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才開始畫,希望能趕上。
Dragon-555555:沒那麼簡單!我來吐槽了!人畫的很小的原因...就是!
妳不擅長畫人!所以乾脆縮小把解析度降低!(指)我說中了對吧!
[逆十字固定:攻擊檢定(略)=命中=555狀態:定身]
龍:深藍的龍...使用冰息吧...沒有龍會有意見的哈哈....我設定的比例的確是有最後那張圖那麼大哦~
中文名:安雅·月影
英文名:Luvian
暱稱:小龍
性別:雌性
種族:藍龍
屬性:冰 風
外貌:全身披覆深藍色鱗片,腹部微白,雙翼裡側覆有藍綠色絨毛。
體形:體長5m,高3m,尾長2m,翼展6m。
性格:充滿好奇 聰明善良 獨立直率 熱愛生命 自然 自由 飛翔
職業:冒險家 旅行者以上是我的設定
不過簡化一下人並且畫得小一點的確也有我不太會畫人的原因.......
這個高度是四足站立的高度?是的話我的新龍設二足站立高度8m的數據就差不多了。
歡迎回來 :3
我覺得這樣會很累吧=A="
雖然說有體驗到.但是光這樣飛行跌倒龍就墜機了OAO
這個畫風有水墨的感覺.
預祝考試加油吧
555:這個....螢幕外...囧
我是想說:能跟龍互動就該偷笑了
555:明明有很多是老梗卻還是很好笑....而且有不少東西親身體驗過,話說我真的曾經咬過蜂蜜口味的香皂(年幼無知),還意外撞過玻璃自動門(走路不專心)...唉
最后修改: Dragon-555 (2010-12-20 17:06:44)
555:我的感覺是:[太棒了!禮物!好感動,會好好珍惜的] 怎麼跟別的差那麼多? = =
555:你這條壞龍,害我看完後差點哭出來,真是的
555:咦~?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最近才剛看完你以前的作品呢,喜歡阿!
七、生命的詛咒
送走了千里驊,安雅和臨天回到破舊的小木屋,窄小的空間似乎容不下兩條龍,兩條似乎在持續冷戰的龍。空氣低沉,沙塵在空中飄蕩,穿插着一條龍沉重的呼吸。
"胸口還疼麼?"臨天嘗試着挑起話題,但是安雅似乎沒有想回答的意思,她臥到乾硬的木床上,腦袋撇向一邊。她的龍翼略略顫抖着,就好像是一條剛剛破殻的小龍,努力的搧動龍翼抖掉粘液,同樣也是想抖掉一些討厭的感覺,比如恐懼、不安、難過……
臨天低了低頭,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沉默的氣氛正好應承着如此安靜的月夜,輕柔的月光散落在她藍色的龍鱗上,微微折返。臨天蹲在破木桌旁邊,一隻手摁住桌角防止木桌晃動發出聲音,另一隻手則攤開來托着下巴。他的龍翼緊緊地並攏,尾巴盤在腳爪旁邊,然後枕着自己的胳膊,側首看著她。
欣賞她在月光下的美麗。
"吶,你為什麼要殺我?"就在臨天準備睡覺的時候,安雅輕輕的問道。
臨天閉闔眼睛,很認真的說:"沒有別的,只是因為殺了你之後我就自由了,我可以回去騎一條高貴的銀龍。"
"那只倒霉的銀龍就是莫尼對吧,他對你很重要咯?"出乎意料的,安雅顯出一股好奇勁。
"嗯,很重要。"臨天回答的很簡潔,不做任何解釋。
安雅坐起來,蹲在床上目不轉睛的盯着臨天。冰凍的氣氛正在漸漸地融化,安雅的敵視逐漸消去。這種情況讓臨天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如果繼續如此敵對意識濃重的話,可能到不了明天就會發生小規模鬥爭的,雖然他可以保證這種鬥爭是一邊倒式的虐待。
"他可真幸福。"安雅突然說道,她並不急於說下一句,她等到臨天也抬起頭來並且注視着自己的時候才說,"可是你是怎麼認識他的呢,銀龍的生活條件一向都很好的。"
"也許是天意吧,"臨天的眼睛漸漸模糊,他伸舌舔舔嘴唇,"他從很小的時候就被族群敵視,甚至被族群毆打簡直就像是我一樣,如果我能讓一直生活很孤獨很哀傷的龍快樂起來就能證明我們的情誼是堅不可摧的。而且,我也需要他,有他再我身邊,我才能覺得自己能問心無愧的生活在這裡,享受生命的奇蹟。"
"嗯,那麼也請你一路上好好保護我哦。"安雅笑了,蔚藍的眼睛清澈如水。
"當然了,500金幣的保鏢僱傭費可是相當高的。"臨天不由得自嘲起來,"不過沒有想到的是——有龍能讓千里驊動用他的聖劍。"
"很奇怪麼?"安雅微微側首,"我可不認為他動用那把金光閃閃的劍殺你是好事。"
臨天聞言,笑着點點頭:"不是指要殺我這件事,如你所知,他早就洞悉一切,剛纔那一幕的上演純粹是為了逗你玩,順便搗鼓點零花錢。"
1500金幣居然說成零花錢?安雅不由得撇撇嘴,靜靜聽臨天下面要說的。
"我驚訝的是,他用來祭奠最重要的朋友逝去的誓言居然自己將之打破了。"臨天說著伸了個懶腰,看著滿臉期待的安雅,"但是具體的事宜只有讀懂《失落之史典》的才能知道,目睹事實發生的龍都在那場驚天動地的戰役之後選擇沉默,只有懂得遠古龍語的龍才能知道內容。"
"很巧那本書……"安雅本想說她借來了,但是似乎因為走的太着急給忘記帶了,她對著臨天尷尬的咧咧嘴,"看來明天我回家前能省500金幣了。"
"怎麼呢?"臨天微微側首表示不解。
"因為你說那本書我借過來了,但是我遺落在旅館裡了,明天我得先回去取書。"安雅狡黠的笑笑。但是臨天根本沒反應,他一點也不驚訝,倒是低頭琢磨着什麼。時過半晌他抬起頭,道,"我說奇怪呢,原來千里驊是為了給你送書啊。"
一語擊出猶如晴天霹靂,震得安雅是頭暈目眩:"什麼?給我送書?"
"嗯,給你送書,然後順道把那些冥界術士剷除掉了——我記得他的理由是,我討厭我的任務中有阻礙。"臨天似乎明白千里驊千里迢迢來這裡的原因不是為救龍而是為送書,但是安雅卻彷彿暈倒在複雜的邏輯關係當中,只好搖頭作罷。
只見臨天拍拍爪子,一灰一藍兩道光芒從窗外飛進來再空中盤旋,原本極為細小的光芒在臨天的低語召喚下逐漸拉伸擴展,最後形成一個袋子的形狀落在臨天面前,拿出三本千里驊交予的書,遞給安雅。
然後他們兩個選擇了沉默,悶頭睡覺。
一夜沉默,但卻可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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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鎮的酒館裡,一隻髒兮兮的白龍把一個年輕貌美的精靈按到櫃檯上,目露凶光;"飄零,你的要求我完成了,但是我從來不幹沒有酬勞的活,這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你是傭兵出身。"可憐的精靈淚流滿面,她知道一隻龍敲詐起來有多麼可怕,"那麼,你的要求是……"
"也沒有什麼,免費供應我一年的酒或者,嗯,我一直想嘗嘗精靈的肉是什麼滋味……"
"唔,我知道了,免費一年的……酒。"飄零說完,千里驊才把他的爪子拿開,轉而樂呵呵的去找個位子,剛纔的猙獰之氣煙消雲散。
目睹一切的影印用尾巴輕輕的碰碰同伴的腳爪,小聲問:"我怎麼感覺,這只龍還是一直墮落的好。"
他旁邊的龍看這迷惑的黑龍,笑而不語。他很開心,就跟在場的龍可以一夜不眠一樣——是,這樣四處敲詐的千里驊似乎是個社會毒瘤,龍族的敗類,但是這是千里驊擺脫他逝去的最重要的朋友陰影證明,他終於可以站起來,離開墓碑,展開龍翼去守護其他的,鮮活的,靈魂。只要他走出陰影,相信失落之城的守護神,一定會回來與大家協同作戰,狠狠的打擊冥界術士!
"就如同沒有誰規定,真龍必須是條惡龍一樣。"回答影印的龍笑了笑,撲向千里驊與之打閙嬉戲。沒有誰規定,光的代表一定是個善人啊。影印看了看飄零,這樣想。
飄零見影印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也轉向正在"惡鬥"的千里驊,就算是被這只白龍敲詐又怎麼樣?在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就是他單身匹馬的將自己從一些秘法實驗者的手中救了出來,那是的他眼神冷漠暗淡,卻依然在下意識的幫助別人。是的,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就這樣默默陪着他好了。精靈回到櫃檯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
翌日,安雅站起來抖抖身子,之後盯着把在桌子上的臨天。昨天的事情已經如同烙印般深深的印在安雅的腦海裡了,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捲進這個混沌的漩渦。然後,她開始後悔,同時決定絶對不在亂接委託,絶對不會!
然後,被千里驊狠狠的敲詐一筆的安雅,一爪子拍向臨天的腦袋。
目的大概只是單純的叫醒他。
明明用足力氣揮出的手卻在離他不足半寸的地方停下了,預計的拍打轉為輕輕的推動:"天亮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可以說什麼。
臨天咧咧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四肢,甚至沒有跟安雅說什麼就衝出門外大吼大叫。嗯,龍之引頸長嘯極為豪壯,對於龍而言也是吐盡昨日濁氣,貪婪的吮吸着新鮮空氣。或者說,真不愧是一介武夫。相比較而言,安雅則安靜許多,她只是抬頭看這天空,一邊做深呼吸一邊用力的搧動龍翼,只讓自己的腳尖着地,氣流在腳下盤旋。臨天見狀也想學來體驗一下什麼感覺,但是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力氣太大還是龍翼太不聽話,反正那麼一用力後肢就跟着蹬地,然後他就以比較快的速度飛起來,一頭撞在正頭頂的某棵參天大樹的枝幹上。
震落枯葉無數,連帶哀怨和廢話。安雅看了捂着嘴巴呵呵得笑起來,臨天見此狀況只好跟着一起笑,於是再次震落枯葉無數。
他們準備啟程了,臨天回頭看了看這個小茅屋做了個深呼吸。
安雅看著臨天吐出蔚藍色的閃電狀龍息,几乎是一瞬間就使得整個茅屋灰飛煙滅,只有一縷縷的灰塵證明它曾經存在過。安雅很想問為什麼,但是臨天不給她面對面的機會。從保鏢方面來講,臨天的確是獨一無二的,他對於地形極為熟悉,不足半刻變帶領安雅飛出樹林,進入有部隊把守的正規領地。
安雅的故鄉距離失落城有三天的飛行路程,而且路途要經過一座高聳入雲的山——落雁山,即使是安雅也不能以飛行來越過山脈。不是體力不夠,而是這裡有問題——就如同名字一樣,整座山裡沒有飛行生物,即使是龍進入半山腰以後也無法飛行。龍翼就像是被鐵鏈鎖住,肌肉也彷彿酥麻不堪。
"前面就是落雁山了,"臨天對持續飛行的安雅說,"這裡聽說有幻冥的花,最經正是開花的時節,你自己小心不要被幻冥花的花粉給熏到。"
"不會的啦,我才沒那麼倒霉啊,怎麼說這也是我經常走的地方,放心啦。"安雅並不在意,看到臨天一側身飛入一層層雲煙中,便也跟着折身進入其中。
破開雲霧之後,她便與臨天一起吃力的向半山腰飛行。
最後在半山腰的一處空地落腳,這裡只有一個紅艷艷的參天大樹,周圍是一些黑色的草,但是這裡很乾淨,而且沒有雜物。臨天說為了安全起見再去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營地。
飛了一天多,臨天沒有絲毫疲態,而且此時行動又是如此有條不紊,讓安雅很是驚訝,臨天應該是隻在城裡出生的龍,應該沒有多少機會練習飛行,可是剛纔似乎很輕鬆的樣子,不僅僅如此,他對於地形的熟悉完全不是什麼看地圖式的模仿派,彷彿失落帝國每一寸土地都在他腦子裡一般,他的龍翼總是微微展開,無論如何都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派頭。她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龍翼,低垂,無力。無奈中只好深吸一口氣換換精神,看書等待臨天的回歸。
"沒有什麼好的地方了,就在這裡吧,"臨天返回安雅的落腳點的時候顯得很奇怪,他總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安雅,半晌後無奈的說,"我記得山裡有三個村落來着,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是不是遭到劫匪了?"安雅合上沒有看進去任何一個字眼的書,站起來問道。
臨天沒說話,他咬着自己右手的指頭,低頭想著什麼。
木頭!安雅有點生氣,她憤憤的坐下,翻開書看。
"人都不在,但是有幾家的灶具卻還是熱的。"臨天突然說道,"不像是遭到劫匪的樣子,而且落雁山之後是龍族的看守地之一,我在村民的家裡見到過龍的雕像,還有一些龍族使用的水杯床鋪之類的東西。"
安雅真後悔自己問了,現在打死她都不想聽到關於冥界術士的事情了。
"好像是冥界術士來過這裡了。"臨天總結道。
安雅則狠狠的合上書,抬起頭來看著臨天:"那麼,行動?!"
"啊?"臨天顯得很是驚訝,他看著安雅,"你要幹什麼?"
