鱗目界域-龍論壇

游態龍的錫安山。龍的力量、智慧、野性、與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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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龙的梦想 龙的故乡

#1 2018-04-26 20:44:39  |  只看该作者

蓝羽龙
蛟龍
来自 广东深圳
Registered: 2010-12-09
Posts: 310

一篇很老的小說《城市奇蹟》作者:埃特

在一個現已不存在的地方保存的一篇關於龍的小說,作者是臺灣的埃特。個龍還是很喜歡這篇的 haku-cute ,請欣賞
以下爲作者原文



作者札記:


本龍終於來轉發自己的小說啦XD

本文是篇字數約三萬的小品中篇故事
融合了超越種族的愛與友情(?)
內容平鋪直述,沒有過多修飾
可能會有點黃有點暴力-w-,如有不適請見諒
我打文就是習慣加些黃的東西……好像不加感覺有點怪怪的……

 

各位大大不嫌棄的話
有空再來發長篇文
要把整篇繁簡轉換挺費力的@@ 

另外,本文觀點少許借用真實猛龍(龍之世界)一片
看過的龍友可能會對某個人物很熟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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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月夜相見篇
***

  時近午夜,在某個不知名的大城市中,一團冰寒的霧氣漂過血紅色的月空,街道上一片昏暗,風吹過河岸旁的樹叢,發出微小的聲音。除了烏黑的河水與風聲之外,整個城市一片死寂,感覺上十分陰森。但是在幾條街到道之外,一個突如其來的奔跑聲劃破了午夜的寧靜。 
  有三隻四條腿的動物在陸路上奔馳着,衝過一盞又一盞的路燈,是三隻狗,一隻是毛色很混雜的混種狗,口中叼了一大串臘腸,多出來的部份還拖在地上。另外兩隻追逐在後的是純種的大狼犬,脖子上各綁了一條被扯斷的鐵鏈。這場追逐戰持續了數條街道。純種狗與混種狗的差別很快就可以從其中看出來。已經沒有力氣再跑下去了,於是這隻黑頭白尾的混種狗打算碰碰運氣,他在下一個轉角時向右躲近進小巷子中。沒想到擋在前方的卻是一個對他來說很高很高的圍牆。這時兩隻大狼犬追來了,卻沒有停下來,繼續往街道的對面跑去。這隻混種狗似乎鬆了一口氣,他放下緊咬在口中的臘腸,蹲坐在垃圾筒旁,吐着舌頭喘氣,望着好不容易到手的晚餐,這也許正式是一丁點兒的安慰吧。 

  他咬着臘腸,貪婪地吞了好幾口,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進食,食物對他來說算是奢侈品。但這個香氣卻引來其它動物的側目。一個腳步聲從死巷子的後方慢慢地走來,聽到此聲音的混種狗緊張地轉頭望項向背後,因爲他從來都沒見過出現在眼前的這種動物,他的長相和這頭狗以前見過的東西都有很大的差別。

  這動物和狗一樣有四條腿,趾上也有很尖銳的爪子,有一條和身體一樣長的尾巴,頭上有兩根細小的角,嘴巴比跟他一樣都是長長的,貓眼般的瞳孔和滿身的鱗片,更嚇人的是還有一雙小翅膀。這到底是什麼生物?這頭流浪犬活了這麼久都沒見過。他卷蜷曲着尾巴,跌坐在牆腳下發抖。 

  「呃……」這生物開口說話了。「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的。」他的體型頂多比狗大一點,是陰影的關係才讓他看起來特別大。他看着掉在地上的臘腸說。「只是希望可以……」 

  「你是什麼怪物?」混種狗吼道,一邊害怕的不停顫抖。 
  「我叫做方德里,你剛剛的反應就如同其它人一樣。」這隻自稱是方德里的生物說,他把眼神移開那串臘腸,望着混種狗。此時這隻狗才發現到他瘦的得連骨頭都浮出表皮。接着繼續說「我已經兩個月沒吃過東西了,人們看到我不是尖叫就是嚇的得跑走,還叫了一推堆拿着網子和棍子的人來欺負我,逼的得我只能藏身在這個小地方捱餓。」 

  混種狗能感覺到方德里對他沒有敵意,或許他還只是個幼獸,也很同情他的遭遇。「你餓的話就吃吧。」他說。 

  「真的嗎?」方德里聽了,便愉悅地張口咬下一條小臘腸,很高興的說。「之前我也求助過很多動物,但是他們都不願意把食物分給我吃,都只會把我趕走,有的還想把我吃掉。」他一口就將整個臘腸吞下肚,「你是第一個肯幫助我的好人,你叫什麼名字?」 

  「喔?你可以叫我瑞克。」這隻叫瑞克的流浪狗冷淡地道。「我很討厭這個名子字。」 

  「討厭?」方德里再次咬下一口小臘腸,吞下肚問。「爲什麼,這是個好名字呀!」 

  「因爲那個是我主人給我取的爛名字。」瑞克沉着說,表情露出憎惡的樣子。「現在不是主人了。」

  「那你有朋友嗎?」方德里繼續問着。 

  此時,瑞克卻忽然沉默下來,雲遮住了月光,等過了一陣子之後,纔開口說。「出賣、背叛、憎惡,我這輩子都是這麼過的。」 

  方德里聽了,似乎有點不太瞭解他的意思,但是卻似懂非懂地道。「那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嗎?」 

  「朋友?」瑞克冷冷的回答。「算了吧,朋友只是一時的,沒有永遠的,只有敵人才有永遠的。」他咬起剩下的臘腸,走離這個巷子。 

  「等……等一下嘛!」方德里緊緊跟在後頭。 

  當瑞克走出巷子後,他看到剛剛的那兩頭大狼犬又轉回來了,而且是更生氣地狂奔而來。這下慘了,巷子的後面是一道比車還高的牆,他根本跳不過去。現在他們兩個等同被困死在這裏,方德里卻還一臉安然地走來。「笨蛋!快退回去!」瑞克轉頭往後跑,然後又猛然停下腳步,兩頭大狼犬都已經追進巷子內了。 

  方德里和瑞克被兩頭大狼犬圍困在死巷內。大狼犬卻遲遲也不肯發動攻擊,因爲方德里對他們來說也算是沒有見過的新品種動物,他們現在正打量着這種生物有多少本領。雙方持續僵持了數個小時,任一方皆不敢輕舉妄動,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讓事情一觸擊即發。 

  黎明到來,早晨的第一道曙光射過城市的上空,此時這兩頭大狼犬早就顯的得不耐煩,他們決定先從簡單的下手,由於方德里有比較難應付的硬皮,他們選擇從這隻看似毫無反擊能力的瑞克開始。兩隻狗同時撲向瑞克,開口滿口的利牙。接着,一團火花,一陣哭聲,尖叫與吼聲交錯的聲音。兩頭尾巴被火灼傷的大狼犬狼狽地夾着尾巴落荒而逃。 

  「你剛剛做了什麼?」瑞克驚恐地問,他從來沒看過會噴火的生物。「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只是想幫你而已。」方德里伸出分岔的舌頭舔一舔噴過火焰的鼻孔,說。「報答你請我吃一頓飯,雖然不是很夠。怎麼?難道會噴火真的有那個奇怪嗎?」 

  瑞克沉住一口氣,冷靜下來,讓自己驚魂不定的心慢慢恢復到正常狀態。仔細想一想,或許讓方德里跟在身邊,也未必是壞事。但在那之前,瑞克又想到之前被自己流浪狗黨出賣,被關進動物收容所的蠢事,所以還在心中抱持着一點疑慮。「想跟來就來吧。」瑞克頭也不回地走離。 

  「太好了,我的肚子還餓的很呢!」方德里愉快地吼道,擺動着長長的尾巴跟到瑞克身旁。 

第二篇 肉店篇
*** 

  此時此刻天已明亮,這座城市又開始了一天固定的作息,人潮逐漸出現。有些人是要去工作,又有些人是要去上學,吵雜的車聲在大樓間迴盪,吱吱喳喳的聲音此起彼落,但如論如何,這都跟方德里和瑞克無關,他們快速穿越人羣,鑽進大樓間狹小陰暗的角落,出去之後還是人羣,去也室人,來也是人。忽然,一平空罐子飛到地上,幾隻飢餓的流浪動物沿着街道的垃圾桶尋找食物,他似乎要把整座城市的垃圾桶全都翻過一遍才肯罷休。當一隻流浪狗看到瑞克和方德里時,帶着恐懼的眼神對他們威嚇了一番。 

  後來,一龍一犬又看到許多被人類奉養的寵物,不是長相漂亮,就是嬌小可愛。 

  「他們爲什麼甘願被人類牽着走?」方德里問瑞克。 

  「因爲他們是人類的家犬,跟花瓶沒什麼兩樣。」瑞克厭煩地道。「人類提供他們生活所需的一切用品。又得吃又有得住,還有得穿,唯一的代價就是放棄自由。與其說是家畜,還不如說是寄生蟲比較貼切,雖然我曾經也是家犬。……」 

  「這怎麼說?」 

  「我曾經住在一個富有人類的家,爸爸是流浪犬,媽媽則是家犬。原本有個很好的主人,但是有一天,那位主人的母親去世,父親又娶了另一個後母,這後母卻只把我們視爲寄生蟲,一心一意想要除掉我們。我的父母先後慘遭毒手,最後逃出來的只有我和我妹妹。」 

