻回答說我不知道怎麼才能給你講,這應該像抬起手臂一樣自然,沒有辦法解釋,也沒法教。
另外就是,你會覺得人類的智力幾十上百倍的領先於動物嗎?很多人可能會這麼覺得。但就大腦的硬件基礎來說,差距或許遠沒有這麼懸殊。想象一個出生後從來沒和其它同類接觸過的野人,他的智力恐怕不會比動物高到哪裏去。實際上很多知識技能以及思考的能力都是通過後天訓練得到的,也就是說通過“文化傳承”這一機制儲存其他人的知識和經驗,指數級放大了智力 的優勢,這纔有了人類智力斷崖式領先其它動物的假象。
如果將“智能”的標準放寬一些,章魚、海豚、很多鳥類和靈長類都能入圍。但是他們不一定有交易的概念。
有 1 位朋友喜欢这篇文章:镜中龙影
[↑] @shiningdracon 寫道: 和討論飛行的可能性一樣,需要滿足什麼樣的條件以及怎樣滿足。若考慮演化路徑的話,相關條件並非顯而易見。 …
龍飛行的可能性的討論價值在於飛行是廣爲流傳的龍的刻板印象能力,但以當今龍的刻板印象造型來看這個能力非常難以實現;
我覺得交易行爲是被認定爲具備智能的必要條件,如果一個物種連交易行爲都不能理解那麼就不可能被稱爲擁有智能,至於是否會去交易是另一碼事。於是這個條件直接讓一大半的龍直接失去了參與餘地("是的,當然"這種答案過於沒有營養)。
換作飛行的例子這個問題相當於在直接問"你覺得龍能飛嗎?",認爲龍能飛而且不在乎爲什麼的龍回答"龍必須能飛"也沒有意義啊;
而樓主提到"如果是依賴於自身設定請註明"以及直接把交易的條件擺在一樓,這個問題就變成了"刻板造型的龍似乎飛不起來,如果你設定獨特另說",這不是直接殺死話題。。。?
最后修改: 镜中龙影 (2026-02-11 12:12:33)
看不出這個問題的討論意義,只要滿足條件就肯定會有?至於條件滿不滿足不是全看設定嗎
最后修改: 镜中龙影 (2026-02-11 05:29:14)
看到一個對 Pern 系列的介紹視頻
波恩龍騎的奇異歷史(The Bizarre History of Dragonriders of Per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BxiaTINVJk
奇幻與科幻真的必須分家嗎?
如果把巨龍、宇宙飛船、時間旅行和外星威脅全部丟進同一個世界,會發生什麼?《波恩的龍騎士》(Dragon Riders of Pern)給出了答案。這個誕生於上世紀60年代、延續半個多世紀的傳奇系列,成功把奇幻與科幻強行“焊接”在一起:
在名爲波恩的星球上,人類後裔爲了對抗週期性降臨、吞噬一切生命的災害“Thread”,通過科技改造出能與人類心靈相通的巨龍,建立起獨特而嚴密的社會體系。這裏有龍騎士、要塞領主、工匠與吟遊詩人,也有太空殖民、失落科技與文明倒退後的再度躍遷。系列以宏大的世界觀聞名,卻把敘事重心放在日常生活、政治博弈與人際關係上;它既有史詩般的危機,也有剋制而細膩的社會描寫。正因如此,《波恩》不僅銷量數以百萬計,還孕育了早期最活躍、最具創造力的粉絲文化之一,對後來的奇幻與科幻作品產生了深遠影響。
這期內容將全面回顧《波恩的龍騎士》:
從“龍與科技”的瘋狂設定,到作品風格的演變;
從輝煌的粉絲文化,到改編計劃屢屢夭折的幕後故事;
一起看看,這部曾經改變類型邊界的系列,如今走到了哪裏。如果你對“龍在太空中飛行”這個點子哪怕有一秒心動——波恩,值得你瞭解。
先排除一些不會出現交易行爲的類型
龍就是世界本身或者世界的一部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jgn3dFIZ_w
無形無相無情無慾。
龍作爲不可名狀的存在
超越了人類理解的存在。有其存而不可知,有其志而不可名,有其效而不知其術。
格里奧勒接近這種狀態了。
野性的龍
追求自由飛翔,不佔有和儲存任何東西。
比如《地海傳說》中,龍與人在創始之初本是一體。時間帶來分化,原本一族出現兩種走向:
越來越“人”的一支對飛翔毫不在乎,轉而熱衷於寶藏、財富、知識、創作,建造房屋、堡壘與傳承體系(把所得留給孩子)。
越來越“野”的一支對建造與積累毫不在乎,反而愈發迷戀飛翔與荒野。他們捨棄學習與創作,不戀房屋與城邦,只在高空與曠野間往返,以狩獵與吞食爲生。
終於說到有可能出現交易行爲的類型了。
獨居或鬆散羣居的龍
龍會飛,遷徙自由,不像那些在地面活動的生物受限於地形地貌,也無法構建出物理屏障來阻止其他同類的靠近或遠離。因此不太容易形成長期的、固定的、龐大的羣落。更常見的狀態是大部分時間獨自活動或者三五成羣的小團體。在食物貧乏的時期可能會在資源富集的地方短暫出現小聚落,在食物豐富後重新散開。這個前提下,有交易價值的東西需要便攜,比如工具和武器。