"找冥界術士……"話出一半,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算賬麼?正好呢,咱們有很多賬目要清算。"不知為何臨天的聲音變得干蒼起來,就像是一個年過八九十的老婆子!安雅用力搖搖頭,狠狠的將龍翼展開,她看到臨天的鱗片開始一片片脫落,逐漸變得不堪入目。被剝去鱗片,像是喪屍龍一般!臨天的眼睛突然破裂,黑色的鮮血像被火球炸飛的水四處飛濺。安雅忍不住了,嚎叫着一爪揮向臨天。就在爪子碰到臨天額頭的瞬間, 她聽到一個聲音,"來,我帶你回去"世間的一切瞬間變得模糊起來,就像是原本靜止在水中的顏料被擊散一般。模糊的顏色還有臨天那模糊的外表,漸漸的變得清晰起來,如同穿過層層迷霧之後,看到一雙因為擔心而閃爍的眼睛。
臨天!
周圍的事物也迅速改變,越來越多的精靈還有人類在身邊聚集,自己沒有站在枯葉上而是躺在一張寬大的床上,龍翼也沒有因為戰斗的激動而展開,它們靜靜的攏在身後。一位看起來很老邁的精靈鬆了一口氣。她說:"好了,這只龍已經從冥花的幻境中逃出來了。"
臨天很生氣,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眼骨上的肌肉似乎在跳動一般,他的龍翼在一瞬間展開,彷彿要狠狠的訓安雅一頓!但是下一秒,臨天收攏了龍翼,擁抱著的喊叫着:"太好了,你沒有事,你沒有事……"
一時間讓安雅愣在原地,其他人見狀則悄悄退出房屋。
安雅感覺到空氣的微微的清涼。她收攏了龍翼,輕輕地拍撫着臨天的額頭:"你可是堂堂一隻凶悍的龍呀,這樣算是什麼事?"是啊,脆弱——安雅這才記起剛剛自己昏迷的時候幻境裡看到過,臨天的生命几乎不可能回到這個世界,因為他的魂會死在裡面!但是冥花的幻境都是有理由的,那麼冥花選擇選擇自己的理由是什麼,單單只是為了讓自己看看臨天死去的樣子?
"冥花具有展現未來詳盡的能力,但是它並不輕易將未來展現,只有血脈特殊與之有關聯的才能看得到預言,它會告訴你兩件事,一件是將來即將發生的,一件是虛假的不存在的。此花為一年一開花,開花時節方圓百里瀰漫著淺淺的綠色霧氣。"安雅低聲說著,"我記得它們的,我真的記得的。"
說完舔舔臨天的眼角,輕輕說:"好啦,一切都過去了。"
一切都過去了,臨天的情緒漸漸的穩定下來,他仔細地看著安雅,看著她那一身亮麗的藍色鱗片,那雙色澤淺淺的眼睛裡露出淡淡的笑意。不禁哀怨起來,他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過去了。剛想到這,安雅就狠狠狠狠的咬住自己的手腕。
"唔!痛痛!你做什麼?"尚不知情的臨天不由得慘嚎起來,"鬆口,你要做什麼啊。"
"我看看還在不在幻境裡啊,我聽說冥花也會製作二重幻境的。"安雅壞笑着解釋,如此行動害得臨天苦笑不得,但是他卻忍着痛,反問,"那麼現在你能確定是不是在幻境裡?"
"嗯,能確定。"安雅伸舌舔舐着牙齒的血液,"肯定不是啦。"
臨天搖搖頭,低頭一點一點地舔去鮮血——希望安雅不要再幻境裡受到什麼打擊。安雅遵從臨天命令一般的口氣躺回床上繼續休息,側首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胸前的掛件。安雅能看得到記憶方鏡裡的影響,是一隻銀龍抱著藍龍痛哭的,兩隻龍大概只有不到三十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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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還在想?"千里驊的突然出現嚇了莫尼一跳,他放下手中的晶片,不好意思的咧咧嘴,"對不起,光,我實在是擔心。"
千里驊莫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眯眼問道:"我跟你保證過的,那囂張的傢伙一定沒事,你怎麼就不信呢。"
"我信,我當然信。"莫尼微微低頭,眼睛游移不定,"只是,害怕而已。"
"真是的,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去殺了他,給你送具屍體回來好讓你安心?"千里驊的言出必行是整個失落城都知曉的,幾千隻巨龍都無法阻擋他使用【光明重生】復活勢必毀滅世界的真龍,他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莫尼聞言慌張地搖搖頭,甚至撲向那只白龍。千里驊後退三步,龍翼收攏向左轉身躲開撲擊,反而騎上了來不及站起來的銀龍:"你的搏鬥技巧果然不行,難怪會被一隻藍龍騎。"
現在還不是被你這只骯髒的白龍騎。莫尼心裡哀怨無數。
"好了啦,他還要工作,你就不能清閒會兒?"
抬起頭看見是一隻紅狐狸,千里驊並不打算從銀龍背上下來:"說實話不能哦,要不你陪我玩玩?"
只見紅狐狸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半晌才緩過神來:"喂,喂,喂,你不會是又想打架吧?"
千里驊不由得笑起來,先放開莫尼,然後召喚出光劍:"這麼說你同意了哦。"言畢,一劍直線擊出。
戰鬥在狹小的臥室一觸即發,只見白龍展翼微振跳離銀龍,面向紅的一記平行突刺瞬間爆發出來。紅注意到龍的左腳因用力踏入地板,右腳前掌點地維持平衡,几乎不像是龍能做出來的動作,但是這樣下盤不穩,劍的重心與力道越往下則越不容易把握,只見他就地坐到,兩手上演空手入白刃。
劍鋒直到鼻尖才停住,見到如此狀況,紅不由得苦笑連連:"如果剛纔我要是不用全力看來就要被某條龍戳個窟窿呢。"
"全力應該不只是這點吧。"千里驊鬆開握劍的手退後幾步。
紅則無奈的搖搖頭,看著金色長劍變為光華重新融入龍的右臂:"是不是這些我也不知道,總覺得這樣用它們不是件好事。"
"哦,事實說明你是個好人是吧?"金色的眼睛里根本沒有紅的影子,僅僅只是銀龍那略帶歡快的背影,如同人類的小孩得到心愛的東西一樣。
"也許,也如同人類一般脆弱呢。"內心的答案如同針扎,令千里驊痛苦不已,他甚至沒有注意紅跟自己說了些什麼。
"哈哈,艾汀會回來的。"紅臨走時說道。
千里驊昂首看著被藍色渲染的天花板,一層層的波紋,一層層的藍裡透白之色。終究心還是痛的,胸前的咖啡色的十字標誌已經證明了預言——光會斬除黑暗。一口血突然湧了上來,從口而出,破牆而入,血漬斑斑的牆面或許早已說明了自己的無力。
艾汀,即使我願意獻上我所有的一切,也不能再讓你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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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離開房間後並沒有走遠,千里驊的狀況令他很擔心。在白龍胸前那條猶如傷疤的紅十字印記絶對不是一般的詛咒。外界有傳言,那是他復活真龍失敗以後作為代價付出所有光之法力的印記,應該理解為一種封印,或者……
喀。門本打開了,千里驊的嘴邊還留有血跡,他眼神冰冷的看著紅:"怎麼還沒走,要在這裡過夜麼?"
看起來不太友好,紅打算試探一下,但是當他準備說話時卻見千里驊已經回到房間裡了,門半開着。只好搖頭作罷,千里驊的脾氣他聽其他的龍說過,如果半開着門你進去了,就別想再舒舒服服的走路了。潛意識裡也覺得不應該再打攪這只怪脾氣的龍了。
如果這是詛咒,請你堅持下來,因為還有很多很多的靈魂,期待你的歸來。
是的哦,龍族的王者,光之神龍。
555:沒那麼簡單!我來吐槽了!人畫的很小的原因...就是!
妳不擅長畫人!所以乾脆縮小把解析度降低!(指)我說中了對吧!
[逆十字固定:攻擊檢定(略)=命中=555狀態:定身]
龍:深藍的龍...使用冰息吧...沒有龍會有意見的
哈哈....我設定的比例的確是有最後那張圖那麼大哦~
中文名:安雅·月影
英文名:Luvian
暱稱:小龍
性別:雌性
種族:藍龍
屬性:冰 風
外貌:全身披覆深藍色鱗片,腹部微白,雙翼裡側覆有藍綠色絨毛。
體形:體長5m,高3m,尾長2m,翼展6m。
性格:充滿好奇 聰明善良 獨立直率 熱愛生命 自然 自由 飛翔
職業:冒險家 旅行者
以上是我的設定
不過簡化一下人並且畫得小一點的確也有我不太會畫人的原因.......
我其實不是很明白你們所指的同步率的含義
是指那種與龍的默契嗎?
我應該是不用擔心的
龍就是我的靈魂
我就是小龍——安雅·月影
躲在自己的角落裡神傷
物是龍非
這份精心的禮物
已經無法找到
屬於它歸宿了
可以感受到小龍的傷心
強烈的共鳴
不知可否幫到你呢?
歡迎回家XD
今天把伴奏彈糟了,把人家叫去自己啥都沒彈會,還在苦練了一天之後,我老鬱悶了。都是否自己自以為是的結果…真是整個晚上都不爽阿。嗚嗚嗚…… 我和阿羅卡的同步率高嗎?也有不高的時候呢,那會,真的好好黑暗阿
歡迎回來哈,其實你還是有好多優點的啦,大家都各有各的長處啦。像你又會畫畫,又能寫作,多好哦。自己的不足日後慢慢彌補就好了。話說我的小說只能暫時放一放了,因為我快考了。還是喜歡那超萌的頭象哈新龍多了,關於龍作品的創作也越來越多了呢。研究不會放
嘎~!!
歡迎回來嘎^..^~
歡迎回家啊~辛苦了~要洗個澡嗎:d)
歡迎回歸~:d)
歡迎回家啊:D
一定會見面的魔法哦
遲到的報名……希望還來得及
耗時近三個月,終於完成了整篇《龍之情7》。文章大概25000字(別看錯,後面三個零)
順便為近一個月沒有來鱗目界域抱歉!
龍之情7——重返歐洲中世紀
(序)
朦朧的黑暗中籠罩着一層濃濃的霧,血的顏色,陰森可怖。敬在其中慢慢踱步,不知前方是什麼,甚至前面有沒有盡頭。
他不想走下去,但在本能的驅使下,只能繼續這令他毛骨悚然的探索。
濃霧欺騙了雙眼,但敬的聽覺依然靈敏。前方隱約傳來一聲哀鳴——短短一剎那,沒有回聲,卻又消逝在無邊的黑暗中。
不過這一剎那已經夠了——龍吟,敬相信自己的感覺。如此淒涼,又如此短促。
在這黑暗的空間中竟然還有另一隻龍存在,敬感到了曙光的照耀。"我要找到他,我受不了這樣的孤單。"
又一聲龍吟,同樣的方向,聲音更大,也更悲哀。
第二次校對後,敬確認龍吟從正前方傳來,就在不遠。不過這有引起了他的思考:"這樣的叫聲……他在受什麼折磨?"
第三聲。似乎每當敬對這聲音琢磨不定時,它都會給予一些更為明顯的提示。這次更為清晰,清楚得能讓敬肯定這不單單是聲鳴叫,似乎在重複一句話。
短而有命令性的語句:"離開這裡……"
敬不得不倒吸口寒氣——"難道他知道我在這裡?怎麼可能?……為什麼叫我走?他單獨留在這裡嗎?……"
"……不行!我一定要去探個究竟!"敬下定決心,朝着前方奔跑。
血霧愈發濃郁,几乎將黑暗的背景填滿。敬沒跑多遠,看到了聲音的來源。同時他也怔住了,渾身無力,動彈不得。
地上灑滿鮮血,那霧的顏色就是從這兒來的。一隻巨龍倒在地上,敬已經看不清他的顏色,因為他的身體早已被血覆蓋。能辨別的只有他身上繞着的一條條金屬鏈,深深勒緊肉裡。
老龍睜開了眼,瞧見敬站在身前,又一次向他發出警告:"快走!你不該來這兒的……"
敬沒時間聽了,他看到了老龍身後,還有人類——穿著復古的鎧甲,手拿寶劍,惡狠狠地盯着老龍,它的眼神讓敬猜到下一步它要做什麼。
"不……怎麼會這樣?"敬早就沒了力氣,也想不到要逃跑了,眼睜睜地看著那人走到老龍身旁,舉起了劍。
地上鮮血的顏色不斷往濃霧中飄散,眼前的東西已模糊不清。
"該死的……你給我住手!"敬放棄了逃跑,徑直向那個人撲去。可他竟直接穿過了人的身體,什麼也沒碰到。這只是虛無的幻影!
"快走,走啊!"老龍最後一次催促敬離開。敬還是一心要阻止那人類 。"住手!你休想殺他!"
但從他們的反應看,誰也沒聽到敬的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敬不知所措,現在什麼都晚了。那把劍閃電般刺向老龍的胸。
"不——!"