  「你的遭遇好像很慘……」 

  「那你呢?你住那裏?你應該是外地來的吧?」 

  「我……我不知道。」方德里突然沉默了,他望着天空發呆,心中思索着某些事,尾巴輕輕搖動一下,拍一拍翅膀自言自語道。「也許只是一場夢吧。」 

  瑞克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也不想進一步瞭解。他停下腳步,前方就是他發現的目標了,一個忘了關門的肉店,只是因爲大門人來人往,想偷偷混進去幾乎不大可能。瑞克和方德里繞到肉店的後門,在門縫上有個死角可以鑽進去,方德里看了看門,再看了看瑞克,眼神在這兩樣物體中飄移不定。 

  「這裏面有食物嗎?」他說。 

  「有是有,但是想直接闖進去的話,弄不好可就遭招惹大禍了。」瑞克擔憂地說。迴響想起上次他與同黨一起去搶大賣場發生的事情就心有餘悸。最後不但弄得自己進收容所,每天面對着生與死的交隔,看着一隻只被人類帶進『處理室』的流浪動物,心想着『下一個或許就是我』的恐懼。 

  只不過飢餓已經衝昏他的頭,現在想這麼多也都沒什麼意義了,於是他告訴方德里:「聽着,幫我做一件事,等一下到手的貨分五成給你。」瑞克倒抽一口氣說:「我現在到門前去引開人類的注意,你趁機從這個門縫溜進去,記得,要多拿一點。」 

  「可是偷東西是不對的行爲呀!」方德里天真地說。 

  「笨蛋!難道你想餓死啊?」瑞克理直氣壯地答道。「這纔是大自然殘酷的現實呀!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狠一點,人類遲早也要知道這一點的,你也開爲自己的未來想想吧?」 

  瑞克走向前門的街道口,留下面無任何表情的方德里。他想,也許瑞克說的是對的,但是他又認爲,只要放低身段求情,應該就可以要到一些食物了,不過實在很難想象當人類看到一隻幼龍搖着尾巴乞食的畫面是怎麼樣的表情。然而,既然能要到時食物,用什麼方法什麼手段都沒問題。方德里使盡力氣將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塞入擠進門底下給寵物通行的小洞中,鱗片跟門磨擦發出的聲響立刻就引起店員的注意。不過就在同時,有另一個東西改變他的注意力,是瑞克,他僞裝成一隻被車子撞上的狗,倒在店門前哀嚎着。 

  店員見了,連忙出門查看,方德里趁此時用力鑽,好不容易纔將翅膀和兩條後腿擠進去,出現在眼前的盡是一大堆可口的美食,有各式各樣的肉類,牛肉、羊肉、雞肉、豬肉,通通整齊地倒掛在天花板下。方德里的唾液直流,忍不住大咬幾口,好安慰痛了整整兩個月的龍胃,但他才恍然想起時間不多,於是選了一頭看似比較大的牛隻。同一時間,店員走出店門口,看到一隻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滾哀嚎的瑞克,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各個議論紛紛,有人說這隻狗中邪了,也有人說這隻狗得了狂犬病,更扯的是有人以爲是惡魔附身在他身上,拿出聖經十字架不停地念。總之,瑞克的演技實在令人嘖嘖稱奇。 

  店員見狀,是着安撫這隻狗,瑞克卻仍然不停地抖動身體,打算拖延更多時間,沒想到店員卻起身走回肉店。方德里咬緊那塊比他大上好幾倍的牛肉,想把它整個扯下來,店員好死不死正回到店內,這下子糗大了。方德里視線擺在店員身上,嘴巴還咬着那塊肉,龍涶不停滴落到地上,他一動也不敢動,絲毫不發出一點聲音。店員走進櫃檯中,距離方德里只有不到幾公尺的距離之遠,只見店員拿出小刀,切下架子上放着的一小塊肉,又拿着肉走出店內,方德里才鬆了口氣,繼續拉扯那塊牛肉。 

  在大門前演戲的瑞克,已經顯得有些疲憊,他停止抽動身體,心想店員應該不會發現了方德里吧?門突然一開,店員手中拿着一塊小肉走了過來,圍觀的羣衆大部份都已散去。瑞克傻呼呼地望着店員走向他,吐出舌頭猛喘氣,試着猜想店員下一個行動,或許又是拿出掃把抽打他,把他趕走,就和以往一樣,但是事實卻有些出入。 

  「來,拿去吧!下次小心點。」店員走向瑞克,蹲了下來,交出手中的那塊肉, 

  瑞克的內心像是忽然被利刃劃了一刀,血流不止。他望着店員,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些什麼,他從來都沒想過,原來要一頓飯是如此容易的。矛盾的心情使他倒着一動也不動。店員放下手中的肉塊,回頭走回肉店。瑞克恍神了一陣子,等他回過神來時,纔想起方德里還在店內。他咬起店員給的肉,起身前往後門,雖然內心仍寄望着方德里能成功取出店內的肉,這卻早已在他心中注下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店員又再次回到店內,這次他一眼就撞見剛把牛肉扯下來,正努力往後門擠的方德里。店員小呼了一聲,然後便是一陣尖叫。 

  「啊!──龍啊!──」 

  方德里驚覺到自己已經被發現,只得拋下肉塊不顧,跳上架子,破窗而出,掉入巷子內的子母垃圾桶內。他狼狽地爬出垃圾桶,跌落到地上,頭上的角還插着一個鐵罐頭。他看到瑞克走來,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於是只能很無奈地告訴他:「失敗了。」 

  不過瑞克卻沒有迴應,咬着口中的肉,雙眼無神地看着方德里。等到他走到方德里前面,放下肉塊,才說。「沒關係,這個給你,我吃不下。」 

  「咦?你是怎麼拿到的?」方德里訝異地問,以爲瑞克有什麼可以隔空取物的能力。 

  「別問了,快吃掉它。」瑞克僵硬地說。 
  「你不吃啊?」方德里追問。 

  瑞克不理他,掉頭就走,連個頭也不回。方德里一連臉疑惑地瞪着他,還是猜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他覺得把食物丟在這裏很浪費,便一口吞下,趕緊追上瑞克。現在可以知道的是,這一點食物顯然還是不夠用來填滿空了幾個月的龍胃。 

第三篇 垃圾場的組織
*** 

  在永無止盡的都市叢林中,方德里和瑞克繼續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通過下水道,通過建築物後方狹小的空間,穿過幾名在巷子裏發酒瘋的醉客,他們看到方德里和瑞克時還說要吃烤蜥蜴和香肉,但是很快卻又昏睡過去。他們看似漫無目地的走,實際上瑞克卻已經在心中有個想去的地方了,雖然他步不是很想去這個背叛他的悲傷地方,但是隻要靠一點交情,應該還是能要到些食物。 

  當他們走到下一個入口時,看到一隻年老的貴賓犬從對街慢慢走過,瑞克叫住她。 

  「喂!菲德!」 

  這隻叫做菲德的母貴賓犬聽到,轉頭朝側面一看,瞬間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再次相逢似的,顧不得安全穿越快車來來往往的馬路,跟瑞克靠在一起,互相聞一聞。 

  「瑞克,這幾個月你到底上哪去啦?我還以爲你熬不過收容所這一關。」菲德說,「我好擔心。」 

  「沒什麼啦,我只是被某些事情給耽誤點了時間。」 

  「你們認識?」方德里歪着一邊頭問。 

  「這位是……」菲德打量着方德里頭上的那幾根角和那對蝙蝠翅膀,問說。 

  「呀?他呀?」瑞克停頓了一下,然後苦笑着答道「應該算是新品種的會飛蜥蜴吧,哈……哈哈……」 

  「我叫做方德里,請多多指教。」 

  「先別說這個了。」菲德沉下臉,嚴肅地說「瑞克,總之你現在要小心點,幾乎全城的人都在找你。」 

  「找我?」 

  「你看看這個。」菲德從一個滿附廣告的圍牆上,咬下其中一張公告,上面的標題爲『搜捕惡犬,從收容所逃走的惡犬。』中間貼了一張瑞克的照片,背景滿是籠子和擠在裏面的狗。 

  「看來你很出名嘛!」方德里露出他嘴邊的尖牙,笑笑着說。 

  「好啦!我知道啦!反正又不是第一天被通緝。」瑞克不耐煩地說。「話又說回來,妳今晚……可以嗎?」 

  「不知道,因爲我老了。」菲德難過的說,「毛色不再像以前那樣漂亮有光澤。我猜想,也許再過個不久,主人就會……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以前總是有很多食物,但是現在連我自己都吃不飽了。」 

  「這樣呀。」瑞克喃喃地道,嘆了口氣。「這樣可能就沒辦法了……」 

  「不過你們餓了的話還是過來我這裏吧!」菲德掉頭就走,說,「雖然我不知道夠不夠你們兩倆吃飽。」 

  菲德走後,瑞克和方德里再次啓程,只聽見瑞克嘀咕:「家犬的悲哀,凡是事得看主人的臉色。」 

  他們兩隻跨過將整座城市劃分爲兩端的大河流,通過一座橋來到對岸河堤旁的一座垃圾堆放場,這裏是掩埋全城人類所製造出來的垃圾之地,同時也是流浪狗的天堂,每天都有成堆的垃圾被運到這裏,當他們抵達這裏時,天色以已漸岸暗,過了黃昏時分。方德里望着被夕陽染黃的河水,對着對岸那座廢棄的大煙管,底下正是停建的焚化爐,入口處貼滿一堆反對的標語,以及滿地的垃圾,心中似乎正在想着某些事,眼神透露出孤單和悲傷的神情。 