也可能有領地意識比較強的種類,比如一對雄性和雌性,或者一個小家族、小團體長期佔據某個領地,儲存一些食物或巢穴飾品。條件理想的情況下,也可以有簡單的種植和畜牧行爲,這樣就可以交易作物和牲畜。不過這類活動太容易被破壞了,防守成本高昂,規模不會很大。
第八章
《格里奧勒最後的日子》節選
作者:西爾維亞·蒙特維爾蒂
第二天他們就動手了,騙子、小偷和企業家,有沒有正當權力處置它身體的人都在其中。敬畏被貪婪消滅,那股力量幾乎與恐懼一樣強大。他們蜂擁而上,又割又撬,在格里奧勒曾經休憩的那座小山挖地三尺,尋找它的寶窟。想想剛剛發生的慘劇,這一幕實在令人噁心,但同時也叫人着迷。之後的十年間,我把大半時間都花在記錄上,我在自己的書和故事裏記下了小城的重生和它最新的產業——販賣賣格里奧勒的真假遺物。那段日子我很少離開提爾辛特。但事隔八年之後,我去錢特與出版商會面,突發奇想聯絡了喬治,邀請他和皮爾妮一起喝上一杯,那幾乎就是八年前在露天劇場與他們分開的同一天。喬治建議我們在“絲線”見面,那是間時髦的海邊咖啡店,有着寬大的玻璃窗和考究的桌椅,只不過除了女主人身上,並沒有任何蠶絲的影子。
我聽說他倆都失聰了,皮爾妮更是患了失憶症,如今由喬治監護,與他同住;我還聽說喬治已經離了婚,並且十分富有——有謠傳說格里奧勒的寶窟就在他手裏。還有一則謠傳說他與皮爾妮之間有些不正當的關係,儘管從表面上看兩人不過是尋常的父女。因爲耳聾的緣故,喬治的發音有些含糊,但除此之外似乎非常健康。他蓄起了脣須和山羊鬍子(頭髮也已經花白了),再加上剪裁合體的西裝與舉手投足間的優雅,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文雅而從容。然而與精神上的改變相比,這些有形的變化實在不值一提。過去那個城裏來的土包子已經完全消失了,侷促、認真和偏執都無影無蹤。他的儀態之所以如此沉着,可能是因爲他心中不再有任何情緒起伏,而這令我不安。我怕自己再不能像過去那樣控制他了。
喬治的改變已經十分驚人,皮爾妮卻更加極端。她長成了一個美麗、鎮定的女人,從各方面看都很有魅力。據喬治講,失憶症清除了所有關於虐待的記憶,對她的成長大有幫助。她曾試着說話,但一般人很難理解,因爲她不記得那些詞語該如何發音,因此要靠手語交流,再由喬治翻譯。互致問候之後,她爲自己忘了我而道歉,接着便坐到露天的桌旁與朋友喝咖啡去了,只留下我和喬治兩人交談。
“蒙特維爾蒂,”他說,“我猜這不是你的真名吧?”
“當然不是!要是連個化名都沒有,我該當誰好呢?”
我本想開個玩笑,但喬治臉上並無笑意。他點點頭,彷彿那句話揭示了某種深埋的真相,這讓我覺得或許事實的確如此。
“我很抱歉,”我說,“火災之後我沒去找你們。”
“當時一片混亂,”喬治道,“就算你想找也可能是白費工夫。”
“我沒找你們並不是因爲這個。”
“哦?”
“我害怕你會愛上我。”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時候幾乎隨便什麼人我都會愛上,你不過是天時地利罷了。”
“再說你又那麼瘋瘋癲癲的,至少在我們被格里奧勒趕回提爾辛特之前一直如此。我不願待在你身邊。”
喬治等了四五秒鐘才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無論如何,現在你跟我一起很安全。”
“我不覺得安全。”我等着他回應,卻沒有等到,“你讓我不安。”
“皮爾妮說我對其他人常有這樣的影響。在你身上大概更是被內疚放大了。”
“內疚?我有什麼可內疚的?難道我做了什麼……”
“這無關緊要,”他說,“真的。不過是些細枝末節。”
“我要知道你給我安的是什麼罪名!”
“什麼也沒有。忘了我的話吧。”他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彷彿想拿出什麼,最後手卻留在了兜裏,“我讀了你寫我們的那本小書。”
我有些惱怒,同時又很好奇,不知他對我的作品作何感想,“你覺得怎麼樣?”
“很準確,”他說,“至少你寫到的部分如此。我正像你所形容的樣子——滿心絕望,拼命想逃離過去的生活。只不過那時的我絕不會承認。”
“你什麼意思,至少我寫到的部分?”
“你漏掉了最精彩的章節。”
“格里奧勒的死我見得夠了,如果你指的是這個。不但如此,我還親眼見證了提爾辛特的重建,你可沒有。”
“提爾辛特完全無關緊要,至於格里奧勒嘛……”他輕聲笑了,“我們一直低估了它。我們把它肢解,帶到世界的各個角落,正中它的下懷。如今四海盡歸它統治了。”
“你說什麼?”