最後一聲吼叫,敬眼前的景象也全部變成了血色,看不見任何事物。
"不……"敬已無力到說不了話,感覺腦袋昏沉沉的,自己的聲音也渾濁了。
周圍安靜了下來,周圍又漸漸還原成黑色,那種恐怖的感覺也緩緩遠去。
一切都幻滅了,敬昏了過去。
(上篇)
那真的是個冗長而可怕的夢。有幸只是個夢,可以否認,可以逃避,醒來一切都變了;可是對於睜眼之後看到的,再不願也必須接受。
但敬怎麼都想逃避現實,他堅決不相信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樣的一個陰暗山洞裡。是在晚上,他出的殻。洞外沒有燈光,沒有其他龍的來往,漆黑中音樂看見岩石遍佈。似乎外面就有個黑洞——任何生命的盡頭,無限度地蠶食着所剩無幾的活力。
這裡的夜晚可夠冷,警告不懂為什麼溫度如此之低。他開始發抖,四處尋找熱量,卻只看見一小簇篝火,微微照亮整個山洞的火苗,是這裡唯一的光源與熱源。原本冷一點也就適應了,倒是有了這麼一小點火,如同浩瀚宇宙中時隱時現虛無縹緲的星點,更何況已經被拖到了"黑洞"的邊緣,隨時有可能消逝。這早已無法供給任何安慰,反而讓敬更為透心徹骨地感覺這個世界的淒涼與無望。
靜的心情兼而由失望轉向恐懼,身體抖動得更為劇烈,他發現自己剛破殻就已離死亡的懸崖不遠。現在他倒很希望自己的直覺有誤,或者這還是夢境之中的虛擬世界。
敬想走一走,至少雙腿沒軟到豆腐那樣。剛挪了一小步,敬冷不丁撞到了什麼東西。
轉身一瞧,敬心中的那根筋放鬆了。是母親,熟睡在一旁。母親夫人體溫比哪燒不旺的火要有效多了。敬的心率降下來,他停止發抖,一位在母親身旁。敬忘掉了洞外的猙獰景色,不論如何,母親的懷抱總是最溫馨而寬闊的。
睏倦不知不覺爬上心頭,眼前的東西有一次變得朦朧了,像敬破殻前的最後一次夢裡一樣。
"希望我不會再回到那段地獄般的噩夢中去了。"敬心想,慢慢合攏雙眼。
上下眼皮才觸碰,一聲模糊的龍吟徑直射入敬的耳中。敬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爬起來,還險些滑倒。
這不可能!同樣的夢怎麼會做兩次!?竟然還是連着的!竟感覺思想被堵塞了,腦袋裏一片渾濁。他大口喘着粗氣,還是緩不過神來。原本指望一輩子不會碰見第二次的事,竟如此輕易就……"我到底做了什麼孽……?"
時間就是愛叛逆,它不再給敬機會鎮定下來。又一聲吼叫傳來,徹底把敬凍住了。
靜的脖子還能轉動。他搶到了最後一點點時間讓自己環顧四周——沒有血霧,一切景物都清晰明了;母親依然打着鼾,微笑的火苗仍在努力向上竄——敬還在山洞裡,並沒有做夢。
"啊,還好,一定是幻覺啦……我沒回到那夢裡,再怎麼說這種事也太不可能了……"敬又一下子鬆懈下來,到頭準備繼續睡覺。
半秒鐘的沉寂。
"不對!!!"敬猛然抬起頭,迅速將目光轉向洞外。剛纔恰恰想反了!這不是夢……還有這樣的叫聲……難道、難道噩夢變成現實了?!
與此同時,靜的眼睛捕捉到了洞外空中一個移動的身影,碩大得讓敬確信那是隻龍。
"夜這麼深了,為什麼她還在哪裡飛呢?"敬不得其解。說不定是夜里加班?不……外面都成這樣了哪裡還會有班啊?這麼晚不回家陪陪孩子們嗎?到底為什麼……
納悶的第二秒鐘,敬得到了答案。
出乎意料地飛來的答案。"嗖——"一聲清脆而刺耳的響聲,很像敬小時候玩彈弓,松爪後的聲音,隨即便是一個棒狀的東西直衝向那只龍。兩個陰影合為一體,同時一聲嘶啞的吼叫發自那裡。棒子養的影子不見了,而龍的身影開始往下掉,越來越快,墜入樹叢中,也消失了。答案出乎意料地帶走了那只龍。
敬站在原地,又成了冰棍狀態,顫抖的冰棍。
那個夜晚,敬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清晨,母親早早起床了。第一眼看到敬出殻了,滿心歡喜。敬還不瞭解,這個時期能成功復出一隻幼龍都非常困難。
順利出殻的敬自然受到母親的嚴格保護。母親走到敬身旁,"我的孩子,既然你一來到這個世界上,你就應該知道:這裡四周都潛伏着危機。"她說,"雖然你還年幼,但也不得不保持警惕。在外面若稍有懈怠,等着你的就會是絶路。"
憑着昨夜目睹的悲劇,母親這番話足以說服敬。母親繼續着她的警告:"現在你還小,不能出門,否則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我去外面找些食物,一會就回來。你就乖乖地待在家裡。"說完便出發了。
敬獨自坐在洞裡,看看門外,再瞧瞧洞內,兩眼木木地掃來掃去。他現在滿腦子飄蕩着那件慘案,以及再之前的噩夢。
"這兩件事肯定有什麼關聯……"敬琢磨着,在心裡重複着這句話。
貌似這令他髮指的事實還要在她的思想裡逗留至少一個星期。
經久這麼一直縮在洞裡,與外界隔絶開來。目睹其他龍被屠殺的事再也沒發生過,但四面八方傳來的龍的哀鳴聲倒是接連不斷。起初總弄得敬心惶惶,但聽多了也自然習慣了。
這個時期,龍性早已被湮滅,自由完全被剝奪,希望之火也快被人類——主宰着這塊土地的生物——無盡的獵殺之氣吹滅。敬發覺這些事實完全符合他記憶中一個殘酷的時代,關於龍族歷史那段時期的紀實和資料甚少,歷史書上對其也只是一筆帶過,還是經當時偷偷溜進圖書館的禁區才偶然找到一些少得可憐的關於這個時期的記載。敬的直覺告訴他,那些文獻描述的就是這個時代。敬去找母親核實,但不知為何母親三番幾次拒絶回答。最後,在敬無止盤問之後,他終於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孩子,你現在生活的時期叫中世紀。"
命運與敬開了個真實的玩笑。中世紀……這令任何龍都不寒而慄的時代……
不過可以肯定,沒有那只龍情願在山洞裡躲上一輩子。日子一天天流過,好似無味的白開水,敬到底是天天被灌水給灌膩了了,出門的慾望漸漸強烈起來;而母親字耐心等待着那天,敬的出門慾望總會壓過其對中世紀的恐懼。
沒令母親失望,這天過不多久就光臨了。敬也將一輩子記住他做的那件"膽大妄為"的事。
"媽媽,我真的像出去走走,行嗎?"
母親真沒想到敬這麼早就提出此要求;敬業出乎意料地得到了母親的同意。
不過外面畢竟危險,而好歹這也是敬第一次邁出家門——母親的陪護是必不可少的。
他出山東的第一步對任何幼龍而言都是值得記憶的。敬以後定會對那一刻記憶猶新,不過當時他絶對沒往那裡想;鼻子鐵柱清新空氣的敬早已魂牽夢繞。清晨之日與崇山峻嶺之後升起。敬的家坐落在其中一座山上,廣闊叢林的懷抱中。第一股清純的氣息,第一縷明媚的陽光,第一眼俊秀的山野景色。這乃是經走出家門後的第一次感受,第一次受到純真大自然的歡迎。
一直以來住在大都市裡的敬,從未親身體驗過群山間靜謐之幽韻。此時的神經過敏足以讓他完全忘卻對中世紀時期的恐懼。天旋地轉之際,敬彷彿買入平行宇宙中的另一個世界。其實也就是實實在在的另一個世間。
"媽媽,我們去下面的樹林裡看看吧。"敬奇蹟般地恢復了他的童真,迫不及待地要衝下山去,與大自然更貼切地溝通。母親高興地同意,但還是不忘外加一句叮囑:"時刻小心哪,最好一路待在我身邊。"
敬以母親追不上的速度竄到了山腳下的叢林中。幾分鐘前還是在俯視纏綿的綠色,綠蔭的海洋湧上來,將敬抱在溫馨的暖流中,在敬感覺,這與媽媽的懷抱甚為相似。難怪大自然就是萬物的"母親"……
日光透過疏密相間的翠葉,地面上閃動着明亮的斑斑點點,些許晃眼,但着實締造着仙境般的艷景,在鳥語花香中更令龍如痴如醉。敬在其中奔跑,歡叫,用他生來最大的力氣享受這上天賜予的禮物。可能他以後再也享受不到,或沒心情體會了。同樣的某一時刻,萬籟有聲的森林或許還隱藏着可怕的一面。
"慢點兒,敬!慢點兒!"母親在後面追着。看著敬離自己越來越遠,似乎靈魂脫離軀體,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眼睜睜地干看著。"別離媽媽太遠,那樣很危險……"
敬的意識早已被大自然的魔力吸走了,只顧一個勁往前走。母親的呼喚變成遠方模糊的雜音,圍繞在他耳邊,沒繞幾圈就飛走了,如龍竄向雲霄,只留下了颯爽的英姿。
"這孩子……第一次外出就迷戀成這樣。看來他真是憋得慌。"母親歡喜而無奈地想。"這樣下去八成要離他更遠了,飛起來找他吧。"
找到一塊露天的空地,母親展開巨大的雙翼,縱身一躍,飛到空中,往敬奔跑的方向望去。
"找到了!跑的還真快啊,體能挺好的嘛。"母親鋭利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前方敬的身上。"肯定不想現在就回去。就再讓他玩會吧。"看到敬鐵樹開花般地歡欣,母親滿意地望着他,心情順暢了許多。
再往前方望一望,看到的卻不是敬奔向遠處地平綫,一塊面積極大的空地擋在了敬與地平綫之間。母親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覺得不對勁——叢林中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一片空曠的土地?
飛近一點,空地中密集的屋舍立即映入雙眼。
人類的村莊!!還有重兵把守!
"不!"母親大吼一聲,快速衝向仍在一個進向前奔的敬。"敬!我的孩子,回來!那裡危險啊!"
可惜太晚,她離敬太遠,一時是追不上的。眼看著敬就要跑出森林、進入那片充滿死亡力量的村莊。
敬突然剎住了,沒再往前挪半步。魂牽夢繞的美好時光斷然被死亡的恐懼打斷,虧敬還能撐得住。他看到了人類特點極其顯著的村莊,以及那些身披鎧甲、手拿長槍的守衛。現實的蒼茫與可怕再一次束縛了他的身體。
前進不了,後想退也無濟於事。敬只覺渾身麻木,大腦的信息傳遞不到四肢。
其中一個士兵的目光恰巧掃過這片樹林,無意中看到了敬。那一刻,它似乎是一堆軟弱無力、風一吹就散架的肉,加入了骨和血,一下變得生機勃勃卻殺氣四溢。在它看來,敬似乎能改變它的一生。
它又看了幾眼,確定敬是隻龍。隨即轉身對同伴大喊,敬隱約聽到了:
"你們快來啊,我發現了一條惡龍!還是條小的。活捉了它,拿它的首級去見陛下,我們就再也不用每天死站在這裡做無聊的看守了!"
這句話對那裡所有的傢伙來說都好似一管興奮劑。原本懶懶散散的村莊立刻變得活力四射。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落到這步田地的敬沒能再有任何清楚的思考,本能地轉身,準備逃跑。
"抓活的!別讓它跑了!!"背後仍然是村莊裡傳來的狂吼。緊接着,眾人向這裡奔跑的隆隆腳步聲愈來愈響。
本能終於令敬跑起來,飛快地逃命,頭也不回。耳朵一直聽到人類的叫喊聲,也能判斷出離自己有多近。
與初出家門後一樣沒頭沒腦地飛奔,但這下不知何因沒跑幾百米就上氣不接下氣。死亡與混沌的黑洞不知足地吞噬敬活下去的決心和他的耐力。敬的本能控制不住他了,速度降了下來。心靈似乎開始板結,信念的源泉慢慢被濃硫酸似的絶望脫出時,它緩慢萎縮成石頭般沉重的硬殻,更給敬的本能加重負擔。
也不知往哪個方向跑的,敬繞了一圈,仍然離那村莊很近。突如其來的一群人類從前方的樹林中竄出。敬被兩群人夾住了。
兩群人類距敬已不到10米,依然步步逼近。束手無策的敬眼睜睜看著死神的使徒們靠近自己,突然感到呼吸困難,雙眼所見、雙耳所聞愈漸模糊,剛纔命懸一綫的感覺也被一種漠然的安逸掩蓋。敬似乎有些許後悔——當初為何要如此拚命地逃避死亡呢……
生命之火星即將被屠殺之風吹滅的時刻,令一束極為旺盛的火焰貼了上來,融化了封鎖敬意念的寒冰,讓他的思想重奪控制身體的能力;同時也用熾熱的焰苗灼痛敬的每一根神經,似乎硬要把他從那安逸的錯覺中拽出來。如夢初醒的敬最先看到的不是威脅,而是他身邊的母親。母親及時趕到,發現敬即將落入敵人的魔爪,迅即往那群人中間的地面一沖,撞散了人群,還拍飛了幾個。
"快跑,孩子!快跑!"母親第一次用極富有命令性的語句對敬高喊。
"可是,媽媽,你……"敬捨不得就如此輕易地離開自己的母親,一逃了之。畢竟還是隻出生不久的幼龍,他想和母親待在一起。
無意中天降另一條龍,着實把人類嚇了一跳。不過憑着數量的絶對優勢,他們沒有膽怯,反而因另一條來送命而倍感幸運。"好麼,又來了一條活的不耐煩的。今兒個的收成可大啊!大家一起先把那條大的收拾了!"