  瑞克咬開垃圾場的鐵絲網,告訴方德里。「想要到東西吃,等一下進去時千萬不要說話,聽好了。」

  方德里點點頭,於是他們就從開口鑽入垃圾場。起先看到的都是滿山滿谷的垃圾山,個個都堆的有數十公尺那麼高,幾乎什麼都有,只要是在城市中看得到的物品在這邊都會出現。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方德里感覺到這座垃圾場有別的生物存在,他們快速跳過垃圾堆,有幾隻正在翻找食物。不一會兒,看到的動物越來越多,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動物,他們站滿整個垃圾山,個個都凶神惡煞,有的甚至還爲了存活互相殘殺,弱肉強食的場面不斷上演。 

  瑞克有點被這景象給嚇到了,想不到他才離開這裏沒多久,大家都變成這樣,爲了吃不擇手段,毫無感情地吃掉瘦弱的同伴,再被更大隻的同伴吃,瑞克伸手遮住方德里的眼睛,怕他會受到影響,因爲他還只是個小孩子。不過很快又被方德里甩開,他很像早就經歷過同樣的場面,這對他來說不算是什麼。屍體腐敗的氣味和動物的腥味在空氣中到處飄蕩,方德里對這些氣味特別敏感,他用一隻長了四根爪子的手蓋住自己口鼻部,厭惡地說:「我討厭這個地方。」 

  「別緊張,我們辦完事馬上就走。」瑞克毫不在乎地說。他們走進垃圾場中央那座最高的垃圾山時,其它動物都注意到了他們了的存在,用着威嚇的雙眼瞪着他們,嘴巴內還滴着經過打鬥後流下的鮮血。 
  「我感覺到一股很強烈的敵意。」方德里不安地抖着身子說。「瑞克,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吧!」

  「不會的,再這麼說我之前也是這裏的老大。」瑞克充滿自信地說,「我是來找一個……希望他能夠幫助我們……啊!有了。」瑞克話說到一半,立刻朝向一隻年老的哈巴狗跑去,那隻哈巴狗正在一堆垃圾中尋找能吃的食物。 

  瑞克叫了他一聲:「翁理。」 

  哈巴狗轉頭看他,驚訝的表情瞬間全寫在臉上。 

  「瑞克?好久不見,近來可好?」他訝異地說,似乎沒想到瑞克會在這個時候出現。「自從你上次被捕後,就沒有再聽到和你相關的消息了。」 

  「我很好,別來無恙,我回來只是想要一些……」 

  「不不不……其實你來的得真不是時候。」哈巴狗緊張地說,左盼顧右顧盼,好像擔心某種東西的出現。 

  「爲什麼?這裏難道不是我的家嗎?」 

  他們在對話的時候,一個很響亮的聲音從最高的那座垃圾山上傳了下來。「不,已經不是了。」方德里和瑞克緊張地擡起頭,看到上面的東西,是一隻純種的獵犬,毛色黝黑,雙眼直視出去就如同老鷹瞪着獵物。方德里和瑞克同時都備x感到可怕的壓力,周遭的氣氛也開始緊繃,動物羣/正/以緩慢的速度圍像向他們兩個。 

  「自從上次的事件過後,你和我們很多的同胞都被捕入收容所。」哈巴狗低着頭道。「你離開後,咆爾代替你接管這個地方,並展開一連串的改革,強調弱肉強食的世界,並且將上次的責任全都推於你的領導不周。弱者最後的下場就是被吃,我也在找機會逃離這裏。」 
  「他說的沒錯。」站在上面的獵犬咆爾說話了。「這裏不再是以前你認識的垃圾場了,也不是無能喪家犬能來的地方。」 

  「少在那裏說大話了!」瑞克憤怒地大吼,「與其在上面大聲嚷嚷的,有種就下來較量啊!」瑞克之所以這麼勇敢,因爲他還有方德里這個夥伴,於是他又說:「況且他們也不會聽……」 

  當瑞克話說到一半,這才發現他們在不知不覺中被包圍了。咆爾看了,大笑說:「聽誰的啊?哈!因爲自己的失誤,害得我們有這麼多同胞被人類殺害,你卻還活着,帶着一附副事不關己的臉回來,你說他們聽誰的?」 

  「可惡!」方德里和瑞克貝困在一羣動物之中,這些動物開始高喊着:『打倒背叛者。!』翁理則是縮到一旁,不敢目睹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又有兩三隻狗出現在咆爾的身旁,是昨天晚上被方德里噴火嚇跑的兩隻大狼犬,他們的頭上都還留着被燒傷的痕跡。 

  「你們說昨天晚上碰到的噴火怪物就是那隻長了翅膀的蜥蜴?」咆爾問道,兩隻大狼犬紛紛點頭,搖着尾巴。「哼!沒想到這隻喪家犬這次回來竟然還帶了一隻長了翅膀的蜥蜴。」咆爾對着垃圾山下的動物發號司令。「聽着!把背叛者殺了,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連他的朋友也一樣,今天晚上咱們就吃碳烤蜥蜴大餐!」 

  一場血腥的大戰眼看即將展開,包圍住方德里和瑞克的動物們蜂涌而上。方德里擡起右腿,一邊大範圍地揮動長鞭似的尾巴阻止這些瘋狂動物的進攻,一方邊同時問着瑞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快噴火!弄出一條通路讓我們逃跑!」瑞克揮爪和一隻流浪狗打了起來,又有更多流浪狗撲上來。

  方德里張開嘴巴,嘴內冒出一點火光,動物們看了都有些懼怕地退後三步,但是卻噴不出火來,只噴出一團黑煙,火光很快又消失縮回方德里的肺了。「不行,因爲我最近都沒進食。」方德里伸手打開一隻流狼狗,繼續說「肺裏的氫存量不夠……」方德里說,沒注意到一隻流浪狗跳到他的身體上,往肚皮脆弱的鱗片猛力一咬,牙齒深入方德里的皮膚表層中,鮮龍血頓時大量地噴出,痛得方德里放聲大叫,其它動物看準時機也都跳了上來,他們爬在方德里身上,發瘋似地瘋狂用爪子攻擊方德里。 

  「方德里!」瑞克不知道要怎麼辦,他慌了,而且自己也深陷攻擊中,無法去幫他。 

  方德里用盡全身的力量抖動身體,甩開攀在他身上的動物,然後體力不支倒在自己的血泊當中。他全身遍體鱗傷,翅膀被抓破,背和肚子上有好幾道鮮紅的傷口,左大腿還被撕下一大片龍鱗,露出滲着血的表皮層,最深的一道傷口沿着腹部到達跨胯下。 

  方德里被髮狂的動物扯掉好幾片鱗片,傷口不斷地流着血,命在旦夕。瑞克推開動物羣,跑道到他的身邊,搖着他,此時所有動物讓出一條路,咆爾從垃圾山上跳了下來,走進他們之中。對着瑞克奸笑說:「就照你的要求,我們來單挑,贏了的話就讓你跟你的朋友離開這裏,前提是他不會先斷氣……呵呵……」 

  瑞克擺出防禦的架式,他很清楚,如果失敗了,他和方德里都會喪命。一開始,咆爾展開一連串激烈的猛攻,瑞克毫無反擊能力,只能一直縮着身子,減少對他造成的傷害,他打從心底就認爲這場硬仗不可能贏。 

  「怎麼了?你剛剛的氣勢都到哪去了啊?」咆爾一邊恥笑着他,一邊不停地攻擊他。瑞克則一直向後退,抓傷和咬傷佈滿他全身上下,直到不能再退後時,咆爾不想再玩下去了,打算使出最後一擊結束這場無聊的決鬥,瞄準瑞克的脖子,一擊就要送他上西天。他撲向瑞克,此時方德里忽然醒了過來,他用自己的身體替瑞克擋下這致命的攻擊。咆爾咬中方德里的左肚,並且用力向下一扯,鱗片又被同時扯下數片。方德里倒在瑞克和咆爾的中間,奄奄一息只剩下幾口氣。 

  「笨蛋!爲什麼要這麼做?」瑞克激動地問。「這是我的事情,而你跟這件事情無關啊!爲什麼要救我?」 

  「因爲……你是我的朋友……」方德里用最後一口氣說:「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說完,接着便不醒省人事。 

  「我們……是朋友……」瑞克聽了,眼淚不自覺地從他的嘴角滴了下來。 

  「夠了吧!」咆爾說。「無聊的友情遊戲就玩到此爲止了,你很就能再見到他了!」 

  此時,又是無止盡的怨恨,從瑞克心底浮了上來,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失去了過去,失去了現在,失去了方德里,失去了一切,他的眼中只有這個敵人。打椡他,殺了他,血濺他的念頭充滿他的思緒,他的生物本能被激發出來,瑞克跳上咆爾,速度快到咆爾來不及反應,就被瑞克往脖子用力一咬,一擊斃命。咆爾的血濺滿他的臉,倒在地上已經斷氣。其它動物看了全都嚇得魂飛魄散,失去領導者的組織就像一盤散沙。 