“你曾經念過羅薩切的一段話給我聽,還記得嗎?‘它的思緒充盈寰宇、它的心靈是環繞世界的雲’。略有誇大,但總體沒錯。怎麼,現在你又不信這個了?”
“你意思是說格里奧勒還活着?脫離身體活着?……或者活在它的每一塊碎片裏?”
他點點頭,又抬手做了個微妙的手勢,彷彿說自己無意深究此事。
我一口乾掉杯中的殘酒,“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倆竟然換了角色。原本我纔是信徒,而你一直心存懷疑。”
他從口袋中抽出手,向我攤開手心。他掌中有個玻璃墜兒,中間鑲着枚藍綠色亮片,邊緣的光澤較暗,過渡成一種黯淡的天青色。
“這是我的龍鱗嗎?”我問。
“我和皮爾妮拿它已經沒用了,我猜格里奧勒想把它給你。”
包裹鱗片的玻璃觸手冰涼,還有些刺痛的感覺。喬治說:“或許是我瘋了,皮爾妮也瘋了,或許自從格里奧勒被肢解後,再沒有誰指引過我們的生活。想知道事實究竟如何也很容易,你只需要打碎玻璃、摸摸鱗片就成。直接接觸時感覺要強烈得多。”
“它會告訴我格里奧勒的寶窟在哪兒嗎?”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要找寶窟你已經遲了,”他說,“但我敢說它也爲你準備了些什麼。自我們相遇起,我們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格里奧勒計劃的一部分。”
我把鱗片塞進手袋,“你對自己的想法倒很篤定,那麼也許你可以解釋一下,爲什麼它非要讓那麼多人離鄉背井?爲什麼要把他們趕到平原上去?難道只是爲了見證它的死?或者還有什麼更深層的理由?”
“我的確對格里奧勒有一定了解,但誰都不可能知道它所知道的一切。是不是出於驕傲、希望至少能有些倖存者見證自己的死亡?沒錯,我想的確如此,但又遠遠不止。假如它希望控制我們生活的每個方面,而我們的生活——你、我、皮爾妮,還有千千萬萬人——也確實盡在它掌控,那麼我們就是它計劃的一部分;通過這計劃,它總有一天會以羅薩切所形容的方式統治世界。之前,它的那些手段都稍嫌笨拙、零碎,它犯了不少錯;但既然現在它已經存在於世界的每個角落,它操縱我們的手腕會變得越來越精準、越來越難以察覺,而且它也不會再犯錯誤。我猜到最後,我們不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而它對我們也將失去興趣。或許神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發展起來的,也非這樣不可。”喬治拿餐巾在脣邊點了一點,然後用對待孩子的口吻責備道,“這些你過去都知道,難道現在真的忘了嗎?”
“忘了?或許我不像過去那樣執著於字面上的意思,但我並沒有忘記。沒有。”
喬治沉默半晌,一動不動地靜靜坐着。我暗暗琢磨,他的舉止變得多麼節制啊,可事實上他這人既不節制也不壓抑,半點也不——更像是習慣了靜止的狀態。喬治清清嗓子,又抿了口葡萄酒,“這事就說到這裏吧。”他用一根手指推推菜單,將它轉過去方便自己閱讀,“我來點些東西如何?這裏的海藻蛋糕棒極了……櫻桃夾心糖配你的波爾圖紅酒也正好。”
喬治準備離開了,我有些激動——我們曾共患難,雖然他有些冷淡,但這次的談話仍然帶來了許多連我自己也不曾意識到的美好回憶。我想以一個擁抱來紀念這段經歷。我以爲喬治也是一樣,然而他只微微鞠了一躬,然後便叫上皮爾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至今沒有打碎包裹鱗片的玻璃,但我知道這不過是時間問題,哪怕只爲滿足我對喬治的好奇心。在回提爾辛特之前,我還見過他和皮爾妮一次,那是“絲線”之行兩天過後,我一面在散步道上呼吸着清晨的空氣,一面打量泊在港口的船隻——它們富於異域風情的龍骨與形狀奇特、色彩豔麗的風帆給錢特港帶來了不少國際風味。我正走着,突然在水邊的護欄旁瞥見了喬治與皮爾妮的身影,兩人的情緒似乎十分激動……至少皮爾妮相當激動。沿散步道擺了許多棕櫚盆栽,我不願讓他們瞧見,便閃身躲到一株小棕櫚背後。我們已經道過再見了,雖然這聲再見姍姍來遲又虎頭蛇尾,雖然我感到自己受了對方的拋棄,但我還是不準備再繼續糾纏。說起來,我本來預備再次回絕喬治的示愛,不料人家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如果他只是故作冷淡,我還可以把他的言行歸於自尊心受傷的報復,然而他的輕視裏似乎毫無假裝的成分。