"不要管媽媽了!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活下來!快逃命!"母親再一次命令。語氣更加強烈,更富折服敬的力量。
人類又一次步步緊逼,手中的尖利武器閃着寒光,敬看到了就生被割傷的痛楚。
"怎麼還在發愣?逃啊!快逃!"母親第三次催促後,敬的臉上順勢滑下了兩道淚痕。眼前的母親被眼淚遮擋,敬的視線又一次模糊。母親的保護,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人類那充滿死亡氣息的干戈划過了以前和母親相處的美好的回憶,在敬的心上划出道道傷痕,也將原本連續的記憶劃得零零散散,支離破碎。心靈的淚水不斷從眼睛處流出,流下,流進敬的嘴中,苦澀的鹹味。
第四次命令,也是最後一次。母親話音未落,胸部就出現了一道鮮紅的裂口,鋒利的長槍從其中冒出。母親哀吼一聲,呼吸變慢,眼睛漸漸閉上了。
敬的軀體又一次需求本能的幫助,最先讓他的前爪移動,跟着其他三條腿也動起來。敬又奔跑開來,其餘一切都不顧,只是往前跑,跑,向着那永遠也追不上的地平綫。
(中篇一)
太陽已經開始向西邊的山林裡下落,傍晚的光芒染紅了樹林,染紅了整個大陸,也射入敬的眼中。向着那光輝,敬漫無目的地走着,好似又回到了那片夢中的血霧,光亮遮住了四周環繞的樹木。勉強地向前行進,敬的思緒卻不在前方,還逗留于那片離那個村莊不遠的林子,和那裡發生的再次令他難以接受現實的事情。
一個疏忽,竟導致離開了母親,還在叢林中迷失了方向。四周全是樹,廣闊無垠的叢林一直延伸到地平綫以外。偶爾有幾座丘陵突出,在夕陽照射下更為顯眼;幾片空地稀疏而不規則地散佈于森林中,就像這叢林中的龍族居民,被人類的追殺攪得親離子散,支離破碎。迷茫的雙眼望着前方有待探索的樹林,敬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了下來。他不想再進行這冗長而無意義的探索,感覺前方的路暗淡無光且充滿殺氣。母親不在,家也找不到了。敬成了一隻流浪龍,孤單地站立在廣闊的樹叢中。
命運又一次將他的心緒帶入低谷。母親的離去,四伏的危機,前途的無望,孤單的困擾——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一切來得都是那麼巧妙,就在那一瞬間。母親的話在那一刻費盡了敬的思想,打破了絶望的沉寂。
"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活下來!"
意願所向猶如一根永遠固定不了的長桿,微微的一陣風就能令其動搖,多數時候就算下了決心也撐不住。"活下來……"敬在嘴中重複着這句簡短而有力的空話,兩眼木木地盯着地面。
沉思片刻,心中代表絶望的那根桿子被母親的話喊倒了。"媽媽說得對,我的命是媽媽換來的。隨意放棄生命是懦弱的表現,到現在我欠媽媽的已經夠多了。絶對不能這樣一走了之!"
敬抬起頭,自信地望着前方,從他眼睛裡几乎能直接看到飛揚的神采。"為了媽媽,為了我自己,為了整個龍族……"
漫漫龍生的道路由此開始。憑着短暫的生存意念,敬對命運的回饋拉開了序幕。
"一直這樣流浪下去、無家可歸可不是辦法。我要找個家。"敬在原地左顧右盼。跟剛纔一樣,眼中只有樹林和昏黃的陽光。"這有點為難……我可不想就這樣在樹林中過夜……太危險了。"
倒一個勁想向前走了,這連敬也發覺奇怪。
又走了一段路,無邊的叢林還是叢林。樹木遍及的前方依樣被上千棵樹填滿。
還是沒有任何不同地形的跡象。敬似乎有些不耐煩了,顯然他對在叢林中睡覺反感到了極點。
"可惡,這樣走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合適的地方啊?"敬生氣地想著。他又停下來,抬頭向上方望着天空。"該怎麼辦呢……"
突然他拍拍腦袋:"唉,我怎麼這麼傻!"說完便後腿一蹬,猛地一下跳起,朝向一棵較粗的樹躍去,抓住了樹幹,向高處攀爬。幼小的身體給予敬優勢,他沒費多大力氣便爬上了樹頂。龍頭鑽出稠密的樹葉,向四周的遠方環視。
"哈,找到了!"一秒鐘後,敬的目光鎖定在了最近的一座小山上。在那裡有最大的幾率找到天然形成的山洞。
敬又輕巧地從樹梢上跳下,穩妥地着地。充滿希望地向着丘陵的方向奔跑。這次敬感覺精力充沛,與之前的逃亡有着天壤之別,反而越跑越有力氣。跑到了山下,敬並沒有覺得累;若是另外一種情況,他頂多只能跑不到一半的路程。
運氣不錯,敬在第一座丘陵上就發現了一個適合他的洞穴。大小深度都剛好能容得下他,也不令他覺得過大。太陽已沉到群山的另一邊,她的餘暉將漆黑的夜幕拽下來,上面帶著點點繁星。夜晚時分來臨,萬籟之聲又環繞着響起。
沒了日光,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冰冷無力。敬心中的天平再一次傾向了另一邊,身體不知不覺再次開始發抖。寒氣聚成了冰牆,阻遏在敬的生存之路中,壓在敬的信心之火上。寒冷這平常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侵襲來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能改變龍的信念所向。在低溫的包圍下,信念被凍成了僵硬卻脆弱的冰柱,脆到爪背敲一下的能量就能讓其粉身碎骨,可憐地散落在各處;弱到爪子彈一下的力度就能切斷它的根基,讓它應聲倒地。
敬絶對耐不住這一晚上的低溫,又不會生火,母親又不在……他絞盡腦汁尋求保暖的方法,終於在發現洞內的幾堆堆放已久的乾草後靈機一動。敬將乾草集在一起,堆到足夠的高度。趴上去,暖和多了。可是背部怎麼辦?這樣問題只解決了一半。敬奮力用爪子刨着身體下的草堆,希望能把一些草刨到背上,但這在徒勞中結束,整堆草還被刨得遍地都是。無奈,敬只得重新費力地把散落的乾草聚集起來做成他簡陋的床。"討厭,這該怎麼辦?我要睡得暖和點……一定有辦法。再想想!"
寒氣讓腦袋降轉了,敬想了半晌,還是一無所獲。"呃啊——!"敬不耐煩地哼唧了一聲,仰着向草床上一倒急躁地望着洞頂。
"等等!"敬的眼中又靈光一現,"這次真的腦子反應遲鈍了。我怎麼這麼傻……"敬隨即從草堆中抓了一大把,抱在胸前,仰面躺在草堆上。"這樣就解決了呀,肚子和被都能被草蓋住了。"
有了乾草的保護,敬的軀體又恢復了活力,寒意退去了,心中的冰牆融化了,天平的傾斜又改變了方向。敬繼續着他對生存的考慮:"貌似活下去不是那麼可怕,也不是那麼困難。好的……"敬再次暗暗下決心,活下來,因為母親,因為他的未來、龍族的未來。
敬獨自度過了第一個晚上。溫暖讓他能夠睡得香甜,敬又做夢了。再也沒有悲傷的龍吟,再沒有龍的孤影。取而代之,他偶遇了另外幾隻龍。像分別流離多年的摯友,他們在一起擁抱,歡笑,也從此生活在一起……那一刻,是敬感覺最溫馨的,比母親的懷抱還要溫暖……
同樣是夢,這場夢卻極為短暫。從美好的理想猛然間回到現實。前一秒還在充滿朋友間情誼與歡聲笑語的溫馨家園,片刻便回到空蕩的山洞裡,沒有其他龍,摯友敬自己。一小簇陽光勉強能投進山洞口內,照亮邊緣的一小塊岩石,似乎只對那塊岩石感興趣,而對敬則睬都不睬;洞外傳進悅耳的鳥鳴,鳥兒在樹梢間嘰嘰喳喳地鬥嘴;清風拂過樹枝,成千上萬片樹葉相互招手。樹林裡各處都洋溢着友情的溫暖,而留得敬一隻龍形單影孤,躺在山洞的暗處。
一陣酸楚不禁湧上心頭。腦袋開始發脹、發麻,視線模糊開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越過敬的下眼皮,順着臉頰淌下。心跳越發增快,呼吸越來越短促,思緒也如斷線的珠子,雜亂地散落着,要再穿起來要花很大功夫。沒有機會想其他的事。那是悲傷佔據了敬的靈魂,孤獨的悲傷,寒冷而鑽心的痛楚。
"朋友,"敬下意識地對自己嘟囔着,"朋友……"他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儘管此時腦中仍是一片混沌——能活下來還遠遠不夠。一隻龍的生命不可能只滿足於維持心髒的跳動。
於是敬的前行之路上又多了一塊路標,分出更多的支路。這是敬的另一個決定。"我要找到知己,一定要!"一肚子的怨氣永遠也不可能全吐給自己,因為這樣那怨恨還是在自己的身上。、
守株待兔絶對行不通。敬準備離開這個洞穴,起身尋找同伴。在這片廣闊的森林中,能找到的幾率小之又小;但起身做這看似無前途的盲目搜尋,總比靜靜地待在原地、一輩子和孤獨來往要有意義得多。
剛走一步,敬的肚子便叫喚起來了。從前一天上午出家就沒有進食,一整天又跑了那麼長的距離,不餓才怪。
"有什麼可以吃呢?"饑腸轆轆的敬環視着四周,希望能在山洞裡找到一些看上去能吃的東西。"現在要去狩獵肯定不行——我都快餓死了。"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堆乾草上。"這些草應該能吃吧……媽媽每次去找吃的,都會帶一些不知道什麼樹的葉子回來,而且那還挺不錯的。"敬盯着那堆草,吞着口水,想嘗嘗味道又有點不敢,畢竟那只是堆沒有營養的乾草,不是什麼葉子。
"好的,就這麼試試吧!"敬狠下心來,走到草堆前面,一口咬下了一小撮乾草,放在嘴裡咀嚼。早已被曬得脫水的草梗子僵硬而無味,不過敬似乎出龍意料地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嗯,還不錯。以後這草就當作應急的食物吧。"草梗在敬的尖牙施壓下發出陣陣爆裂的劈啪聲,如同生命之火在跳躍,在撞擊禁錮它的牢籠。
"好的,該上路了。"享受完了乾草早餐,敬重新打起精神。"找朋友去!"