  「讓開!」瑞克向着他們大吼,所有動物跳的跳,逃的逃。他蹲下身子,把受重傷的方德里背在身上,屢步步履闌蹣珊跚地走離此地。

第四篇 豪宅篇

***

  時至深夜,狂風暴雨呼嘯而來,侵襲這座城市,人類的氣象預報系統早已對市民發出颶風來襲的警報,人們提早下班回到家中,街道上除了路燈孤單地亮着以外,?尚還陪?着雨聲與風聲在暴風雨中啜泣。瑞克揹着一隻遍體鱗傷的小龍在風雨交加的路上疾行。好不容易纔從垃圾場逃出的兩人,今後究竟該何去何從?始終沒有答案。望着孤單黑暗的街道,一切的答案都將消失在大雨當中。

  「方德里?你還聽得見嗎?」瑞克一邊跑,一邊擔心地問着。

  「瑞克……我好冷……」方德里閉着雙眼,用很微弱的聲音回答。「……口好渴……肚子好餓……呼吸越來越困難……」

  「撐着點!再走幾步路就到菲德家了。」瑞克將一切的希望都寄託到菲德身上,他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瑞克發覺方德里的身體是冷冰冰的,活像是躺在靈堂中,那具蒼白的死屍,一丁點兒的生氣都感覺不到,這讓瑞克十分緊張,他急着先想一個能緩和的辦法。於是他走向路邊,雨水在路燈下的凹槽處形成一灘小水池,來到路燈旁便把頭低下,好讓方德里先喝幾口水。他注視着方德里那條像蛇一樣分岔的舌頭,不禁再次對方德里的身世感到好奇,不過現在不是問這種事情的時候。

  過了許久的時間,終於抵達菲德在市中心的家了,。她的主人是個大富豪,房子蓋的得有如宮殿一般雄偉,庭園大到可以放下十座足球場,和城郊的貧民窟完全搭不上來,她的主人在城市中也站有相當地位,連同菲德自己也是。瑞克從庭園圍牆上的小缺口鑽入裏面,眼前正是一座大池子,雨水打到水上形成一道道漣漪,走過池子上的橋,穿過一大片花園,總算是到了宅邸的正門前。他疲憊地爬上階梯,放下方德里,抖一抖身體甩掉身上的水,門鈴擺放在比他高數倍的地方,他努力地跳,重複試了數次才碰到門鈴。瑞克知道菲德的主人此時皆不在家中,每當此晚他們都會有一場聚會必須外出。

  「門沒關,快進來吧!」菲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看樣子她早就料到他們會來了。瑞克推開大門,立刻就看到菲德對他們倆的這幅狼狽樣所表現出的驚訝表情。「天啊!你是去哪搞成這樣的?」

  「我還不重要,這傢伙的傷勢比較嚴重。」瑞克指着方德里說。

  「他全身血淋淋的,好可憐。」菲德看着奄奄一息的方德里說「你們難不成又去招惹哪裏的『地主』了?」

  「這說來話長,但是……」瑞克觸碰方德里的身體,他還是跟之前一樣全身冰冷。「請快救救他。」

  「我知道了,先把他擡進來吧。」

  「嗯,謝謝妳。」瑞克背起昏過去的方德里,踏入這棟大豪宅中。

  菲德帶領他們兩個來到大廳,這兒有一臺超大的電視機,十幾張柔軟的沙發椅,滿地紅地毯,一路走來的路上還有各式各樣希奇古怪的飾品。水晶燈,黃金打造的壁爐等等,一再顯示出菲德家的富有。瑞克把方德里放在壁爐前,菲德咬來浴室的毛巾替他擦乾身上的血。

  「他的身體很冰冷,會不會已經……」瑞克再一次擔心。

  「不會的。」菲德把頭靠在方德里的胸口,聽他的心跳聲,說「依我來看,他應該跟變溫的爬行動物屬於同一類,他們不像我們恆溫動物能夠調節體溫,把壁爐加點材火讓他取暖。」

  瑞克聽了,便咬幾根木材丟路入壁爐中,好讓火燒得更旺盛。

  「爬行動物不需要吃太多東西來維持自己的體溫,就像個超級省電太陽能板,即使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進食,只要趴下來做個日光浴就能回覆體力了。」菲德說。

  「這麼說來,他曾經說過自己兩個月沒吃東西的事就是真的了。」瑞克想起幾天前的回憶,他語氣後悔地說。「還有再在今天黃昏時有點不安地望着下山的太陽,就是因爲這一整天都跟着我跑,讓他沒有機會曬太陽好恢復體力,所以纔會在遭到攻擊的時候沒辦法抵抗,。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我實在不怎麼了解他。」瑞克低頭注視方德里被扯斷的腳爪,自責地道。「是我害的,是我讓他陷入危險之中,對他的勸告也不理會。然而,他卻還是把我當成朋友,兩次用自己的生命來救我,而我卻……」瑞克說着,不聽話的淚水落下了。

  「打起精神來,方德里不會有事的。」菲德在一旁安慰瑞克,並且幫方德里清理傷口。「相信他醒來以後,也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既然是最好的朋友,就該表現堅強一點。你可以幫我去把樓上右邊房間桌上的繃帶拿來嗎?也順邊拖一件被單下來吧。」

  瑞克稍微平復心情,他走上樓梯,咬了一件棉被和繃帶下來,交給菲德。菲德取得繃帶後,開始爲方德里包紮。

  「嘻……這傢伙是個小男孩呢!」菲德推開方德里的後腿,看着跨下笑說「真可憐,連重要部位也都受傷了。」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持續處理這些傷口,最後再蓋上棉被。「這樣就行了,讓他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瑞克始終沒把眼神從方德里身上移開,直到此時,他才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說\「對了菲德,妳這裏還有食物嗎?」

  「廚房的冰箱有些鮮奶,去拿來吧。」
  瑞克走向廚房,找到一個冰箱,跳起來咬柱手把將冰箱打開,一陣陰風從上頭飄下。冰箱中止只剩下幾瓶牛奶和一些空罐頭,另他覺得有點奇怪,明明上次來菲德家時,冰箱內滿滿都是大魚大肉,每次都是一樣,今天的狀況十分異常。不過他想不了這麼多,還是先補充一點體力比較重要,所以他翻下幾瓶冰牛奶,又是咬又是推地回到大廳。

  菲德壓下遙控器的按鈕,大電視屏幕上出現一些畫面,並有聲音傳來,聽起來像是某政論節目吵雜的噪音。瑞克把牛奶拿到方德里身旁,剛剛菲德已經幫他蓋上被單了,自己則跳上沙發,趴下來休息。兩隻口於是望着電視上出現的人類,他們嘴巴動個不停似乎在談論某些話,雖然狗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還是能從他們說話時擺出的動作了解一些事情。

  「那些人類在說些什麼?」瑞克不耐煩地問着,電視激發出的叫罵聲令他相當不舒服。

  「他們是人類的政治人物,他們都是這麼稱呼的。」菲德擺着一張苦臉說,「專門做一些欺騙人的事物情。上次有一個人在選舉期間口口聲聲說要改善街頭流浪犬和撲殺的問題,可是當選後接頭棄犬的問題始終沒有改善,甚至越來越嚴重,人們的觀念中只要不想養了,就將家犬拋棄。」

  「欺騙的人……?」

  「轉別臺吧,這種不營養的東西還是別看太多。」

  菲德伸手壓了遙控器一下,電視機發出『嗶!』的一聲,畫面馬上就改變了,這次變成一家讓瑞克覺得很熟悉的肉店,他歪着頭打亮量這個間肉店,心想:『等等!這不是早上他我和方德里去偷食物的那間肉店嗎?』電視上方的標題很清楚的寫了幾個大字:『幻想還是真實?XX市XX肉店發生龍小偷。』其中龍字還是以加大的紅色字體呈現。

  「聲音開大一點!」瑞克急着說,他對這則新聞感到非常恐懼,卻又不得不聽它。

  電視機又發出了一個聲音,是肉店的店長正在接受記者的訪問,他開始描述方德里是如何偷他肉店內的肉,然後又是如何逃出去的,以及他的店門口當時湊巧有隻流浪狗被車撞,到後來才知道是從收容所逃脫的惡犬。起初警方還以爲是惡作劇,直到晚間有人看到一隻狗揹着一隻龍在街上走,之後事情越鬧越大,越來越多人相信真的有龍存在在世界上。

  「我的天啊!」瑞克低聲說。

  後來電視機播放了一段瑞克揹着方德里在雨中行走的畫面,雖然因爲天氣的因素不是很清楚,卻隱約能看到一條狗的身影以及背上某隻長得很像蜥蜴的生物,說是目擊者手機拍下來的。