喬治背靠大海,身子倚着欄杆,雙手合十,仰面朝天,彷彿向神靈懺悔的信徒;皮爾妮在他周圍快步走動,幾乎像舞蹈般來回踱步,儀態優雅、充滿活力。我以爲她必定是在對他講述什麼令她激動或欣喜的事情,然而儘管兩人表面上的姿態一如往常,我卻很快改變了看法,轉而在那舞蹈中看出了性的意味——它讓我聯想到晨蔭的格里奧勒神廟,我的幾個姐妹就曾這樣繞着龍的雕像起舞,還不時對其施以愛撫。當然了,年輕女孩與自己父親的關係中總少不了性的因素,我敢說喬治與皮爾妮之間也僅此而已……即便還有別的什麼,她已經二十一歲了,無論怎樣都全憑她自己樂意。其實我與大多數人一樣,在拋開自己珍惜的東西前總要先將其醜化一番——對於自己多年來無故忽略的東西尤其如此。於是,我選擇相信喬治與皮爾妮之間存在不道德的關係,並告訴自己說無論他們崇拜什麼神,無論他們做什麼、如何生活我都不在乎,因爲這兩個人於我根本無足輕重。也許當日與喬治會面時的感受與回憶的確並無特別,它們不過是些不真實的情緒,再加上我自己對過去的美化;又或者我們的生活真的只是謊言與幻想的產物。然而時至今日,當我想起喬治和皮爾妮時,所有這一切都顯得無關緊要了,並且我總是想起他們,幾乎一天不曾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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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許多僞裝都被那晚的事件戳穿了,首當其衝就是關於家庭的幻想。喬治和西爾維亞不再上牀,他們並沒有說什麼,卻不約而同做了同樣的決定。除此之外,兩人之間的玩笑也少多了。這些還只是表象,他們的生活發生了某種更深層的改變,最顯著的症狀就是沮喪、甚至挫敗的氣氛,彷彿賦予他們生命的火花窒息了似的。如今那火花只偶爾噼啪作響,閃亮片刻,帶給他們一點轉瞬即逝的歡樂。比如西爾維亞講故事的那天晚上。她寫過好幾個故事,全都以“阿里的永恆獎賞”爲背景。那晚,她講的是妓院的一個姑娘與一個英俊男人的羅曼史。皮爾妮聽得如癡如醉,喬治言過其實的讚美讓西爾維亞微露笑意,然而親切友善的火苗很快熄滅,他們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三個殘破的人,缺乏深刻的情誼來彼此保護,完全暴露在空中的壓迫與地上的失望之下。
埃德加死後的那個星期,皮爾妮顯得十分焦慮。儘管西爾維亞發誓說皮爾妮當時睡得很熟,喬治卻疑心她目睹了埃德加的死……抑或是有某種感應。她會雙手握拳,蹲在地上搖晃,同時發出類似小茶壺燒開了水的聲音,任誰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濟於事。四天之後她不再焦慮,轉而呆坐着擺弄龍鱗,不時陷入一種類似緊張症的狀態:神情呆滯、口角流涎、對外界全無反應。喬治也不好過。他殺了人,同時還是殺死埃德加的同謀,兩個死人每晚都佔據着他的思緒,甚至侵入他的夢境。他很好奇,不知西爾維亞是不是也寢食難安,不知她那套理由能否令她免受良心的譴責——他疑心她其實過得很不錯。喬治難得睡個安穩覺,通常很早就會醒來,因此總是精疲力竭、反應遲鈍,一坐下就打瞌睡,有時甚至站着也能睡過去。殺人之後的第十天,他在傍晚時打了會兒瞌睡,醒來後走到營地邊緣,睜着惺忪的睡眼朝平原盡頭眺望,卻見地平線附近有片藍灰色烏雲,雲層下方閃爍着泛黃的紅色光點。起先他以爲那是日落,但很快又意識到自己面朝的方向並非西邊,那片藍灰色也不是雲,而是東邊幾座小山的山頂。亮光正好處於他所站的位置與小山之間。那光點越來越亮、逐漸擴張,他望着它,心裏不由狐疑。遠處傳來幾聲尖叫,只見四五個人正在灌木叢中發足狂奔,身體被枝葉遮掩,只露出個腦袋。龍在空中盤旋,這大概就是他們逃跑的原因了。亮光的邊緣有些模糊,喬治似乎嗅到了一絲煙氣。他呆呆地看着,過了好幾秒鐘才分辨出那光的來源。平原在燃燒,風輕快地吹着,將一堵火牆朝他推來。
喬治一面大聲示警一面朝棚屋飛奔。西爾維亞和皮爾妮站在屋外,驚恐萬狀地抱成一團,眼中寫滿疑問。他朝東邊一甩胳膊,“灌木叢起火了,正往咱們這兒吹。快逃!”