敬離開了陪伴他一個夜晚的小山,繼續他在叢林中的穿梭之旅。
走了一個上午,太陽真是神出鬼沒。只過了幾個時辰,她就在世間萬物的熟視無睹之下,從東方的群山上空飛速竄到了敬的正上方。毒辣辣的陽光實在有點烤屁股,滾滾熱浪推着敬,催促着他加速前行。"天哪,這會兒怎麼這麼熱?虧我昨天夜裡還被凍得直打顫……"敬無聊地抱怨着。
突然,前方的矮樹叢中跳出了一隻白色兔子,跑到了敬的眼皮底下。她一身雪白的毛反射着刺眼的陽光,在層層樹蔭之中格外顯眼。"一隻兔子?"敬有些吃驚,這地方也會有其他動物出沒。
敬並不太想打那只兔子的主意,但弱肉強食是大自然親自撰寫的法則之一,龍的本性在此時也就顯露出來,正好走了一上午,敬的肚子又叫起來。"既然這樣……我也試試自己的本事吧。"敬漫漫將身體下伏,做好進攻的準備。
兔子很快嗅到了危機的逼近,向當時的敬一樣,在本能的助推下轉身就跑。
"站住!我不會讓你逃走的!"敬奮力向前一躍,也飛奔起來,緊跟在兔子身後。憑着龍族血液的優勢,敬矯健的四肢讓他的奔跑速度超越了兔子。追得距離夠短了,敬將力量集中于後腿,往地上一蹬,飛身躍起,撲向逃命的白兔。但他沒想到兔子也會動腦子。敬在空中不能轉彎,兔子藉著這個空當,靈巧地拐了個小彎,向另一個方向逃竄。敬撲了個空,被土地狠狠地砸了一通。
"可惡,還想逃!?"被兔子涮,敬心裡很不爽。發誓要拿下那兔子。他迅速爬起,繼續飛快地追趕兔子,帶起了身邊的塵土和落葉。葉子在他身旁飛舞,享受歸根之前最後幾秒的美麗時光。漸漸地敬又把距離拉近,這次他吸取教訓,沒有過早地撲向兔子,而是看準了她的走向,記住了拐彎的周期規律,抓準時機,向着預算的方向一躍而起,再次撲向可憐的白兔。
撲準了,敬的前爪死死將兔子按在地上,兔子無力地掙扎着,眼巴巴地看著敬帶著勝利的喜悅,準備拿她的命。
"太幸運了!"敬開心地叫着,"想不到第一次狩獵我就抓到獵物了,這是老天有眼啊——"
那只是暫時的喜悅。轉睛看看那只兔子——她還在苦苦掙扎,儘管這一切都是徒勞;無辜的眼睛反射着天上的太陽,雙眼直勾勾盯着敬。
對視了片刻,敬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雙眼睛裡似乎不止有陽光,光明背後藏着無邊的恐懼——無垠到令敬也懼怕起來,那天夜晚,他破殻的那晚……那噩夢,似乎一時間都在這抖動的雙眼裡重現。兔子仍在敬的爪下掙扎、蠕動,敬的爪子無意間觸到了她的胸口。兔子的心跳傳入了敬的神經,深入敬的心靈。那鏗鏘的躍動聲、撞擊聲,帶快了敬的心跳,帶回了敬的思緒。敬回想到了前一天被人類追殺時超負荷的心臟,當時模糊無感覺的事實一下子歷歷在目,清晰可見。
感性的力量,發自兔子的身軀,侵蝕着敬的野性。敬發覺按着兔子的那只爪漸漸逝去了力量,緩緩從兔子身上移開。而兔子,明顯是嚇得精神錯亂了,撒腿就跑,也不知跑了多遠,只是離敬越遠越好。
敬雙眼木木地望着飛速跑走的白兔,也不知心裡在不在想什麼。
本性的顯露是可怕的,而感情的交融是偉大的。
敬至少基本知道了如何獨自在這片森林中生活,後面的日子不用擔憂了,但尋找朋友不能就此停滯。坎坷依然四伏,路依然漫長。
時間終究讓敬瞭解了生命的短暫。這片叢林的樣子根本沒有變化,卻已經實實在在地過去了四年。敬再也不是那只在人類的干戈下逃竄的幼龍,外表變動最大:頭部的角、身上的鱗甲全部長出,四肢更有力度;那雙龍翼已能將敬托上高空,不用再爬上山以俯視叢林。敬的思想與意志也有了不少成長,他認識了一年四季,認識了狂風暴雨,也體會到了真正的"適者生存"。自然可怕的那一面已經嚇不住他。
敬的尋友之路也一連走了四年。仍沒有找到另一隻龍,但在這四年之際,在他的思想慢慢成熟之時,敬漸漸感覺,他最貼身的朋友其實是那陪伴了他四年、以後還要伴他一生的大自然。她的溫暖關懷着他,她的華麗外表安慰着他,她的狠毒磨練着他,她的生命養育着他……
龍族與人類的差別之一,就是每一隻龍在自然中生活過,都會懂得與野生動物和睦相處,而不是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奴隷。一隻龍,一旦將某個生靈當成了朋友,即使自身的野性再強烈,也無法驅使他(她)把自己的同伴當成獵物。這是真實記載作證據的。
那是在千年之前,人類的文明剛剛開始發展。有一隻龍與獵豹交上了朋友,從此一直在一片草原上生活,甚至連狩獵都形影不離。然而一年之初,草原上發生乾旱,植被完全枯萎了,接踵而至的就是饑荒。餓死的動物不計其數,也包括生活在那草原上的龍族。龍和獵豹在那片一年之際劇變成為不毛之地的荒原上掙扎着前進,希望能掙脫死亡綫;可惜沙漠化的荒原地域太廣,而乾旱根本沒有停滯的意思,依然毫無遮攔地肆虐着,蹂躪這篇棲息地上的每一個生命。快要突破邊緣了,可連續一周沒有進食的他們,再也沒有力氣向前走了。他們停在那裡,等待死亡的來臨……最後不知怎的,獵豹奇蹟般地逃離了那片地獄,而沒有誰再見到龍的影子。遠比獵豹兇猛的龍,在那時,絲毫沒有動機想要打他摯友的主意,這令大家都感到驚奇;而據說,臨終前他對獵豹的最後一句話是:"吃了我的肉,你就有力氣逃離這煉獄了。"
那是個感動所有龍的心靈的傳說。母親曾經給敬講過這個千古流傳的故事,敬卻在大自然的磨練之下忘記了。謝天謝地,對大自然母親的再次理解與寬容,讓他重拾記憶,腦海中又迴蕩起第一次聽著故事時想象出的一幕幕感動。
沒錯,大自然就是最容易交到朋友,而且能交到最好的朋友的地方。
(中篇二)
正午的陽光直射進敬所居的洞穴,剛享用完午餐的敬愜意地趴在洞裡,曬着日光浴,欣賞着洞外令龍心意飄然的風景。大自然這位摯友在脾氣好的時候真的是慈母般溫柔啊……慈母……敬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他想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心又被蒙上了一層紗布。眼神失去了光澤,飄逸的思緒收到了牽連,像被綫拴住的風箏,在和風中飛得自由自在,但永遠逃不掉風箏綫的束縛;綫一收,也只能被迫下來,回到主人的手中,沒有抱怨的機會。
這樣呆着心會越來越沉的,乾脆出去走走吧,也算飯後消遣。敬走出了洞穴,陽光撒滿了他全身,像母親溫暖的懷抱。漫步在叢林的綠蔭之中,在大自然母親的愛之中,鳥語花香、樹葉抖動的沙沙聲就是她的心聲,訴說著易懂卻極為深奧的百萬年的情。失去了親生母親終究是道無法複原的瘡口,但這位萬物生來就接觸的"母親"能讓愛情作傷藥,減輕傷口的痛楚。
敬自己也承認,他這次找到的庇護所,有着天賜的地理位置。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定能照進洞穴,自然地貌讓洞穴較為隱蔽;最令敬取樂於其中的,是山洞附近的一條小河流。在一望無際、考驗忍受力的叢林、沙漠和草原上,這些河流,對求生者而言,就是一條條穿越于死亡之中的生命綫,萬條河流流向遠處,相交于那美麗、令龍痴迷的地平綫——希望的門檻,成功的終點線。河流給予了生靈最根本的水源,養育了生命,塑造了文明,滋潤了整片大陸的每個角落。
敬散步到了河邊,再次趴下身來,豎起耳朵傾聽著大自然的低聲細語,用身體的每一部分和自己的心靈感受她的絲絲愛意。多麼溫暖而和諧的午後!敬的思緒又起飛了,遨遊在幻想的蒼穹之上。今天的水流有些許快速,潺潺的水聲更為響亮,托着敬的思想,讓它飛得更高。
只飛了一小會兒,不測之事又發生了。
刺耳的喊叫聲劃破了大自然細語的屏障,以第一速度刺向敬的耳膜:
"救命啊——!"
哪來的求救?難道是有龍陷入人類的包圍了?不會的……這裡附近沒有任何人類的居住地,不可能追到這裡來的。
喊聲聽似從河的上游傳來的。敬趕忙奔向上游處,尋找聲音的源頭。
"救……救命……"第二次喊聲斷斷續續,聽不清楚,但至少聲音大了一些,敬前進的方向是正確的。繼續沿著河尋找,敬相信已經不遠了。
"找到了!在河裡!"敬在心裡喊道。定睛一看,是個人類的孩子,在水裡奮力掙扎。
"人類!?"敬心裡有些恐懼——人類真的來了?
不過沒時間考慮緣由。雖然那是個人,敬卻感覺又一條生命在死神的手掌中死命扭動,只望能掙脫束縛。但單條生命的力量太小,希望渺茫。眼看著,他就要被死亡捲走了。
"不!"敬的腦海裡又浮現出亡命的那一幕,死亡逼近的那一刻。再沒多想,他縱身一躍跳進了河裡,向孩子游去,一爪子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向岸邊拽過去。一點點地,接近了。到了!敬用另一隻前爪扣住了岸上的草地。
可突然水流變得更疾,憤怒地將敬在岸上的那只爪衝回了河中,也衝斷了敬與那孩子之間的牽連。
"可惡!"敬平穩了身子,游着去追那孩子,他就像一塊木頭,可憐地漂在水中,任其宰割,隨着水流向下飄去。敬奮力向他那裡游着,"不行,我要救他……"敬不能容忍無辜的生命就這樣白白飄走,即使那是個人類的。
在追了半分鐘後,敬終於再次抓住了孩子。水流太急,一直抓着他絶對抓不住。敬一把摟住了孩子的身體,將他抱在胸前,再慢慢向岸邊游去。在身體相貼的那一剎那,敬發覺孩子的身體好冷,似乎能夠冰封敬的能量。"得趕快上岸,不然他就沒救了!"敬心裡很清楚這種感覺意味着什麼,加大力度撥着水流,加速向河岸滑行。第二次到了岸邊,也不能再簡簡單單扒着河岸,敬彎下他的利爪,狠狠向地上一扣,爪子如樁子一樣深深扎進了泥土裡,足以支撐水流的衝擊。
敬用力將孩子抬上岸,接着自己爬了上來。想必那孩子是昏過去了,也活下來了。只是躺在那裡,眼皮在微微顫動,身體因低溫而發抖,跟敬獨自生活的第一晚對冷的反應一模一樣。
現在他需要的是熱量,以烤乾身體,恢復體溫。敬將孩子帶回了洞裡,升起了火。他已經學會了生火,只不過花了好一陣子才掌握了鑽木取火的方法;當然他後來知道自己很蠢,因為他發現能用龍息。熾熱的火焰蒸發了孩子身上、衣服上的水,慢慢地孩子的身體也不再那麼冰冷,僵直的四肢也漸漸柔軟起來,蒼白的臉上露出紅潤的健康色,他從死亡邊緣被敬拽了回來。
敬整個下午都在關心那孩子。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做,也許是出自本能,或是心生憐憫;不過他知道這麼做是對的。傍晚時分,敬坐在洞口,望着夕陽下落,滿眼是樹林反射的紅光,完全將蔥鬱的綠色覆蓋了。背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敬回頭一看——孩子好像復甦了,身體不自然地挪動着。敬走到他跟前,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等待他的甦醒。
"嗯……怎麼回事?……我在哪……?"孩子眼睛緊閉着,含糊地吐出幾句話。敬已經能聽到他呼吸喘氣的聲音。隨後他睜開了雙眼。
"天哪!龍!?"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敬,顯然被敬的模樣嚇了一跳。敬沒做好心理準備,也被孩子如此激烈的反應嚇得後退了幾步。
孩子猛地坐起來,直視着敬的眼睛,眼中泛着明顯的懼怕,身體開始劇烈抖動,整個人像被麻痹了一樣,也不敢有多餘的動靜。
沉默了片刻後,孩子忽然反應過來。他看看自己,望望四周。"怎麼,難道我還活着嗎?"
"是的,而且現在你安全了,不用怕。"敬試圖安慰他。
"我只記得掉進了河裡,掙扎着……這麼說,是你……救了我?"孩子死死盯着敬,驚奇地問道,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敬點點頭,看著仍未放下心的孩子,他也開始緊張了。不會他要逃走,通風報信吧?……
孩子又不做聲,眼中顯露出更強烈的驚愕,彷彿是回到了夢裡一樣。敬在對面也不吱聲,就見一龍一人在篝火邊對峙,好似一場惡鬥即將拉開序幕。
孩子盡自己最大的力氣平定情緒,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胸部起伏也不是那麼劇烈了。再看看對面的敬,敬的模樣沒變,不管他的情緒到底是怎樣的,敬還是隻龍,在人類看來極其危險的生物。
不過這段時間內,孩子將恐懼也疏散掉了。面對敬,他根本不害怕了,長舒一口氣,臉上洋溢着輕鬆。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孩子向敬露出了欣喜的笑靨,和感激的淚水,晶瑩剔透,洗濯敬的心靈。出乎敬的意料,面對敬,他竟然能從容地說出感謝的話。敬本想斟酌如何答謝,但他說的比想的還快,最簡單的一句話:"沒什麼……不用謝啦……"
孩子突然意識到他們兩還沒各自知道對方叫什麼。"不管怎樣……很高興認識你,"孩子說,"我叫利雷。你叫什麼?"