  「菲德……我有個問題……」瑞克臉色發青,僵硬地說,「如果方德里被人類抓走,下場也是送進收容所嗎?」

  「不是,看他們那副吃驚的臉。」菲德沉着臉說,「人類通常都會把新品種的動物送到實驗室解剖,好擴充他們的知識。」

  「這麼說來。……」瑞克轉頭看了方德里一眼,他依然在熟睡當中。「方德里在這個城市中並不安全。」

  他們把目光再次移往電視,這次是在一棟壯觀的博物館內,記者去採訪一個相信龍存在的生物學家,詢問他對於此事件的看法,他只笑笑答道「我希望是真的。」並無多做評論。接下來,一個聲音又打斷他們休息,是菲德的主人回來了,門開啓又關上的聲音讓瑞克嚇出一身冷汗。菲德要瑞克先帶着方德里躲到衣櫃裏,再找時機離開,自己到前面去拖住主人一會。可是當瑞克一回頭,才發現被子是空的,方德里早就醒而不知去向了。

  方德里搖搖晃晃地在大豪宅的走廊上游蕩,大腦昏昏沉沉地,似乎不曉得自己在做些什麼事,也不曉得自己身在何方。眼睛半閉半開着,像極了喝醉酒的男人正在尋找回家的路,他到處探頭看望,從一樓爬上二樓再回到一樓,有一陣子還以爲自己已經死了,這裏正是天堂呢!瑞克則是急的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內狂奔尋找他。菲德到門前去迎接她的女主人,而她的主人正低着頭啜泣。

  「對不起,菲德,還是失敗了,這間房子將要被法院查封拍賣來還欠下的大筆債物務,我……已經沒有能力養妳了。」

  菲德聽不懂主人說的話,卻已經默默瞭解她沒有理由留在這裏了。面對着這個和自己相處十年以上的女主人,菲德心中盡是無止盡的感傷。此時,方德里誤打誤撞地出現在玄關,跟菲德女主人正面相會。

  「濃……濃……龍啊!」女主人尖叫着,方德里聽到這可怕的叫聲,也跟着一起尖叫。結果是,女主人昏倒在地上,方德里則是完全清醒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方德里驚魂未定地看着倒下的人類說。

  「咦?你醒啦?」菲德注視着他說,語氣異常平靜。「你剛剛把我的主人嚇昏了。」

  這個時候,瑞克也來了,他看到方德里後,二話不說,立刻衝上前去和他互相擁抱。菲德搖主人的臉,發現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好了!快叫救護車!」

  「那啥玩意?」瑞克和方德里異口同聲地問。

第五章 醫院篇
***

  今天晚上又是一個不安靜的夜晚,城內颳着狂風大雨,許多樹枝和電線杆承受不了強風,紛紛硬聲聲倒下,擋在空蕩的道路上,原以爲可以安靜地好好睡一場覺的瑞克又夢破滅了。在雨中的街道上,一輛急駛的救護車發出汽笛聲,濺起一灘積水呼嘯而過,驚險地甩尾閃躲路上的招牌和一些障礙物,直奔醫院。上面載着菲德的女主人,菲德也隨侍在旁,就算她現在已經不是她的女主人了,菲德卻還是想陪她最後一趟。至於瑞克和方德里,他們躲在病牀下跟着一起去,救護車上的護士正在爲女主人進行警緊急處理,瑞克和方德里小聲地對話。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瑞克說。「我應該把你當成一個夥伴看待的。」

  「不,我不會計較已經發生過的事。」方德里爽快地回答,他抓了抓綁在身上的繃帶。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了!」

  菲德對他們比出一個手勢,要他們安靜點,免得被人發現。

  救護車停入醫院的地下室中,護士將女主人推出車外,往電梯移過去,沒有發現方德里和瑞克,她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吵鬧的儀表上。這下可好,菲德因爲是傷員的寵物,可以跟過去,而另外兩隻動物就不是了,而且瑞克總不可能大辣辣喇喇地帶着方德里這條火龍進入人類的醫院吧?於是聰明的瑞克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巧妙地僞裝成導盲犬,在救護車上找了一件白袍把方德里包住,因爲方德里似乎可以雙腿直立走路,用白袍包住整個身體後不太引人注意,他認爲這樣就可以混入醫院。於是兩隻動物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着菲德一起進入電梯中。

  「喂喂,你們這樣也太亂來了吧?」菲德用怪異的眼神瞪着他們。

  「少囉唆,我們會跑到這裏還不是要託妳的福。」瑞克斜眼看她。

  「我們爲什麼要把自己關在這個小房間啊?」方德里疑惑地問。

  「你沒搭過電梯嗎?」菲德說。

  電梯向上升了幾樓,只感覺到腳下晃動一下,門便自動開啓,瑞克瞄到方德里對門外景色突然改變的訝異神情。一大堆人從電梯內涌出,人擠的,但卻無任何人對假扮成人類的方德里起疑,幾名護士將病牀推出電梯,輪子不巧壓過方德里的尾巴,讓他驚恐地吞下一口氣。不久之後,電梯直達菲德女主人病房所在的樓層,在接到通知後,女主人的家人早已辦妥住院手續。而方德里又再次對門外景色的改變驚訝了一番。

  離開電梯,瑞克和方德里跟在菲德的後面走,她似乎知道自己的主人在那個病房。他們繞過護理站,一些人員對這個牽着狗、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的白袍男子起了點疑,不過由於他們身旁都還有事情,便沒多注意。菲德穿過一間又一間病房,最後停在『六零三』號房門前,將門推開,射入眼內的是兩面布簾,一個病房裏通常放置兩張牀,而菲德的女主人在內側,靠窗的位置是空的,只留下一大堆雜物,病牀也消失了。

  等到瑞克確認安全後,方德里急着把白袍脫掉,這件衣服讓他的鱗片奇養無比,而菲德幫瑞克卸下導盲犬的裝備。

  「妳真的確定妳要當流浪犬?」瑞克和菲德繼續談論剛剛一路上的話題。

  「對,我已經下定決心了。」菲德說,她在猶豫的語氣中讓自己表現堅定。「等到她出院後,我會悄悄離去。」

  「那你有什麼打算嗎?」

  「我可能會先到河岸的垃圾場住一會。」菲德繼續說。「接着找個安祥的地方渡過餘生,我這一生已經毫無遺憾了,過去生了三窩孩子,他們現在大概都各自和主人過着幸福的日子。」

  「是嗎……只要妳不後悔就好。」瑞克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道。「醜話我可要先說在前,流浪犬的世界是非常殘酷的,弱者最後的下場即爲強者所食,如果不希望成爲其它動物的午餐,最好離羣體遠一點,想爭一口飯吃,下手就要快狠準。」

  「呵呵……以後我還有許多地方要請教你哩。」菲德說的很輕鬆,看來她早已準備好了。「聽說你到現在都還沒交配過吧?如果可以的話搞不好我還可以……」

  「我想尿尿……」菲德說到一半,方德里忽然插了句話進來。

  「喔,在門旁邊的那個就是廁所吧?」瑞克指着門口說。

  「不是,我是指這個。」方德里擡高尾巴和右腿,他的跨下有三條纏得緊緊的帶纏。

  「呀,抱歉抱歉,我立刻幫你拿掉它,上廁所時小心點,你的傷口很大。」菲德把他那邊的繃帶扯掉,笑嘻嘻地說。「你真是隻可愛的小公龍。」

  「小公龍?」方德里對自己性別的外露有些疑惑。「這麼說你看過我的……」

  「啊……那個是不小心的。」菲德紅着臉說「是爲了幫你處理傷口。」

  「這樣呀。不過也沒差啦。」方德里笑着說,起身走向廁所。「媽媽說那個是不同性別的象徵,要我好好保護它,這樣族羣纔不會滅絕。」

  瑞克歪頭注視方德里拖着斷掉的繃帶走進廁所,苦笑着說:「真不知道這傢伙是太純真還是太笨呀。」

  菲德卻忽然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臉,嚴肅地說:「瑞克,你變了,我看得出來。」

  「什麼?」

  「以前的你,除了我之外不會相信任何人,更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和一個朋友緊密發展到這個地步,還記得當初我們認識時你送我的那口牙嗎?」

  「也許是方德理裏的出現改變了我吧。」瑞克趴在病牀下面,喃喃地道。「以前,看着方德理裏的樣子,就會覺得自己真的很蠢。再多的憎惡與怨恨最後都只是一場空。方德理裏從來沒有抱怨過任何事,他只是默默地跟隨我,希望能分到一點東西吃。也願意陪着愚昧的我進入危險當中。」

  「好啦!瑞克。」菲德走到瑞克身旁,也趴下身子,闔上雙眼。「不要再講話了,今天晚上就好好睡吧!明天才有體力繼續冒險吧。」

  他們兩一連睡了數個小時,期間菲德的女主人也正好做完處理,送回病房中。瑞克在睡覺時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他夢到方德里被人類抓住,活生生地送上解剖臺,再要被剖開肚皮之前,還不停地向瑞克求救『瑞克……救救我。』而他卻無法動彈,身體好像被某種鎖鏈牽制住,只能睜眼看着一個人類拿起手術刀把方德里的肚子割開。

  他從自己的惡夢中驚醒,邊喘氣邊擡頭檢視四周,瞭解到剛纔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方德里好端端地睡在他的身旁,靠緊他的背,其實爲的是瑞克溫暖的體溫。瑞克看着方德里身上的繃帶,輕輕地撫摸他的身體,從頭部到尾巴。腦中想:『如果真的把肚皮剖開,究竟會看到什麼呢?』,這時他意識到如果再胡思亂想下去,可能會害自己再做一次惡夢,他很外快又趴下身,安穩地睡着。