此時天色幾乎完全暗了下去,他們動身西逃,速度穩定,隨身只帶了蔽體的破衣裳與幾樣微不足道的財物,彷彿來自史前時代的家庭,被恐懼緊緊團結在一起。很快周圍便一片暮色,再過了不多久,夜晚又重被火光點亮。他們能看見幾處竄起的火焰,聽到某種模糊的轟鳴。喬治想盡量貼着小溪跑,但格里奧勒卻驅趕他們往它所希望的方向前進。毫無疑問,平原起火正是格里奧勒爲方便行事而乾的勾當。龍時不時降低高度,彷彿一道巨大的陰影,只有鱗片映着火光。它會朝他們咆哮,敦促他們改變方向,火焰的喧囂又加進了它兇狠的叫聲。有好幾次喬治一行與其他幾組人擦肩而過,但對方總是淹沒在黑暗中,不僅看不清面孔,連數量也難以判斷。人類躲避着彼此,就好像平原上的生活使他們習慣了恐懼與猜忌。火焰收緊了包圍圈,他們跌跌撞撞地在灌木中蹣跚而行,被菸灰燻黑的臉閃着光。他們左躲右閃,避開四處蔓延的火舌,免得被困死在裏頭。皮爾妮跌了一跤,喬治把她拉起來;西爾維亞開始踉蹌,步子越來越慢,他用另一隻手扶着她。空氣中滿是濃煙,呼吸也成了苦差事,讓喬治精神恍惚、身心俱疲。格里奧勒驅趕他們前進,半收着翅膀,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發紅的獠牙、被火焰照亮的金色眼瞳、蓋過大火呼嘯的怒吼,這一切都令它顯得分外恐怖。只要它扇動翅膀,火焰就會猛然竄起,不僅奪走空氣中的氧,也讓溫度節節攀升。每次呼吸喬治都覺得喉嚨彷彿裂開一般。他已不辨東西,他疑心格里奧勒是在拿他們尋開心,對方或許準備耗盡人類的體力,再將走投無路的衆人燒死。但他太累了,沒力氣考慮對策,他已經不在乎接下來會怎樣,只希望答案能快些揭曉,是好是壞他都無所謂了。
風勢想必起了變化,因爲溫度降低了些,平原燃燒的光芒也有所減弱,濃煙與霧氣更是讓四周晦暗不清——然而,格里奧勒依然驅趕他們前進。他們鑽出灌木叢生的區域,踏上一片草坡;三十碼過後,坡度陡然增大,地面上的岩石也多起來。能見度太差,喬治只能摸索着往前走。他們似乎正攀登一處巖壁,巖壁的下半部彷彿粗糙的階梯,每一級都有兩尺來高。火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過眼前的情況太過怪異,喬治實在無力爲此擔憂。很快,他又聽到些別的動靜,像是壓低嗓門的交談聲。他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這才發現階梯非常之寬,周圍到處有三三兩兩的人類。他避開人多的地方找個空地讓西爾維亞和皮爾妮一起坐下。龍在下方咆哮,但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聲音——至少喬治樂意這麼理解。他已經跑夠了,一步也沒法再繼續。
“我們這是在哪兒?”西爾維亞貼到喬治身邊取暖。溫度正在降低,兩個女人不約而同躲到了喬治胳膊底下。
“你認不出來?”
“我原以爲咱們是在往提爾辛特走……往過去提爾辛特的方向。但鎮子附近並沒有這樣的地方。”
“這事兒咱們早上再琢磨,”喬治道,“先歇歇。”
喬治英勇地嘗試着爲兩人守夜,卻被對方輕柔的呼吸聲所誘惑,很快就睡了過去,一覺無夢。他醒來時,天空已經泛白,濃重的霧氣將他們封閉在一層層岩石中間。這地方狀如露天劇場,看來像是自然形成的【註釋1】。晨風漸起,在霧氣中掀起波瀾,平原從濃霧的縫隙間顯露出來——灌木依然是黃綠色,毫無被大火灼燒的痕跡,空氣中也聞不到煙火氣,這令喬治十分不安。他渾身痠痛,很想活動活動僵硬的肌肉,再像底下臺階上的人一樣四處看看(據他估計,這裏總共不到五十人,不過因爲霧氣太濃,確切數目很不容易確定)。但他轉念一想,還是該讓皮爾妮和西爾維亞儘量多睡一會兒,於是便安下心來,只在原地觀察。
人們三三兩兩聚在臺階上,個個都像喬治一般滿身菸灰、衣衫襤褸。他們留心着自己周圍的小團體,卻無意與其他人交流。或許他們都忙着祈禱苦難已經結束,因此對其他人、其他事沒了興趣。然而希望很快破滅,一個巨大的形態出現在露天劇場正前方的霧氣中。那是格里奧勒——不是之前看到的縮小版,而是那頭癱倒在地的巨龍:可怕的脣吻、佈滿葡萄藤與真菌的獠牙、點綴着地衣與鳥糞的鱗片、足以容納四五座教堂的大嘴。它滿身的綠色與金色被縷縷晨霧遮蓋着,小山一般的身體矗立在晨蔭的錫鐵房頂、貧民窟與工業區之上,從這些區域還傳來了噹噹的鐘聲……喬治本來不應該感到絕望(正相反,這一幕如此熟悉,本該讓他的憂慮煙消雲散),然而那景象帶着一種不言而喻的冷酷意味,讓喬治只覺氣力頓失。周圍的人似乎也都是同樣的反應。衆人的呢喃安靜下去,他們不再四處亂轉,而是呆立原地,凝固成十幾幅獨立的油畫。皮爾妮從夢中醒來,尖叫一聲,將臉埋在喬治的肩膀上;西爾維亞猛吸一口氣,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胳膊。一陣彷彿恐怖的隆隆聲包圍了他們,那聲音鋪天蓋地,彷彿源自大地、天空與萬物的核心,彷彿物質的本源有了自己的聲音,正開口抱怨。格里奧勒嘴裏亦有動靜,住在巨龍體內的生物紛紛逃竄——遊走、爬行、匍匐、飛翔、跳躍、奔跑,不一而足;兩條腿的、四條腿的、沒腿的——包括蛇、蜘蛛、滑蟲和鱗蟲【註釋2】,還有好幾個無處可去的人類,不知因何緣故,竟選擇在格里奧勒體內安家,在龍的臟器、骨骼和軟骨所形成的窪地、洞穴與峽谷中尋求庇護——個個都在拼命逃竄。逃亡大軍起先只是涓涓細流,很快便如潮水般湧到草地上,在平原散開。露天劇場上的人望着他們逃跑,同時留意到遠方傳來微弱的喧囂,那是晨蔭居民驚恐的呼喊與各式各樣的警報聲。格里奧勒眨巴着睜開眼,露出兩隻礦物色調的金色眼珠,水平的狹長瞳孔給它的臉上帶來一絲惡意。一團橙色的亮光出現在它喉嚨深處,逐漸發白、越來越亮,最後竟彷彿從咽喉中升起了恆星一般。看見這景象,露天劇場裏的人也不安起來,有十到十五個人開始往下方的鎮子逃去,其中包括皮爾妮。喬治見她甩開了自己的胳膊,趕緊撲上去想抓她回來,然而女孩一閃身,三腳兩步跳下了階梯。
西爾維亞猶猶豫豫地站起身。喬治道:“我一個人去更安全些。在平原上等我們,我們會來找你。”
她臉上的表情融合了安心與羞愧。“我覺得她多半不記得自己過去住在什麼地方,”她道,“去格里奧勒的神殿找找,她總說裏頭很漂亮。”
“還有什麼地方嗎?”