"我叫敬。"看著孩子完全放鬆下來了,敬高興地回答道。
"你單獨住在這兒?……我是說,沒有誰陪你嗎?"孩子打量了一下敬臨時的家,好奇地問道。
"是的……"敬的心弦就是這麼容易被撥動,而且輕輕一下,卻引得強烈的震動。他可以說一直是隻流浪龍,自從離開了母親的那天……敬忽然不敢直視利雷的眼睛,只得不自然地盯着地面,眼睛作半合狀,眼神開始分散,游離四處。
"唉,我也一樣……"利雷露出同情的神色,開始了自述,"本來我不該來這兒的……我的家離這裡很遠,但那裡已不再是我的家……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現在我也是獨自一人在這片叢林裡……"
敬眼前一亮——在這個冷酷無情的年代、對龍族來說極為可怕的時期,他出乎意料地遇見了一位人類同胞。動搖的心平靜了下來,他重新抬起眼,重新對視着利雷,這次卻是利雷把眼睛轉下去了,他也在沉思。離開家的痛楚確實難以忘記。
過了一會,利雷將頭抬起,似乎有點祈求地巴望着敬,他的雙眼再次閃動着淚光,但不是感激之淚,而是希望和期待。"我不想再這樣孤獨下去了……不想離開你……我們,做朋友行嗎?"利雷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同時伸出右手,懸停在他與敬之間的半空中。
朋友——一位人類朋友!敬可能一直活到生命的盡頭,也沒想到會和一位人類結為朋友……在他的心中,人和龍只會互為敵人……志同道合者終為摯友,這是無可否認的。激動之餘,敬底氣十足地回答了聲"當然",也伸出右爪,放在利雷那隻手的手心。利雷的手已經恢復了體溫,一時間變得無比溫暖,着溫暖將力量和勇氣通過這手的接觸傳遞給了敬,他記得,那次利雷的手是他所接觸過的最溫暖的東西。
在通紅的篝火的映襯下,人手和龍爪握在了一起,友誼交織于此處,分享一生的快樂、削減道路上的坎坷痛苦。那個夜晚,利雷和敬根本沒有心思睡覺。他們仰望着群星密佈的漆黑天空,看似那塊籠罩在心頭的黑色紗布被戳了無數個小洞,曙光從其中透入。"真的希望我們一輩子能在一起,這樣就不會有孤單的憂鬱,不會有黑夜中的心驚膽顫,不會有痛苦回憶的淚水了……"利雷看著星星,沉穩地說著。這一句句就是敬心靈呼喊的回聲,像是喊給自己聽的。不過自己聽到了,全世界也都聽到了。這來之不易的友誼,絶對比金子值錢百倍……
敬以後能自豪對這片叢林、對大自然母親,以及對著自己的命運說:"我找到了知己了!我不會再孤單,不會再因此而傷感、而四處輾轉!"這裡,就只有敬和利雷,沒有誰能去打擾他們的生活,沒有誰會故意改變他們的命運。日子一天天過去,以前各自的孤單將他們拉得更近,如同兄弟一樣近,近得兩顆心相貼,沒有任何裂縫。友誼的交會引來了思想的交融、心靈的接觸,他們無憂無慮地分享着生命的美妙,同時也在這殘酷的世界裡相依為命。彼此分開了,就產生了無邊的寂寞,心靈的詛咒,失去了僅有的朋友就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真心希望我們一直相處,一直到永遠……"利雷總是重複着他的美好願望,以至于一天他親手將這種無盡的慾望傾瀉在了一張紙上。"敬,立下我們的契約吧,以後我們永不分離。"敬果斷地答應了。利雷將手的拇指沾了樹果的鮮紅色汁水,在紙上,那句話的下方,用力摁了上去。紅色的指印留在了紙上。敬也同樣,在上面留下了他爪子的寫照。"一生一世,我們是朋友……友誼是我們心靈之間的命脈,這個世界賜予我們的最好的禮物……"利雷說著,將白紙黑字,同兩個顯眼紅色的圖案,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們家中最理想的角落。
那張寫着契約的紙,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默默聆聽著敬與利雷一天天的歡笑聲,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欣賞着他們之間如兄弟般的情誼。
六年後的春風吹進了洞裡,第一次吹動了那張契約。紙片輕輕飄起,在空中停留了一小會,又緩慢平穩地落到了地上,慢得沒有發出任何響聲。洞外一片明媚的陽光,看著就覺得溫暖。蒼翠樹林裡儘是鳥群的樂聲,悅耳至極。深處,輕盈搖晃着的樹葉之間,忽的竄出一隻龍的身影,其動作如此迅速,帶倒了周圍的青草;只是那麼一轉身的功夫,又消失在前面的樹叢中;草又頑強地挺立起來。
接着又是一陣腳步聲,一個英俊瀟灑的青年,飛奔着,腳在草地上每踩一下都發出模糊而綿延的窸窣響聲,接着這聲音就被他的喊聲蓋住了:"敬!等我一下,別跑那麼快啊……"
"讓他慢慢追吧。"敬心裡想著;嘴裡說著:"好的,好的,利雷你就不能再跑快點?"同時加快了腳步。
"我快給累死了!你知道我的體力遠沒有你的足……"利雷對敬的反應不以為然,"還不放慢點?這樣我會越來越落後的……"
敬不顧這些,依然一個勁向前奔,速度完全沒有放慢。正跑着,眼睛捕捉到了前方地上的一個凹坑。"那是什麼!?"
這個形狀看上去很眼熟,敬立即剎住,爪子深深嵌進圖裡,強大的力讓敬沒過多久就停下來了。慢慢走近那個可疑的坑,爪子形狀的凹陷部分,有着厚實的泥土作底部。敬這才發現是個腳印——龍的腳印。不太會是他自己的——以前他很少來這裡溜躂——難道說有他的同族兄弟來過這裡?
敬的心裡泛起了空前的喜悅,但是不知為何,很空虛——似乎這歡喜只是白費力氣,並沒有給他帶來真正的價值。利雷好不容易追來了。"哎呀,總算追上你了,真是累死我了……敬你怎麼停下來了?"
利雷對自己能夠追上敬表示驚訝,但看到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更出乎他的意料。"難道是前面沒路了?不會啊,路都是走出來的,這叢林裡哪還談得上有路?"納悶之餘,利雷走上前探究竟,也被那個腳印嚇住了。
"怎麼……這個腳印是你的嗎?"利雷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遭來了令他心涼的回答:"不像是,應該是其他的龍留下的。"
空洞的歡欣永遠比不上恐懼更耗體能,利雷不寒而慄,同時感到憂慮與悲哀。眼睛轉向他那位忠誠的朋友,對他凝視了半晌。他會失去他嗎?能在一起的日子還會有幾天?如果敬真的找到了他的同族親戚們,他能和他們一起生活嗎?敬對他的態度在他看來是極其友好的,敬的兄弟們會對他有什麼態度?……一連串的疑問和無法肯定的答案讓利雷越想越害怕,越猜越無望。因為這個腳印,敬的一生從此可能就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利雷的也有,但方向完全是相反的。他的下場,有一定概率就是重新被摒棄,還原成落單的情勢,他的生命也就沒有意義了,何況這條命還是敬給的……
不!利雷使勁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觀點,不可能的!那張契約,白紙黑字,還有他們留下的印記……他們發誓要一輩子做朋友的——敬對他那麼有愛,絶對不會是一隻不守信用的龍……違背了契約,他也就違背了自己的靈魂。他絶對不會那麼做的。
不過終究事實會造成影響,不論大或小。就從那天起,敬的生活變了。他每天不再那麼積極地和利雷待在一起,而只要利雷不留神,他就自己跑掉了。利雷找了半天,總是看見他孤獨地守衛在那行龍族留下的腳印旁,等待,沉思,似乎一切又全部還原到了他們相見之前,利雷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再一次只剩敬自己,尋求着千里之外的同類。
看著這一切,日復一日,利雷的憤怒出現在了他的心潮之中。敬輕易地拋棄了六年的友誼,丟下了他的摯友,在利雷看來,更背叛了自己的靈魂;天天沉溺在那毫無根據的夢境裡,這一久了,便令利雷忍無可忍。作為朋友,他當然不願意生硬地教訓敬,不想在他的心上劃傷口,那樣是一輩子好不了了。但是這樣下去,利雷的心中會出現更大的瘡口,致命的創傷。
絶對不成,利雷下定決心要找敬談談——一來就來強硬的,那天晚上,坐在洞穴裡,利雷將六年前的契約拿了出來。那就是重點,只有契約能把敬從夢中嚇醒。被虛幻的迷霧腐蝕了大半的友誼,又回覆完整了。
懺悔之下,敬下定決心重新正視那珍貴的契約。夜裡,利雷已經熟睡,敬悄悄地將那份契約拿出,擦去了他原先用樹果汁液按出的紅色爪印,狠了狠心,用尖牙在爪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緊接着在紙上原來的地方用力按了下去。原來的鮮紅印記,變成了深紅,在紙上擴散。
敬再也沒有,也沒敢懈怠過他的友誼第二次,他對利雷的情誼回到了初遇之後,甚至是他找到了龍族的其他兄弟,與利雷友情也沒有半點動搖——沒錯,他找到了,就在對那契約作了"修改"之後不久。吸引他目光的不是腳印,而是龍的身影,在天上,飛向山的那一邊。
如果和利雷的友誼還是那麼暗淡,敬肯定自己去找那些龍了,利雷就被丟棄在了那偏僻的山洞裡,成日和孤單,還有敬給他的那條生命,生活在一起。敬告訴了他關於龍族兄弟的事,給他的請求:"我真的希望能和他們團聚。我們能動身去找他們嗎?"
利雷同意了。儘管他們的友誼剛遭受過如此重創,他仍然相信敬,相信這友誼再經歷多少年的風雨都不會斷絶。
就這樣,一周的時間,他們找到了敬的兄弟們的住處。在這樣的世界中,能再和一隻或甚至幾隻龍相會,機會實在渺小。相見之後,兄弟之間驚喜的擁抱是必然的。看著他們團聚的場面,利雷也感到溫暖——多愁善感者的一般反應;也有寂寞當副產品,但遠被溫情熔化了。
"哦對了,"敬很快想到了利雷,對他的兄弟們說,"之前我還結識到了一位朋友,你們來認識一下吧,他很特殊哦——利雷!過來和我的兄弟們認識一下吧!"
這次他卻有點害怕了。敬能對他那麼好,但他畢竟是個人;龍族,這一個種族,對人類的態度可是眾所周知。真不知敬的兄弟們會如何對待他……如果是以飽受人類鄙視、驅逐、甚至殺戮的龍族的眼光,來看待他……利雷突然為人類對龍所做的一切感到恥辱,那些他小時候親眼目睹、直到看不下去的血腥場面,現在在他的心上烙下了一道道罪惡的印記。
利雷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走進了他們的目光。他們的眼神忽然由無數分散的微小光線,聚整合幾道刺眼的光束,一時間全部照在利雷的身上。亮光中有驚訝在閃動,也有友情的希望;但也不乏——真正有沒有還不知道,只是利雷的心中感覺很強烈——憤怒的烈焰火光。光線太強,利雷的身體開始發熱,思想也開始轉彎抹角,心跳加速、血液上竄。真的想爆發出一句什麼出來,給自己冷卻,但想不到說什麼,也不敢這麼做,只好忍着,小小開了個口:"你……你們好……"
"這就是我的人類朋友,利雷。"敬向他們介紹。
"唔——敬,你的朋友可真不賴啊!" 敬能交到一位人類朋友着實令他的兄弟們大開眼界。"我可是一輩子叫不到這樣一位朋友的啊,你太走運了……"竟身旁的一隻拍拍他的肩膀說,"真有你的……佩服佩服。"
"算是我走運吧,瑞爾。無意中碰到的。"
"很好很好,又多了一個朋友啊——你知道現在能多一個伴有多幸福嗎?"
"肯定……"敬記得住遇見利雷之前的孤獨,友情是他一生一世離不開的,即使是以賠掉半條生命為代價。
稱讚完了,他們便圍到了利雷身邊,興奮地跟他搭腔。剛纔真是杞人憂天,半天下來,他們對利雷還沒有露出半點牴觸,反而如此熱心地與他套近乎。繃緊的心弦一下子送下來,釋放的能量無路可走,只得從利雷的嘴巴一瀉千里。
"你好啊!剛到我們這裡來感覺怎麼樣?"瑞爾是幾隻龍之中最活躍的,上來便發起了問候。
"爽啊!"利雷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以最簡單的方式將現在的心情如泄洪一樣發放出來。"能多見到幾個朋友真的不錯啊,很高興見到你們!"
"嘿,敬,你的知己還挺健談的呀,很好!"瑞爾聽了就轉過頭去,報喜似地對敬說道。"估計他只是一時興奮,"敬一口說中了利雷的要點,"腦袋有些過度運轉吧。你們讓他休息一下,陪我一路跋涉到這裡他也確實挺累的。"
"也是啊,利雷,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再和我們說說之前你和敬的經歷吧。"瑞爾笑着對利雷說,"那麼,好好休息啊!"向他揮了揮手,帶領同伴離開了,又去敬那邊湊熱閙。天底下還有這樣健談的龍……
安靜之中,利雷的心跳漸漸緩和下來,神采飛揚的臉也回到了與他們相見之前;僅僅過了十秒,笑容已全無。那股勁消下去了,利雷覺得無力到站不住腳,趕緊就近找了塊突出的石頭坐下,一隻手支撐着猛然間加重若干倍的頭部,深呼吸着,緩過神來對他的打擊似乎不小。
"天哪,我剛纔都做了什麼?怎麼想的出來的?"利雷對剛纔自己的舉動十分驚訝,他只記得當時腦袋裏一片混沌,能幹出那樣令他糾結的事純屬本能。本能的力量有這麼大嗎?利雷很納悶。
夜色降臨,又一個無月的夜晚,點點繁星佈滿漆黑的天幕。利雷像往常一樣仰望那帶有無數小孔的黑色屏障,沉思友誼的孤單。敬如今已經找到了他的理想的朋友——同族的兄弟,利雷何時才能找到這叢林裡的第二位迷失的人類呢?能找到的話,那可跟在那天際中找到哪顆星星今晚才出現、哪顆今晚不見一樣幸運。
"嘿,利雷!"背後有誰喊他的名字。聽著應該是,不用聽也能猜到,是瑞爾來找他聊天了。
"獨自一個人坐在這裡不覺得有點無聊嗎?我來陪陪你吧……唔——今晚的夜色不錯啊,前幾天夜裡都是既沒星星又沒月亮的,根本沒有什麼觀賞的意思。"瑞爾邊說邊于利雷身旁坐下,兩眼卻一直盯着美麗、充滿幻想的夜空。
利雷想和他聊幾句,可回想到了白天是怎麼腦袋抽風的,嘴巴硬是不肯張開,取而代之,利雷只能勉強對瑞爾笑一笑。
"對了利雷,"既然利雷不說話,瑞爾繼續着他的獨白,"你可曾幻想過,這繁星滿佈的夜空代表着什麼?她在對你訴說著什麼?"
一向缺乏想象力的利雷眼前一亮,彷彿一道亮光直接照遍了大地,照穿了天宇,照進了他心靈深處。"這個……我還真沒想過啊……"那一刻,這個世界不再因友誼的無家可歸而黯淡無望、無味,新的方向出現,欲將導引着他。心中的勇氣之火燃燒起來,將束縛嘴的枷鎖熔化。利雷咬咬嘴唇,說出了他最想說的話:"瑞爾……其實到現在一直有件事我糾結於心……想對你說,但害怕會……"
"有什麼好怕的?真話就是會傷感情。想說就說出來;憋在心裡,你一輩子都得不到解脫啊。"瑞爾微笑着對他說,"說吧,讓你的心重獲自由。"
"今天剛見到你們,我感覺很害怕,也很慚愧……第一次遇見敬時也是這種感受……我,屬於人類,因為人類對你們龍族的所作所為,我就特別擔心,過意不去……好不容易交上了敬這樣一位龍族的摯友,今天卻要見到你們……我當時真的几乎沒膽量跟過來……"利雷說不下去了,他梗嚥住,連喘氣的聲音也開始不連貫。
"嗨,多大點事啊,"利雷的這種心理在瑞爾看來根本是小題大做,"你也真是沒病吃黃連。龍族不會那樣記仇的,我相信不會;而且你只是個孩子,我們也不會認為你的思想就那麼無藥可救——你對我們並沒有任何的厭惡或憎恨啊。再說,你已經是敬的朋友了,我們有什麼理由不把你當朋友?聽說敬還救過你一次,他能在第一次看到你,就果斷選擇去救你,有這樣的一顆心,我們——他的同族兄弟,對你的態度還會壞到哪去呢?"