  過了許久,瑞克再也沒有做任何奇怪的夢,一覺睡到天亮,這次換成方德里叫他起牀。窗外早晨的陽光折射進來,幾隻小鳥在樹上覓食,望着高樓的窗戶打量了一會,又振翅而飛。方德里目送鳥兒離去,當他們消失在天際後,把視線放回自己背後那兩片小翅膀上。因爲自己還小,沒有飛行能力,有時候,他是多麼希望能跟着小鳥們一起飛翔,期盼自己能長大茁壯。瑞克看到他的樣子,想想昨天只喝了幾瓶牛奶而已,應該還是很餓。

  「你也餓了吧?我們一起去覓食如何?」瑞克問道,然而方德里依然站在窗邊不爲所動,於是他再一次呼喚他。「方德里?」

  「喔!對呀!我餓得很呢!」方德里此時才發覺瑞克的存在。他轉頭直視瑞克,手爪上夾着昨天從菲德家拿來的牛奶瓶,將所有的牛奶都倒在窗旁的一個小盤子裏,分送給一些鳥兒喝。他心想,既然喝了也不會飽,乾脆分給更需要的動物,而且他也很討厭牛奶的味道。
  瑞克和方德里走到門口前,瑞克回頭問菲德。「要不要一起來?」

  「不了,謝謝你的邀請,我想我必須再多陪主人一段時間。」菲德沒有轉頭,她正對着女主人的病牀。

  「那麼,希望我們有緣還能見面。」瑞克高亢地說。

  「感激你的包紮。」方德里也熱切地說。

  「嗯,後會有期。」

  由於昨天晚上他們用來潛入醫院的『裝備』都被醫護人員取走,現在也只能冒着和人類正面碰上的風險,儘可能逃開人羣的視線,脫離這個到處都是消毒水的臭地方。打開房門,瑞克先確認沒有危險,再對方德里打一個暗號。他們快速滑過地面,溜到下一個角落,巧妙地避醫護人員以及其它人類,回到電梯前。電梯門剛好開啓,又是一羣人從裏面走出來。等到所有人類都走光後,他們兩個便偷偷摸摸地混進去,幸運的是剛好沒有人搭乘這般電梯。

  瑞克知道醫院的地下室有食物,菲德以前常跟他說,她和女主人來醫院時就常常到地下室用餐,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要如何才能讓這奇怪的房間門口出現在地下室。當門自動關上後,他們兩個發呆了一陣子,你看我我看你,毫無頭緒,在門的旁邊有兩排按鈕和發光的燈,可能是要按下按扭這東西才能動吧。電梯猛然自動向上攀升,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門卻又打開了,出現在門前的是一個人類的小男孩,年紀大概只有八歲。

  他直接看到呆住的瑞克和方德里,卻興奮地說:「恐龍……有小恐龍。」他走向方德里,伸手想要摸他,只見方德里害怕地退後幾步回到電梯中,瑞克立刻回過神來跳到按鈕上隨便壓了其中一個。門馬上就關上,往瑞克選擇的樓層移動。

  「嚇……嚇死我了。」方德里驚魂未定地說:「我以爲他想要咬我。」

  「雖然不確定等一下會到哪裏。,」瑞克說,「我們就換走樓梯下去,纔不會太容易被發現。」

  此刻,那名小男孩跑回他媽媽的病房中,開口就說:「有恐龍,我看到了。」

  「好好好……可愛的恐龍。」他母親不耐煩地道。

  「我真的看到了,他跟着一隻狗在……」
  「等回家後你再說給你妹妹聽聽吧,我很忙。」

  「我說的是真的!」

  對,他說的是真的,但是一個小孩子的話究竟能說服多少人?

  瑞克和方德里這次也相當幸運,他們走出電梯時剛好都沒有人類的蹤影。實際上,更正確來說這個樓層平時就鮮有人類前來。因爲本樓正是安寧病房的所在地,另外一邊就是太平間,生與死的交接處,會這麼安排也是爲了方便……

  即使在這個樓層碰上人類的機會很低,但是瑞克和方德里依然小心翼翼地從角落穿過走道,不願意冒任何風險。他們穿過兩條佈滿醫療廢棄物的走道,來到安寧病房的門前,方德里偷瞄了裏頭一眼,狀況慘不忍睹,讓他簡直無法用詞語形容。他看到許多病患身上到處插滿管子,護士小姐在一旁不停爲他施打止痛藥,而另一頭的病患仍在痛苦地嘶吼着,似乎再多的止痛藥都沒什麼作用。

  「瑞克……」方德里好奇地問,語氣有點低沉。「那些人爲什麼那麼痛苦,卻還要死撐着?」

  「這就是人類可悲的地方。」瑞克停下腳步,滔滔不絕地回答。「他們處理健康活潑的流浪動物,就像探囊取物一般輕鬆,處理自己同類時,就算是已經沒救了,還是硬要撐着他的生命,最後痛苦地死去。他們所說的安樂死,是讓我們帶着,仇恨逝去,他們所說的安寧病房,是全世界最不安寧的地方,這真是一大諷刺啊!」

  『就算肉體痛苦,也要死撐着,不願拋棄這一身死軀,使你的靈魂完整。』方德里忽然說了一大堆瑞克聽不懂的語言,像是蛇發出的嘶嘶聲。「啊,抱歉抱歉,不知不覺用族語說話了,聽不懂沒關係。」

  瑞克沉沒默下來,不去理會方德里,他們兩個拖着長長的影子,頭也不回地離去,離開這個充滿痛苦與死亡的矛盾之地。

  他們找到逃生梯後,迅速地衝往地下室一樓的美食街,有如從地獄飛上天堂的感覺,兩隻動物打算再在飽餐一頓後,就從更下面的停車場溜出醫院,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地下街中到處都是人類,讓方德里一條火龍在人羣中穿梭,想不引人注意也很困難。因此他們用另一個方法進入地下街:『通風口』。透過通風口,爬上通風管,在地下街的天花板上爬行,尋找下走手的目標物。

  方德里從通風口放眼望去,下面有各式各樣看起來美味又可口的店家。麪店、海鮮店、火鍋店、各國餐點,一直看到傳說中的『M』快餐店,每種都足以另他看了口水直流,龍唾就隨着通風口流了出去,滴到下面的一個人類頭上,那個倒黴鬼還以爲地下室漏水,伸手去摸那口龍唾來聞一聞,發現奇臭無比。方德里起初還在思考有什麼好方法可以不用偷的取得這些美食,但很快就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因爲瑞克不會答應。而瑞克呢?就算在昨天肉店那馬碼子的蠢事,但他還是認爲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會像那樣,殘酷的是,想活下去就是靠偷。他發現有一個比較簡單的目標,於是向跟在後頭還不停滴口水的方德里打了一個手勢。

  目標物是一個目前只有一位店員看守的一家小型小吃店,有好幾塊切好的肉塊就擺在店員背後的料理臺上。瑞克拉起通風管上的蓋子,他和方德里決定輪流下去拿取食物,先從方德里開始,瑞克抓住他那長長的尾巴,方德里跳下通風口,卻痛得大叫。

  「不要拉我尾巴!很痛啦!」

  「拜託快一點好嗎?」瑞克說的很吃力,他被方德里的重量壓的得喘不過氣來。

  方德里快速地拿了幾塊大肉,接着瑞克使盡吃奶的力氣把他拉上來。正巧店員後知後覺回頭看了一下,愚蠢地認爲沒有什麼異狀,又轉了個身繼續招攬客人。瑞克和方德里躲在通風口內津津有味地吃着剛到手的肉塊,方德里的尾巴雖然被瑞克的爪子抓的得不斷髮疼,但至少得到多一點肉當作補償。

  不一會兒,偷來的東西全都吃光了,能量需求少的方德里已經有飽足感,但是瑞克覺得還吃得不夠,他決定自己再冒險下去一次,這次他要直接進入店內蒐括食物。方德里還沒來得及制止他,瑞克就已經從通風口跳下,闖入店內咬了一隻全雞,很不巧地被前來查看的店員逮個正着。

  「噓──噓──」店員手上舉着大湯匙,邊揮動着邊發出聲音驅趕瑞克。

  「逃生梯見。」瑞克咬着雞,勉強地說着。

  方德里還來不及迴應他,瑞克就咬着那隻全雞,一躍升天,跳出店面揚長而去。當時正在外頭吃飯的客人還被這個優美的跳躍迷住了幾分鐘,等到店員大喊『狗小偷!』纔回過神來,一些人跟過去看熱鬧,不過大部份的人都留下來,無所謂地繼續做自己的事。當他們兩隻在地下街大鬧時,另一方面,菲德正在女主人的病房裏,不久前才清醒,主治醫師隨即趕來。

  「龍!有龍!」菲德的主人一醒來就大吵大鬧,說她真的看到龍了。菲德也被嚇一跳。

  「小姐?妳終於醒啦?」醫師問道「妳的家人在外面等着呢。」

  「我看到了,我家裏有龍。」她顫抖着說。「還跟一隻狗混在一起。」

  「別開玩笑了!小姐。」醫師苦着臉說。「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龍呢?還跟一隻狗混在一起哩!」