她搖搖頭,“不知道。”他正準備動身,西爾維亞又喊道,“妓院!說不定在那兒!因爲我跟她講過好些故事!”
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劇場頂端,喬治才向下走了三分之二,格里奧勒突然一聲咳嗽,費盡力氣把頭一轉,身體扭向哈沃之巢的方向,脣吻順勢從錫鐵房頂上方掃過。隨着這動作,它鈣化的關節也發出巨大的嘎吱聲,彷彿無數樹幹齊齊折斷一般。巨龍搖晃着站起身來,數幹年不曾使用的肌肉令它的動作沉重而緩慢。那景象實在太不真實了。那是大山的轉變,是巨大的石像獲得了生命。格里奧勒往前邁了一步,腳落在晨蔭的小木屋中間,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一大片土地與居民瞬間被踩成齏粉,激起的灰塵遮蔽了它的前腿。龍背上,懸鎮周圍的泥土與植被順着它的軀幹與翅膀大塊大塊往下滑落,懸鎮內部的窩棚緊隨其後,並紛紛在空中解體;從喬治所在的位置甚至看不見殘骸落到了什麼地方。格里奧勒高聲咆哮,突然爆炸的純粹噪音令喬治雙耳失聰【註釋3】,可怖的痛苦迫使他跪倒在地。他雙手捂住耳朵,閉緊了雙眼。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正好看見格里奧勒口中噴出一束火焰(火裏帶着變幻的橙色條紋,有種花哨古怪的精緻韻味),火焰穿過山谷,吞沒了哈沃之巢坡地上的酒店。幾秒鐘之內,那裏的每棟建築都熊熊燃燒起來,就連最頂端的政府大樓也未能倖免。巨龍似乎晃了晃,但並未失去平衡;它把頭往下埋去,並稍稍向右側偏轉,吐出一團火淹沒了塞洛·博尼託外圍的幾片街區——富有的外國人購置的產業全都集中在這片起伏的丘陵上。龍的嘴脣上再度墜下幾團火,在數個呼吸間就點燃了城市的其他部分。火焰帶着化學制劑的嗆人氣味,刺激着喬治的鼻膜。
動物性的恐懼控制了喬治,但他曾同自己發誓要保護皮爾妮,這誓言幫他將恐懼和疼痛拋到腦後。或許被震聾了反而更好,因爲等他來到山腳下,城市的大部分區域已經陷入火海,只有巨龍周圍和身下的地帶僥倖逃過一劫。驚慌失措的人流不斷擁向他來的方向,有的被燒傷,有的鮮血淋漓,所有人都大張着嘴巴,喬治只能推測他們應當是在尖叫——幸虧他聽不見,否則那聲音必然會加劇他的恐慌。等他來到晨蔭邊緣時,人流已經匯成洪水,街道上擠滿逃向平原的人,他拼盡全力才能從中間擠過。正前方,格里奧勒的前腿高高矗立在貧民窟的煙塵與鏽跡斑斑的屋頂上方,彷彿一株強健的金綠色大樹從地獄的果園中拔地而起。巨龍髒兮兮的白肚皮低垂在一座四層高的建築上,那正是供奉它的神廟。在格里奧勒左邊,臨街的店鋪之間有條小巷,喬治穿過人羣擠進巷子裏,好躲開衆人的推搡,安心策劃行動方案。然而一旦脫離擁擠的人羣,眼前的形勢立刻顯得無比絕望,喬治終於明白自己是在犯傻。他正準備回到人羣中跟大夥一起逃命,卻突然發現小巷盡頭有塊牌子,上頭畫着個拙劣的羊角——那間當鋪正好就在阿里的店附近。他告訴自己,這麼點工夫還是有的,之後再向恐懼繳械投降不遲。皮爾妮最愛聽西爾維亞的故事,故事裏的妓院是溫暖的大家庭,住着許多相親相愛的好姐妹。如果皮爾妮還活着,沒準兒會來這裏尋求庇護。他朝巷子盡頭跑去,擠過旁邊一條小街上稀疏的人羣,一頭撞進了阿里的店裏。
吧檯前有個瘦骨嶙岣、弓腰駝背的白髮男人,他獨佔着整間大廳,兩手抱了杯子喝着酒。客人逃跑時掀翻了桌椅,滿地都是酒瓶和陶瓷碎片。喬治的聽力略微恢復了些——雖然耳朵裏嗡嗡作響,卻也能覺察出頻率較高的幾個音了。他問老頭可曾見過皮爾妮,那人毫不理睬,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喬治發現對方一隻耳朵流了些血,在皺巴巴的臉頰上凝固成一道紅色的印記。這時牆壁晃動起來,地板也開始蹦彈,不但房椽上抖落了好些灰塵,吧檯背後的架子上也有更多酒瓶紛紛落地——格里奧勒又動了,只兩小步就讓他們的世界一片混沌。