"真的是自討苦吃……我好傻……"利雷聽到這樣一段出乎意料的話,輕輕說道,"對不起,不該那麼懷疑你們的……龍族……不是他們講的那樣……"
"要說人類和龍族之間的矛盾,現在絶對沒有哪只龍或是哪個人能說得清了。"瑞爾嘆口氣,平靜地說道,"戰爭就是這麼殘酷……現在對我們龍來說如此黑暗,想必人類的日子也不好過吧?現在的龍族已經厭倦了,不想再和人類發生任何糾紛。我們曾經為此立下誓言……今天,我們也在履行諾言呀。"瑞爾說著,眼光再轉到利雷身上,對他第三次微笑了。那是純真的笑,在利雷看來,只有年紀很小的孩子才能有如此真情的笑,沒有什麼暗藏的詭異,僅僅是燦爛溫暖的笑容,把利雷的心包裹了進來,一起享受着難得的溫馨。
(中篇三)
對龍族的感情問題迎刃而解,可不知又是什麼壓在了心上,抑制着利雷的情緒:高漲之時無法漲到敬他們那樣的水準,低落的時段那東西也來湊熱閙,讓利雷無法自拔,常常需要他的朋友們幫助他疏散那些哀念。沒有什麼能夠去除它,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位漂泊在外者都會時不時有這種感覺——童年記憶的幸福、父母真心的愛、被搖蕩的鞦韆帶走的光陰……一切都源於自己的故鄉。而如今,望故鄉何處?遠在天邊,斷腸人在天涯,還有機會回到自己想念的家嗎?相信敬肯定也有這愁思,但遠沒有利雷的思鄉情強烈——對龍族來說,這片森林、這沐浴在陽光下的土地,這整個大自然,都是他們的家。可以說,一隻龍無論走到哪裡,腳下踩着的永遠是故鄉的泥土,耳邊聆聽的永遠是故鄉的心聲,眼裡看見的永遠是故鄉的景色,心中藏着的也永遠是對故鄉的那片深深的愛意……
而利雷呢?人類呢?家的含義這麼一比就實在太狹窄了。一個人的家再大也大不過那一棟房子,其家鄉再闊也闊不過只佔有這土地一丁點份額的一片村莊……在這整個自然中遊蕩,早已不知故鄉在何方,要找到談何容易?天天眼巴巴看著敬與其他的龍在一起閒談、玩耍、休憩、學習,種族差異硬是將利雷排斥在他們之外。敬早已融合到了這個家庭裡(他們如此親密無間,可以算是家了),利雷卻感受不到親情,只有友情。
被思鄉的痛苦折磨一年的利雷,對友情的感覺淡漠了。現在他心裡已經顧不上自己的朋友們,他迫切想找到個真正算是"家"的地方,能讓他和他的人類親友們生活在一起的地方。"敬,我想回家了。"無奈之下,他像敬單獨坦白了自己的心願,說出了句令敬極為震驚的話。
"這裡不就是你的家嗎?不會你對我們還是有一點情感障礙吧?"敬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不把這裡當家了嗎?"
"我想家了……"利雷一字一句地輕聲說,"我當然是把這裡看成我的家,但這只是現在的。我想回到我原來的家,養育我多年、把我從初生撫養到少年的故鄉。"利雷絞盡腦汁向敬灌輸關於思鄉的知識,也儘力解釋他感覺到的種族差異。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我不想再待在這兒,我要回家。"
"你們人類對家鄉的思念,我確實體會不到……"敬沒有弄懂思鄉的真正含義,"……不過你執意要回家,我們也不能攔你。你知道你的故鄉在哪裡嗎?"
"在森林裡待了七年,我根本不記得了……"利雷嘆了口氣,搖搖頭說。
突然聽到瑞爾他們衝了過來,打破了一時的寧靜氛圍。"好消息啊,敬!好消息!!"瑞爾激動地喊道,興高采烈到几乎失去了理智。
"什麼事這麼高興?"敬很納悶。
"我敢打賭你絶對不信——還記得你母親嗎?"
提到我母親幹什麼?敬還是不解。"當然啦,快說,是什麼?"
"你母親還活着呢,現在她就離這裡不遠。"
"什麼?我的母親沒有死?"對於這天外來訪的特大喜聞,敬也差不多沒了腦袋。"天哪,真不敢相信她被人類的矛刺穿了還能活下來……我的媽媽……"
敬樂翻了天,但他無視了利雷——在一旁盡收眼底了這事,特別是刺耳的"被人類的矛……"兩道淚痕迅速滑了下來,他想都不想,站起身,一個大步向洞外跑去。
"哦,天哪!"敬一下子緩過神來,被利雷的舉動嚇壞了,隨後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罪過。"利雷——回來!"轉身邁開步子去追瘋跑着的利雷。
大口喘着氣,眼淚不住地滴下,利雷不顧方向,拚命地跑,敬在後面竟然追不上他。一會體能被耗光了,他的腳步慢下來,但淚珠溜得更快了。"利雷,停下!"敬大喊,他也累得夠嗆。
"別追我!讓我自己待着!"控制不住情緒的利雷一句話嚇住了敬,同時自己也筋疲力盡,無力地靠在了樹幹上,癱下去了。
敬的呼喚聲已經聽不見了,利雷目光對著前方,不規則地晃動着。晃啊晃,晃到了一棟房子之前。——"那是什麼?"利雷瞬間聚焦,清楚地看見了那棟房子,和它周圍的建築物。
"村莊!!!!"希望之光照在了利雷身上,為他補充了全部的能量。利雷的雙腿不再痠痛,他打起了精神,繼續大步跑着,向着那片村莊——他理想的家——跑着。
近了,更近了——怎麼……!!利雷剎住了腳步,兩眼瞪着眼前的只剩幾根梁的屋子——很明顯是被燒掉了,遍地的廢墟遮住了大地應有的黃色,留下死亡般可怕的深灰。
毫無疑問,能幹出這種事的只有龍族。
敬在後面一刻不停地追,恍惚看見他了,像根柱子站在那裡。"利雷!對不起,剛纔我說錯話了。別再跑了,行嗎?"
回應他的聲音有點奇特,"嗖——"越來越響,而且似乎是從天上傳來的。敬仰起頭向聲源處望去。"天哪!!"他看到的不是其他的什麼,就是一個迎面而來、高速飛向利雷的火球。
"利雷!危險——!"他向利雷高聲喊道。利雷本不想再理敬,但聽到了這,什麼也顧不得了。他也看到了那通紅熾熱的球,越來越大。情急之下猛地往旁邊一跳。
就在後一秒,火球觸碰到了地面,隨即伴着一聲巨響,在利雷身後炸開。
爆炸揚起漫天煙霧和灰塵,遮在敬與利雷之間。"利雷!"敬失聲喊着,奮力向利雷那裡跑去。穿過了層層煙幕,他看到了——利雷躺在地上,爆炸使他的胳膊浸滿了血,至少他逃得及時,還沒暈過去。
"利雷,你沒事吧?"敬跑到利雷的身邊,急切地問着。然而利雷只是雙眼半睜着,眼淚一直流淌;喘着粗氣,看都不看他一眼。
"利雷,說話呀!"他催促利雷的同時,聽到了一聲怒吼。再次抬頭仰望天際,敬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在空中盤旋了一陣子,飛離了這片地域。
現在他的注意力根本離開了身下的利雷,他突然就被一把推開了,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利雷用力站了起來,含糊地噴出了幾句:"不要靠近我!你們這些傢伙竟然能做出這種事!"眼睛直勾勾盯着敬,聚滿了怒火。
敬沒聽他的話,還是走上前去,"別這樣,利雷,我……"
"滾!"利雷厲聲喝道,同時舉起右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敬的臉上。"我再也不會和你們呆在一起了,你們這些該死的畜生!"說完轉身跑走了,消失在前方的叢林深處。
敬呆呆地站在那,他想再去追利雷,可身體無論如何也動不了。他想到了許多。利雷剛纔的話,把他的心靈震碎了。如此輕易,七年來的摯友不翼而飛了……七年前的那張契約、上面有他血印的契約……敬的眼睛也開始淌淚。在廢墟中足足站了一個鐘頭,他總算能移動了,漫不經心地走回了家。
他的兄弟們詢問到利雷,他只能瞞着說是跑丟了,沒追上。那個秘密,是永遠吐不出來、永遠要折磨他的心了。
一時間,對母親仍活着的消息他也不感興趣,但又不能讓同伴們看出來。他打算第二天就去找母親。
兄弟們說的他母親所在的地方,說是不遠,他卻用了整整一天才到那裡。當時已是夜晚,敬飛近了那個山洞,發現裡面漆黑無光,陰森可怖的感覺持續飄出,還帶著點血腥味。一般來說,血的味道是龍居住的洞穴不可或缺的特點。但它和那黑暗搭配着,就讓敬感覺這裡不像是有龍住過。
飛到了洞口,敬降落在地上。看似母親不在洞穴裡。"母親?"敬還是試探性地喊了一句,沒有龍回應。敬只得摸着黑向裡走去。不了剛走一步,前腳踩到了某種液體上,還有一些溫度。
"這是什麼東西?借個火照個亮吧。"黑暗中實在看不清,敬往地上噴了一口火。短暫的火焰照亮了洞穴的地面——滿地紅色。"媽呀!這是血!"敬嚇了一跳,原來這整個山洞已經淌滿了鮮血,竟然還是溫的!
難道這是母親的血!?可怕的念頭浮現在敬的腦海中。火熄滅了,山洞回到了無窮的黑暗之中。敬繼續往前走,急切地加快步伐。快到山洞的最底端,敬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快!火!"敬又噴了一口火,真相大白了。
母親安詳地躺在他的身下,背上插着許多箭羽,脖子上有着明顯的劃傷。她就在不久之前睡下的,但再也無法醒來了。
"媽媽——!"敬哭喊着,用力搖着母親,希望能把她弄醒,但一切都是徒勞。母親不在了。敬趴在母親身上痛哭着,直到沒有力氣再流淚。來晚了一天,喜化為了悲,感情碎成了粉末,這世界彷彿也隨之幻化而去了。
這慘案的行兇者只有他們,敬很清楚,哭泣之後的雙眼改而充斥着憤怒。
"可惡的人類……你們等着……"
(下篇)
天知道為什麼那個時期龍族和人類的關係怎麼也搞不好,當然還有誰先把它扯壞的,也永遠是個謎。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彆扭是幾百年閙不完了。嚮往和平的同時,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威脅迫害着。到了最後,忍無可忍,只得為加劇戰亂的嚴重性獻力了。地上遍佈的血、燒成灰的村莊殘骸、林中的屍體,越來越常見。但不論戰爭普遍到什麼樣的地步,和平的呼聲永恆在世。追求和平的路充滿坎坷,但和平的使者永不言棄,否則戰爭一刻也停不下來。
兩年的時間將戰火喂得越來越猖狂,也讓敬越來越厭惡它。直到半年以前他才被迫承認,當時選擇為母親的死報仇是多麼愚蠢。離世的不止他的母親了,他的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倒在他眼前。直到現在,瑞爾在他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迴蕩:"看來只要我們的怒火再長一寸,戰火就要多蔓延一座山……"
秋天的傍晚最能讓敬反思他這一路走出來的錯。血紅色的落日,漸漸轉涼的空氣,滿林子的落葉,鳥類遷徙中途飛過天際……什麼都在離他而去,失落感步步逼近。這一切的根源呢?不用猜,就是那奪走他母親、兄弟們性命,帶走他和利雷之間友誼的矛盾與戰爭。
他流淚了,思念、悲傷、懺悔的眼淚,顆顆淚珠滴在了地上,溜了進去,卻沒有給龜裂的土地絲毫的滋潤。又颳起了一陣微風,帶起了落葉,帶走了敬流出的眼淚,剝去了敬的力氣,只留下他板結的心,和僵硬的身體。
一切回到了與母親分離的那天。孤獨環繞着整個森林,原本美麗的景色卻變得稍縱即逝。敬苦笑了一下。真是蠢,何苦呢?
前方突然傳來腳步聲。警覺地豎起耳朵聆聽後,敬確信那是人類的腳步——他們又開始搜刮這片林子了。等等——為什麼是一個人的腳步,而不是一群?難道走散了?
對付單個人類絶對簡單。敬不加思索地上前去迎接那個"走丟"的人類。慢慢地靠近,面孔露出來了。定睛一看,敬嚇了一跳,那人類也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
"……利雷?"敬不敢相信是真的,那個當年扔下他的傢伙竟然來自投羅網了?利雷也辨認出了是敬。隨後兩雙眼睛瞬間充斥着仇恨,互相凝視着。
這時候,敬感覺他的心在對他說話。"何必如此怨恨?本是摯友……"這句話不斷重複着,減減壓過了敬的敵意。他不再那樣謹慎地盯着利雷,身子也從進攻的姿態複原。
"……利雷……"敬輕聲呼喚着,試圖讓他也放鬆下來。真的,本為摯友,現在為何要這樣互相仇視呢?