  「是真的!我敢肯定他們現在一定在醫院裏。」

  「妳還是好好休息吧。」醫師已經不知如何回答她了,或許該找精神科的來看看比較保險。但他忽然又想起昨天新聞報導肉店遭龍偷竊的事件。「說到龍,不知道昨天那件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惡作劇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此時,有人對醫院發出廣播,說「地下街稍早前發生狗偷竊一家店面的事件,請所有同仁在事情尚未解決前請勿進入地下街,並遵從人員疏散。另外有人回報在廁所看到疑似蜥蜴的生物從通風口逃出,請所有醫院上層的人員保持冷靜,目前院方已經報警處理,切勿慌張。」廣播一停止,使原本停在窗戶上喝着牛奶的小鳥都嚇飛了,有幾個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講起來。

  「你聽到了嗎?醫院裏竟然會有一隻龍。」

  「嗯,聽說樓上病房的小孩早上在電梯口看到狗和恐龍在一起,是巧合還是事實?」

  「跟昨天的頭條新聞有關嗎?」

  「好可怕喔,希望快點把這種生物殺掉。」

  菲德聽到這些閒言,卻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暗中知道瑞克和方德里可能闖出什麼禍了,她站起身體,走出病房。

  他們兩個正打算從地下停車場的出口逃出醫院。瑞克和方德里在樓梯口迅速將那隻雞分食完,現在因爲事情鬧大必須儘快逃離現場,但想也沒想到早就被人類的警察包圍住了。這些警察開着十幾臺警車到醫院門前,有些昨天才處理過肉店的案子。原本以爲是一場無聊的惡作劇,今天卻又接到類似報案,爲求小心起見,他們封鎖整個醫院,要讓這隻怪蜥蜴插翅也難飛。

  除了警察之外,還跟來一大票圍觀的羣衆、生物學家、爬蟲學家、考古學家,他們多半是爲了親眼目睹神話動物而來,其中有一位博士近年解開龍的存在之謎,在學借界聲名大造噪。從小就是個龍迷的譚博士多年前揭開羅馬尼亞山上龍穴的祕密,成功地證明古代的山上從前確實有龍存在,是現任博物館的研究員。這次當他看到方德里的照片後,和以前的研究資料比對,更加確定他是一隻年幼的龍,而且還是活着的龍。

  瑞克和方德里很快就發覺事情哪裏不對,放棄從停車場逃出去,轉而頭向逃生梯的方向,拼命向上爬,爬到頂層後又該怎麼辦?目前也只有這條生路了。當他們爬到一半時,一羣身穿防彈衣的警察從上方衝下來,手中拿着捕獸網和長棍。沒法在再退下去了,於是他們衝破那一樓的逃生門,一下子出現在醫院的重衆人眼前。

  「龍」這個詞在醫院內此起彼落,來回交錯着。他們不顧一切只管向前衝,途中還撞上一些推着推車的護士,針筒、碘酒灑滿地,還撞到了一個推着病人回房的醫生,其中湊巧經過早上那名小孩媽媽的病房。

  「媽媽!你看!那個就是小恐龍,我說的是真的吧!」小孩喃喃地指着從門外飛奔過去,那隻長了兩片翅膀的蜥蜴,他媽媽卻昏倒了。

  他們奮力地衝,渾然不覺前方已有警察守候多時,兩獸緊急煞車,徃回跑,在樓梯碰到的警察也追上他們了,他們被團團包圍,已無退路可走。由於聽說方德里會噴火,爲了以防萬一,警察已準備好槍撲殺。瑞克和方德里已有點疲累,速度慢下許多,偏偏又有另一羣警察出現在前方,被雙面夾攻。眼看一切就要完蛋時,菲德突然從後面衝過來,推倒一個警察,猛咬他褲子。

  「瑞克!快點!」菲德大叫着,瑞克也跳到警察身上,死命地咬住他,其它警察紛紛上前想拉開瑞克和菲德。

  「方德里,你趁現在快跑!」瑞克對着不知所措的方德里大吼。「還在等什麼呢?跑啊!他們的目標是你!」

  方德里起先還有點遲疑,不過他總算是明瞭瑞克的心意了,他拔腿就往前方跑,繞過警察和瑞克。被菲德咬住的警察見了,對着他的隊友說「別管我!你們快追上去!不能讓那個怪物就這樣逃走!」說完,所有的警察甩開瑞克和菲德,去追方德里。

  「快去救他!我幫你擋着!」菲德說着,站在路口擺好架式,準備對付下一羣要追來的警察。「我年紀雖老,力氣不會輸給年輕人。」

  「謝謝妳!菲德。」瑞克也趕緊追向方德里逃跑的路線。「我不會忘記妳的!」

  「蠢蛋……」
  在醫院的頂樓,是救護直升機的降落場,頂樓的大門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撞開,且凹了一個大洞。方德里鑽出室外,來到廣大的陽臺上,卻驚愕地發現沒有路可以跑了,前方是十三層樓高的地面,後方有恐怖的人類在追他,他進退不得,着急地在直升機附近跑來跑去,耗費了很多時間。數十位警察也來到頂樓,手持棍棒逼近方德里,兩個人在準備網子,想嘗試活捉他,會噴火的幼龍對政府來說是很好的實驗材料,若真的行不通再進行撲殺也不會太遲。

  方德里被圍住他的警察逼到陽臺角落,再退下去就是護欄。他的心一沉,想起媽媽在他剛出生不久後說的話『別接近人類!他們隨時都會要你的命。』,就相當恐懼,身體發抖,手腳不聽使喚,圓滾滾的雙眼溼潤,感覺上好像快要被嚇哭了。

  「你們看!」拿着捕獸網的警察指着方德里腿下,有黃色的液體流出,笑着道。「這傢伙竟然被嚇的屁滾尿流哩!原來神話中最兇猛的龍也不過是如此而已嘛!」其它人聽了,無一不放聲大笑,方德里看在眼裏,似乎知道這些人在取笑他,羞辱他的種族。他不再害怕,憤怒取代了他的恐懼,他不高興地對那些警察咆哮了幾聲。

  「怎樣?不服氣啊?」警察舉着捕獸網,準備捕捉他。「不服氣的話,等我捉到你,我就讓你到動物園去尿個夠!」緊接着又是一陣嘲笑聲。

  方德理跳到護欄上,再退一步,一步之後馬上墜落高達十三層樓,絕對會粉身碎骨,必死無疑,此刻之間,也只有告他自己的生理來保護他了。因爲吃了一點東西,加上激烈的運動,使得腸子快速蠕動,收集氫氣的速度比平常快上數倍,身體左右兩邊的氣曩已充滿氫氣,隨時等待方德里的大腦下達『發射火焰』的命令……或是『飛行』。對!他可以飛,謹記着『受到威脅時張開雙翼一定能飛』。方德里從來都沒有飛過,這次情況緊急,他打算冒險一試,展開雙翼,跳下護欄,毫無一絲猶豫。

  警察們都對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寧願死也不願意讓人類活捉,這未免也太傻了吧!方德里正在高速墜落當中,他努力拍動翅膀,可是身體卻也只向前飄動一些距離,一直無法成功起飛。眼看地面接近眼前,也代表着死亡,記憶瞬間涌上方德里的心頭,他想到他的媽媽,爸爸和姊姊的身影,想到有一天再洞穴中玩耍,突然昏過去後就來到了這個世界,想到被飢餓凌虐,流浪街頭成爲過街老鼠,這一生到處充滿苦難。然而,自己一點也不在意,天真地認爲之後一定會更好,所有的事情一定會好轉,只要活着一定還有機會能再和家人見面。

  然後,又想起瑞克。對,瑞克,他最信任的朋友,這個世界唯一最珍貴的朋友。還不能放棄,他還有很多夢想尚未完成,怎能就這樣死去?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驅使他繼續拍動雙翼,眼看就快要撞上地面,速度越來越快,視線越來越模糊。就當要撞上地面前的那幾秒,他的身體和尾巴跟着地面呈現一道美麗的弧形,他成功了。「咻──」高飛到藍天上。

  「I can fly!」方德里一邊興奮地在天上吼叫着,一邊在空中做了幾個高難度的翻轉動作,盡情享受飛翔的樂趣。在醫院頂樓上的人和地面上的人都看的目瞪口呆。「我以我能飛而驕傲!」他快樂地拍動雙翼,在醫院的上空盤旋,完全把陽臺上警察對他的威脅給忽略了。

  警察們看了,已經知道活着無望,他們絕不容許小飛龍出現在城市上空的事件成爲今晚的晚間新聞,爲了不引起人類的恐慌,他們決定進行第二個計劃,撲殺。其中一個人拿出槍瞄準方德里,卻遭來地面上生物學家們的羣體言語撻伐。瑞克也抵達頂樓,一來就看到警察拿着槍對準在天上飛的方德里。他立即撲上警察,咬着他的手,把他手上的槍踢到遠處,讓他無法傷害方德里。

  「你這隻死老狗!」氣急敗壞的警察抽出手槍,恨不得一槍把瑞克擊斃。方德里注意到樓頂上的騷動,他朝着頂樓急速附衝而下,極像一架戰鬥機。

  在驚呼過後,方德里用前肢緊抱着瑞克的腋下,向夕陽落下的方向飛走了,一大羣人都目擊這個景象。
  「瑞克!別緊張,現在慢慢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方德里飛着說,瑞克原本相當害怕地緊閉着雙眼,有了方德里的打氣,他決定看一看眼前的景色。雙眼緩緩張開,一陣舒服的風吹過他臉上的毛,這才知道自己在天空上,看着下方的城市,直到遠方那坐巨大的高塔,一望無際,地上的車羣和人羣皆都小的得像玩具沒什麼兩樣。