喬治跑上樓,飛快地推開走廊兩側的房門,把每個房間都匆匆檢查一遍。然而,到處都只見凌亂的牀鋪和搭在椅背上的睡袍,皮爾妮依然無跡可尋。喬治確信自己會被踩成肉泥,或者被燒成灰燼,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感覺也越發強烈。在走廊盡頭有個房間,窗戶正對着小城,閃爍的紅光在奶白色壁紙上描繪出金字塔形狀的圖案,一個穿着粉色法蘭絨睡袍、滿頭深色秀髮的胖女人正坐在牀邊,注視着熊熊燃燒的提爾辛特。她的視線落到喬治身上,欣喜的神情彷彿融化的黃油般在臉上擴散開。她拍拍牀單,邀請他過來坐下。喬治想催她快逃,卻又在她臉上發現一種充塞身心的軟弱情緒,於是明白自己不必白費工夫了。一個頭發微禿的肌肉男推開喬治走進屋裏,先是惡狠狠地瞪了喬治一眼,緊接着便開始脫褲子。女人的目光再次回到窗外,手指神經質地拉着睡袍的領子。喬治對兩人接下來的計劃毫無興趣,他飛快跑下樓梯來到街上,差點錯過蹲在店門旁的黃髮女孩。他一把將她拉起來,皮爾妮並未抱怨——她似乎驚呆了,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喬治以爲店裏那對男女的舉動已透出徹底的絕望,不想街道上的情形尤有過之。世界彷彿變成了由各種微弱聲響構成的巴別塔,裏面淨是拳打腳踢的瘋子。有一次喬治被人撞得失去平衡,單膝跪倒在地上;他伸手想撐一撐,結果手掌卻觸到了一個男孩傷痕累累的面孔,那孩子被人羣踩踏,臉已經變了形。喬治猛地縮回手,心頭一陣厭惡,但這一次與死亡的親密接觸卻也堅定了他的信念,讓他開始一心只考慮自己和皮爾妮的性命。他儘量利用自己體形上的優勢,把旁人全當做障礙,對他們報以拳頭,將他們推倒或扔到一邊。他毫不顧及他人的命運,也不理會自己的靈魂——他已經揹負了一條命債,現在無疑又加上了更多。混亂中,一個個呆滯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而他則將它們全部解決。到處是灰塵、恐懼與狂怒的味道……瘋狂的毒素玷污了空氣,可喬治卻覺得心中古井無波,絲毫不受恐懼的影響,覺得自己無法阻擋、不可戰勝。很快他便來到郊區,泥路在這裏延伸爲向上的斜坡,人羣在坡上散開;一種類似物體崩壞的噼啪聲撕開了其他噪音,那聲音彷彿來自外界,同時又發自他自己體內。喬治回頭一看,發現龍的一條腿扭曲着,慘白的骨頭從膝蓋上方的鱗片中伸出,傷口不斷滲出鮮血,原來卡塔內的預言竟然成真了【註釋4】。格里奧勒巨大的腦袋扭向左邊,一隻兇惡的金色眼睛往下瞄去;喬治覺得龍彷彿死死盯住了自己,不禁渾身難受——儘管他也清楚,此刻每個人大概都覺得自己纔是被巨龍關注的對象。格里奧勒的腿彎曲得更厲害了些,身體開始向人羣傾斜。喬治飛快地往山坡上衝去,比之前急迫了許多;皮爾妮被他夾在胳膊底下,活像一小卷地毯。衆人的哀嚎變成了尖嘯,人人拼命逃跑,免得被跌倒的格里奧勒壓住。
也許因爲格里奧勒真的開始走向死亡,由此製造出的引力拖慢了時間,又或者只是恐懼使每一秒都顯得加倍漫長,總之,喬治覺得自己跑了很長、很長時間。他聽到一種詭異的嘶嘶聲,背後突然爆發的熱氣撞得他東倒西歪,但他穩住身體,繼續前進。時間進一步減慢,他能清清楚楚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那聲音比他耳內的轟鳴和周圍的尖叫更加響亮。緊接着便是他此生最後聽到的聲音:格里奧勒臨終的咆哮。那是種震音,像閃電般刺穿他的耳膜,最後化作驅逐一切聲響的嘶鳴;它逐漸減弱、緩緩消失,將他困在純粹而洪亮的寂靜中。大地抽搐起來,像貓背上的皮膚般抽動着。喬治被拋到空中,不知怎的,他竟還能抓緊皮爾妮,保護她免受傷害。他沒有暈過去,只是在地上趴了十到十五分鐘,或許更久些。他有時動動胳膊,有時動動腿,這並非爲測試身體機能,只不過是些偶然的動作;能稍微喘口氣、什麼也不必想,喬治已經很滿足了。終於,他坐起來,卻發現皮爾妮已經失去了知覺,不過呼吸還算平穩。直到這時他才轉過身,視線穿過濃密的煙塵望向提爾辛特。