利雷可不放鬆,聽到了這麼一聲還以為是要讓他分神、好拿下他。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對準了敬,隨時準備攻擊。
敬下定決心上前去迫使利雷放鬆下來神情,否則局勢一直就這麼凍着了。他再次叫了一聲利雷的名字,然後動身慢慢靠近他。
"你想幹什麼?別靠近我!"利雷還是不吃這套,開始向後退去,緊握著尖利的長槍。
"利雷,別再這樣了。我們還是朋友啊……"敬開始他的勸說,不過看似還是沒有效果。那也不妨礙敬無畏地靠近利雷。"離我……遠點……"利雷還是重複着這句,但這一次底氣明顯不足了。
敬感有希望,便繼續步步靠近利雷,同時更有信心,而利雷似乎連矛都拿不穩了。終於,敬以速度和勇氣的優勢趕上了利雷,爪子碰到了他的手,輕輕握住。
利雷終於無力了,扔下了武器,一雙淚眼深情地望着敬。片刻的沉默後,他猛地抱住敬的身體,痛哭起來。敬也流淚了,梗嚥著向他道歉:"對不起……利雷……當時我真的……沒有傷害你的意思……我們……還是朋友……一生一世的朋友……"
"別再說了……我原諒你了……"利雷也邊哭邊說,"怪我當時太衝動……剛纔我還以為……算了,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還能變回到以前那樣嗎?"
"當然可以,也希望就定格成那樣,再也不要變了……"
敬彷彿聽到了利雷的心跳聲,鏗鏘有力,一聲聲直入他的體內,帶動了他的心靈。兩顆心以同樣的速度蹦跳着,一次一下,清晰且響亮。靈魂,又一次在生命的苦澀中相遇了。
"我們走吧,利雷……再找到一個家……"
"好的。我跟你走。無論如何我不想再離開你了……這世間,太可怕了……"
剛準備在眼淚中啟程,利雷的身後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這下來的是一群人類。"怎麼……?"敬害怕得跳了起來,渾身顫抖,"怎麼回事?"
"不……不用怕,他們是我的隊友們。沒關係的,有我在……"利雷也害怕看到,或是知道他們到來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但還是強打精神,安慰敬。
心跳加快了,敬有了明顯的感覺——利雷極度緊張,他也不知怎麼辦好。看似現在他們能做的只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腳步聲越來越大,等待事實的來臨。敬沒有選擇逃避,利雷沒有動,他絶對不會挪半步。
"利雷!你在那嗎?"有人在喊。
利雷慢慢回過頭,看了看敬。兩雙眼睛短暫地對視後,敬輕輕點點頭,但目光一刻沒有離開利雷的臉。
"我在這裡!"得到了同意,敬回話了。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走丟了……總算找到你了呀!"那群人向這邊來了,領隊身後的那位說道。"你沒事吧……啊——!"
看到了利雷和一隻龍站在一起,所有人都驚呆了。
"怎麼回事!?"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叫道,顯然他是領隊。"你還愣着幹什麼?快跑啊!我們來對付它!"隨即對身後的眾人喊道:"兄弟們,上啊!"
接着就是雷鳴般的暴動,人們蜂擁而至,一齊湧向敬。他還沒來得及逃,就被狠狠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別他是我朋友!!都給我住手!住手!"利雷盡自己所能在旁邊大叫。
很多人都已經舉起了武器,但最外側的人還是聽到了利雷的命令,停滯了下來,裡面的發覺他們停了下來,斷定是出了什麼事,也住手了。就這樣不過幾秒,圍繞着敬的人全都停了下來,統統看著利雷。
"幹什麼?你瘋了嗎?"一些人衝他嚷嚷,騷亂又開始了。隊長也對他的話不可思議:"你是怎麼想的?他是你朋友!?你腦袋沒問題吧?"
"都給我安靜!"利雷再次大喊。這次他真的是要發話了。他在隊伍里應該挺具有領導能力,這麼一喝就讓所有人閉嘴了,包括那位隊長。
"我沒說錯話,我也沒有發瘋。他,"利雷走到了敬的身旁,"是我遇見的第一位朋友。而且不瞞你們,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摯友!"
"利雷……"敬站了起來,看著利雷,對他輕輕說道。這才是朋友……真正的友誼……這是敬第二次感受到了。近十年沒有接觸這種類似幻覺的真情,他又重溫那彌足珍貴的時刻了。
"為什麼我的第一個朋友不是人類,而竟然是隻龍?離開我的家以前,我當然有過和人類來往,但他們,坦率地說,都算不上朋友!能真心對待我、沒有惡意、沒有歧視、更沒有對'友誼'這個詞玷污的,只有他!"利雷手指着敬,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前方的人群。沒有人回應,他們似乎被嚇傻了。利雷繼續他對人類的批判:
"為什麼人類常年和龍族閙彆扭?龍族邪惡?一派胡言!沒有理解龍族的人,卻極度愚蠢地支持這謬論!又有誰想過在人類自己身上找一找戰爭的根源?任何衝突發生,我們都不會第一時間歸咎于自己,卻是被我們視為'威脅'的所有種族!回想一下,人類是多麼可悲,又多麼可恥!"
這是利雷給他們上過的最有意義的一堂課。短短幾分鐘的演講不知折服了多少人,他們都扔掉了武器,進入了痛苦的反思。站在一旁的敬也聽傻了,在他眼前,利雷的身影似乎被他的氣魄無限放大了,對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敬,都有着強烈的壓迫。好像就那麼五分鐘,利雷,乃至全人類對龍族犯下的罪過,都被他慷慨激昂的話語洗清了。
但人群中就有一個頑固分子。"什麼胡說八道!?利雷你是被它控制了吧?竟敢說出這種違背人類的話來?真是狗膽包天!"隊長憤怒地訓斥着利雷。
利雷卻輕蔑地回了一句:"凱爾你才是吃了狗膽呢,到現在還敢說出這種話來,你這個混賬,根本是在侮辱'人'這個美譽!!"
"可惡!你給我讓開!"凱爾氣急敗壞地走上前去,一把推開了利雷,直衝向敬。
"該死的,你想幹什麼!?"利雷對他喊道。凱爾根本不理會,到了敬跟前,一把將他再次按倒在地。"啊!"敬叫了一聲,他被地上的碎石擱到了。凱爾一手死死摁住掙扎的敬,一手將利劍從劍鞘中拔出。在場的所有人再次驚呆了。
"不!你給我住手!"利雷大叫一聲,帶著整群人衝向凱爾。誰知凱爾一揮手,無情地擊打在了利雷身上,將他打退了三米。
"利雷!!!"敬看著跌倒的利雷大喊。可回頭卻看見凱爾的劍已經在他正上方。其他的人離得太遠,幫不上忙了……敬真的希望那一刻,時間能靜止,至少他能在告別摯友之前多看他幾眼。
敬閉上了眼睛,等待那一剎那的來臨。但就在那一瞬間,敬聽到了一聲怒吼,響徹整片大陸。明顯地,他感覺到劍落了下來,忽地又睜開眼睛,發現他還沒有離開這世間。
他的眼前,是利雷的臉——他擋在了他的身前。臉上掛着兩道淚痕,腹部被凱爾的劍戳穿了,鮮血不住地滴在敬的身上。
"利雷——!!!"他用驚愕的雙眼看著利雷,喊完了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利雷用他最後的力氣說道,"對不起,我沒達成自己的諾言……以後我們就要分手了……"
敬的眼睛也濕了,兩隻前爪下意識地抱住了利雷的身軀。
"當年……我這條命是你……救來的……今天就讓我還債吧……"
"利雷……不要……走……"
"以後……保重……"說完,他雙眼閉上了,永遠地合攏,身體也支撐不住攤在了敬的身上。
"不————!!!!"
敬喊出了最後一聲,沒了力氣。眾人趕到了,將凱爾揪了下來。也不知後來他被怎麼處置了,可能是當場被做掉,敬記不住。他當時只注意到利雷的衣服口袋裏撒出了一堆東西。
那是乾草,包裹物品的乾草。敬立即在口袋裏摸了一下,找到了一張紙。
他打開來。那是一張契約,本應該還躺在原來的那個山洞裡的。近十年的風吹已經將上面的字跡磨得不成樣子,但那不是重點。藉著模糊的淚眼,敬依然能清楚地看到下面那兩個印子。尤其是左邊那個 ,也就是利雷留下的,原來的已被抹掉,換成了用永不消失的血印。
那天下午,我一如既往地搜着龍的圖片。我有一個習慣:對每張圖片,我都要看看原連結網站。就這樣,從其中一幅無意連結到了鱗目界域。《關於龍的十大錯誤認識》,就是那篇文章,讓我眼前一亮——文章裡第一個被否認的說法就是"東龍祥,西龍惡"。這是我在網上從來沒有看過的,親切感油然而生。
在鱗目界域裡轉了幾圈,發現還有供龍信者們交流的平台。這令我大開眼界,我立刻註冊了身份,成為了鱗目界域的成員之一。當時只有一個想法:這是我心靈的家,靈魂的歸宿。雖然很小,但越小越親切。
新報道的我立刻發了首帖新龍報道,將我來到鱗目界域時的所有感情宣洩出來。當天晚上,帖子已經有了回覆。作為新龍,我受到現有成員們的歡迎。當時高興到極點,我真心希望能很好地融入這個家中。畢竟,至少我這位龍信者在思想上是孤單的。
在鱗目界域沒幾天,我就熟悉了那裡的朋友們,開始了我在網絡上新的生活。
鱗目界域,我的家,不知不覺就撫養了我近半年。在日常生活中,我有了自信,不再因為龍信者的思想障礙而憂慮;我的繪畫能力也在一步步提高;而最令我意想不到的,就是我親自寫下的《龍之情》。
初三的時候,我的作文成績一直在班裡排倒數。要寫出一篇能稱得上是感人的美文,對我來說實在是天方夜譚。作文在我心中,是折磨我的工具。到了初三下學期,看了同學們寫的那麼多抒情類記敘文,又受心中對龍情感的不斷刺激,我便有了一種衝動,想自己寫出一篇以龍為第一人稱的文章,抒發我對龍的感情,以及我想象出來的龍的內心。但我對自己的文筆沒有任何信心,這衝動也化為了幻想,看著永遠實現不了,只留着我的慾望在心裡一天天膨脹,而我只得死死撐住,不讓它爆發。
但它還是衝破了我的阻礙,就在我進入鱗目界域後沒幾天。既然木已成舟,不妨試試吧,算是挑戰……又是一個下午,我花了一個多小時,絞盡腦汁修飾我的語言,寫下了第一篇《龍之情》。也不知到底如何,我將這篇用心寫下的作文放到了鱗目界域上。出乎意料,《龍之情》得到了大家的認可。第一個回覆我的是影子老師,他對我的文章表示讚許,並說文章對他有很大煽動。這給了我極大的信心。(影子老師,謝謝你給我的鼓勵。)
心中的"文采障礙"被削掉了不少。我對自己寫的文章有了信心;寫文章這事,在我心中,也轉變了地位。後來,偶爾我受到強烈的情感刺激——傷心,憐憫,歡快,同情……我就將其一併與我對龍的感情結合,最後的成果就是另一篇《龍之情》。在那近六個月的時間內,我的《龍之情》寫到了第6篇,我的文筆也几乎不成問題了。
鱗目界域給予了我這麼多,我一直把她當成我最親切的家。相信鱗目界域還會在我以後走向成功的道路上,默默幫助我。畢竟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然而,好的開始也僅僅是一半成功,不是完全,那是有概率的。鱗目界域招來的新龍越來越多,同時高二的生活開始,我的課餘時間縮水。鱗目界域給我的感覺變了。也許就是因為我對生活的態度不正常——傲慢(一位老師如此評價我),浮躁(向來感覺自己擁有的),和不專注(總結反思出的)。初中起開始萌生,被我帶到了高中生活。高二學年,我就漸漸因為這些性格屢受打擊——這是活該,我後來才知道。玩世不恭的我看到了自己與別人的差距,在學校教室裡,在鱗目界域裡。看著論壇其他龍的持續進步,我總是把目光轉到自己身上——我呢?《龍之情7》只有個序,荒在那兒了。繪畫能力停滯住了。就算把這些看作我在高二生活中一些方面的犧牲,那我在另外的地方又得到了什麼?可以說一無所獲。
看著鱗目界域,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她了,家的溫馨感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和自卑。我感覺,鱗目界域成了一個讓我真正感到自慚形穢的地方……
害怕這種情形惡化下去,我嘗試了一個決定,就在一個月前。用一個月的時間專注在學校的事情上,好好調劑我的這些心理。我知道,繼續在鱗目界域裡兜圈子,到頭來還不知要打多少醬油、要忍受多少嫉妒帶來的痛苦;而這一切換來的收穫?沒有收穫。
十一月下旬我就沒有再來鱗目界域,朋友們問起,我也只能以"忙"來推辭。鱗目界域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一無所知。一個月內,身在外面,靈魂依樣留在鱗目界域。只希望,今天回到那裡,朋友們能再接受我……
如今,《龍之情7》也已完成,就當是我回歸帶來的賠禮的吧。
對不起,鱗目界域,離開了你那麼久……你依然是我的家。我回家了。
黑白的色調…姿勢感覺好孤單呢…好像快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