城裏較繁華的區域——塞洛·博尼託、哈沃之巢和毓林——依舊在燃燒,好幾百處火焰向空中釋放着黑煙;晨蔭已經被燒得精光,只留下一堆堆冒煙的殘渣,彷彿那些小棚屋都是紙糊的一般。事實上,大火燒過貧民窟的速度非常之快,因此少數較爲牢固且有獨立水源的建築(比方說格里奧勒的神廟)都倖存了下來,幾乎毫髮無傷——火焰行進的速度太快,它們遭罪的時間並不長,同時,裏頭的居民似乎也採取了某些保護措施。格里奧勒偌大的身軀側躺着,讓滿地的廢墟顯得分外矮小。龍的後背朝着喬治和皮爾妮所在的小山,脖子扭曲,使脣吻像長滿鱗片的高塔般對準了天空,分叉的舌頭從獠牙間垂下。它的肋骨碎了,有五六處地方的骨頭刺穿了皮膚。那景象太過驚人、太難以置信,喬治簡直無法在腦中合成一幅完整的圖像。之後好多年他都只能記起一些零碎的細節,直到他的記憶被衆人關於格里奧勒之死的故事取代。對於喬治來說,這場景中最難忘的部分並非格里奧勒,而是郊區的那處斜坡。大多數死屍都被格里奧勒可怕的火焰燒成了無從分辨的灰燼,但它的火焰最後肯定有所減弱,因爲小山上還裝飾着幾千具燒成炭的屍體。它們栩栩如生,只不過被燒得焦黑,而且十分脆弱,只需一根手指的壓力就能讓它們失去形狀、分崩離析。人類的形體被織成一張繁複的圖畫,幾乎讓人以爲是某位末世藝術家的作品。
皮爾妮動了動,拳頭鬆開——龍鱗從她掌心滑落。喬治將它拾起來,驚覺鱗片散發着一種令人毛骨徠然的冰冷生命力,跟他與皮爾妮相遇那天的感覺一模一樣。一幅畫面溜進他腦海中,那是一枚金幣,一枚稀罕的拜占庭蘇勒德斯金幣,它是在阿勒克希皇帝統治期間鑄造的。緊接着是一枚銀幣,非常陌生,周身打滿古埃及的烙印。就這樣,一幅幅畫面接踵而至:色澤與清澈度絕佳的寶石、以未切割的鑽石作裝飾的古代金盃、鑲滿珠寶的匕首、以黃金爲框的鏡子……類似的珍寶堆成了一座小山,那是世間絕無僅有的珍藏。喬治明白目前還是保命要緊(他們還沒有徹底脫離危險呢),可他實在疲憊不堪,而金子是那麼誘人,死亡、濃煙與火焰的世界又顯得那樣遙遠。然後,他彷彿看見自己正離開藏寶洞,藉着火把的光芒走過一條曲折的隧道。他靜靜地走着,速度很慢,就像在夢中一般。剛來到日光下,通道的入口便再也看不見了。它消失了蹤影,被蕨類與藤蔓掩埋,那裏頭或許還有些古老的魔法,但喬治並不爲這些細枝末節憂心——他信心十足,心中充滿宿命帶來的安寧。這是他的命運,他一定會再次找到自己的寶藏。
1. 這座露天劇場並非出於自然,而是在西爾維亞與喬治離開提爾辛特期間建造的(工期持續了數年之久,而非兩人以爲的短短幾個月)。修建露天劇場原是爲了進行聲光表演,然而,儘管舞臺、燈光都各就各位,演出卻一直沒有消息。有人也許會據此做出推測,認爲建造露天劇場的點子並非來自城市議會,而是出自某個更隱晦的個體——縱觀整個提爾辛特的歷史,這一位從來都喜歡此類充滿反諷意味的舉動。若果真如此,那麼階梯狀的座位就不是爲遊客準備的,喬活、西爾維亞與皮爾妮這類被迫逃離平原營地的人才是這座劇場當仁不讓的觀衆。
2. 二者均爲格里奧勒身上獨有的寄生蟲。滑蟲相對無害,但鱗蟲會僞裝成鱗片的一部分,其皮膚釋放的毒素殺死了無數粗心大意的龍鱗獵人。
3. 那聲咆哮造成數千人傷亡,大多數都是由於靠近窗戶、被飛濺的玻璃渣所傷。接近半數居民的聽力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4. 儘管卡塔內並未預言格里奧勒將會甦醒,但他的確告訴城市議會說顏料裏的毒素會滲進龍體內,弱化他的內部結構,一段時間過後,龍將無力承擔自身的重量,最終“像破舊的穀倉一般向內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