  「方德里……這真是太神奇了!」瑞克肆無忌憚地張開四隻腳,迎向從正面吹來的風,感覺身心都很自由自在。「我在飛……」

第六章  博物館篇
***

  當天的晚間新聞,龍和狗連手出現在醫院上空的事件傳遍整座城市,警察局下達通緝懸賞令,方德里的性命將隨着他待在城市的時間一同消去。然而,他自己卻完全不瞭解這件事情的危險性有多大,依然沉浸在學會飛翔的喜悅當中,抱着瑞克在高空上飛過來飛過去,好像再多的危險都阻擋不了他,瑞克也將一切拋至腦後,享受風迎面吹拂的爽快感。

  終究他還是會累,想找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瑞克看到不遠處有一間博物館,在晚上時應該不會有人類出現,於是他叫方德里降落到那個建築物的上方。方德里降落的技術不是很好,他在博物館的屋頂直直滑行了數公尺才停下來,雙腳都被摩磨破皮,更慘的是瑞克,他被甩到幾公分遠的地方,在地上打滾,撞上一個水塔,也因此多了不少傷痕。

  兩人狼狽地從未關好的門溜進博物館內,希望能找到一個溫暖的地方過夜。方德里輕盈地擡起腳尖走下樓梯,推開沉重的安全門,和瑞克靜悄悄地闖入博物館內。而在博物館的大門前,是不久前纔在醫院見證小飛龍翱翔於天際的譚博士,他身穿一件輕便的服裝,興致高昂地帶着一些他拍攝到的照片,以及某些在醫院內部採集到的相關檢體,回到博物館內,打算做更近一步的實驗。

  同一時間,方德里和瑞克兩來到博物館二樓的巡迴特展區,他們經過一個燒焦的恐龍頭骨,和一些古代人類的遺骸,有時候還可以看到全身包着繃帶的人類乾屍,令瑞克感到渾身不對勁。在一個展覽特區中,裏面擺着的是各式各樣中世紀的遺物,方德里看到其中幾樣東西時,還被嚇的倒退好幾步,掛在牆上的是一把巨大的雙面刀,好像是殘殺某些巨大怪物用的,還有一名身穿盔甲的人類騎士,拿起劍來威嚇性十足。不過,在確認這些東西都是假的後,他往往會用力的撞一下來泄憤。

  「呃……方德里,你在搞什麼啊?」瑞客聽見撞擊的聲響後,轉頭緊張地說。「如果這裏有人類的話,會把他們吸引過來的呀!快住手。」

  「就是這些壞人。」方德里邊撞邊哭着道,他的雙眼淚汪汪的。「他們殺害我爸爸,欺負我媽媽,又虐待我姊姊,我絕不原諒這些大壞蛋!」

  「好了啦!」瑞克擋住方德里,嘗試安撫他的情緒。「再怎麼說,這些都是假人,怎有可能做出那些事嘛!而且受傷的是你,這樣不是太不值得了嗎?」

  「嗚……。」方德里停下自己的動作,趴坐在地上,溼潤的雙眼落下一滴滴龍淚。這是瑞克第一次看見方德里哭泣,而且激動到鋪天蓋地,他完全無從想象,這些破破爛爛的雕像究竟會做出哪些讓方德里心情不好的事情。瑞克舔了舔方德里的臉頰,他的淚水鹹鹹的。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不然你一直哭我也無能爲力啊!」瑞克柔聲地說。

  「我以前住在一座相當高的高山上。」方德里平復心情,他相信瑞克,於是將自己隱藏許久的身世一絲不露地說了出來。「那裏終年積雪,氣候非常寒冷,所以我時常躲在洞穴裏,不敢出門玩耍,相對的是,食物也少的得可憐,很少有機會看到成羣的野生羊羣。我的父母親爲了扶撫養我和姊姊,經常下山跟人類爭奪野生獵物。人類把大部份的獵物都佔爲己有,爲求生存,纔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去跟他們搶食物。一次行動中,父親慘死在人類的箭下,對我們家族是很大的打擊。然而,人類卻還不放過我們,又派了一大堆穿着這種盔甲的壞人追殺到我們在山上的洞穴。」

  「那麼……你又是怎麼來到這裏的?」瑞克問着,他肯定這個城市附近絕對沒有高山。

  「不知道,我姊姊跟母親先後遇害。我親眼看到人類拿一把劍刺入我母親的心臟,又把我姊姊的頭砍下來……我真的好害怕……」方德里平靜地道,感覺成熟許多。「後來,倖存下來的我,躲到巢穴的最深處,只記得最後聽到人類的腳步聲後,自己就在這裏了,過程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並不知道。」

  當他們聊到一半,一轉眼間,博物館內燈火通通亮起來了。是譚博士,他回到博物館時,看到這一隻狗跟一隻龍在黑暗中發出奇怪的聲音,看起來很像是在談話。於是禁不起好奇心的作祟,想接近看一看方德里這奇特的動物,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危險,面對一隻從未見過的生物,這肯定不是一般人會做的行爲。方德里和瑞克都被這突如而來的舉動嚇着了,他們呆在原地,忘了要逃跑。

  譚博士打開博物館二樓的電燈,瑞克回過神來後,便開始對着他狂吠。譚博士刻意忽略瑞克發出的警告聲,緩慢地試着靠近由於害怕而全身發抖的方德里。方德里望着這個不斷逼近他的人類,心中充滿無比的恐懼,他一直往後退,往後縮到牆角,無法再退下去了。他雙眼瞪大地直視這個人類,眼神散發出對殺害他家族兇手的懼怕,他想拔腿就跑,卻又不能拋下瑞克。

  「別緊張。」譚博士舉高雙手,證明手中沒有拿可以傷害方德里的東西。「我只是想了解你。」

  譚博士輕輕地撫摸方德里的脖子,試着安撫他。然後仔細地瞧着他的爪子、兩片小翅膀,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後,興奮地道。「你有爪子,有翅膀,怎麼看都是隻龍啊!一隻活生生的龍!」他情緒激動地握緊手掌,體內的熱血正在沸騰着。研究龍這麼多年的他,竟然幸運在自己住的地方看到活着的龍?

  「瑞克……。」方德里低聲地說。「這個人類在做什麼呢?」

  「快跑!笨蛋!」瑞克緊張地吠着。「你會被抓去解剖的呀!」

  「可是……我覺得他對我們很像沒有敵意的樣子。」方德里很鎮定地說着。此時,又有另一個聲音傳了過來,是博物館的館長。他看到博物館這麼晚了,燈居然還是亮着的,從館長室走下來,馬上就看見方德里、瑞克,以及譚博士。

  「譚博士,那個東西是什麼?」館長臉色發青地問道。

  「他是一隻龍,很不可思議吧?」譚博士一邊興奮的說着,一邊抱起方德里。「應該是從中世紀倖存下來的動物,不是一具冰冷冷的死屍,而是有着生命的,我要把他留下來。」

  「這可不行!」館長不以爲然的說。「你竟然要把一隻還不知道可能多危險的東西留在博物館裏,你把這兒當成收容所嗎?」

  「拜託吧!他只不過是個縮着頭的小傢伙而已呀!會有危險?」譚博士說完,轉頭對瑞克說。「你們倆個是朋友吧?昨天才看過你們連手偷肉店的新聞,真是笨透了!你也一起來吧!」

  方德里和瑞克雙眼無神地注視着對方,不瞭解他們在冥冥之中有了新的主人,接下來的日子就可以不用爲了食物而煩惱了。就這樣,譚博士不顧館長與其它博士的反對,堅持要把方德里和瑞克養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大約過了幾天,有目擊者指出曾經在博物館的天空上看到龍和狗。很快地,警察馬上就找上博物館,可是裏面的工作人員全部都否認看過龍跟狗在博物館內走動。館長很快的就把這些不素速之客,警察及跟來的一大票嗜血媒體打發走,同時也對譚博士打了一個眼色,似乎是在表示他快要抓狂了。

  譚博士回到他的辦公室,瑞克就躺在地板上大呼呼的睡覺,而方德里縮着自己的尾巴躲在牆角。譚博士脫掉外套,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低頭注視着今天的早報,又是『龍事件』的新聞頭條。自從上次瑞克和方德里在城市上空飛翔過後,每天的新聞幾乎都在報導這個,這個事件進而引起全世界的學界、龍迷、爬蟲迷爲之瘋狂,爭先恐後地想到這城市來尋找龍的蹤跡,方德里的處境已經非常危險了。

  譚博士知道,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能凝視着咖啡杯子裏面的冰塊,費心思考一個可以解決的方法,但是他想了快半小時,腦中還時沒出現比較好的結果。幾分鐘後,門突然被打開,吵醒原本在睡覺的瑞克,擡頭望着館長,館長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走進他的辦公室,好像刻意暗示着什麼事情,方德里卻不爲所動,繼續躲在牆角,望着牆壁上的一幅畫。

  「譚博士。」館長很沉重地道。「博物館無法永遠藏匿一隻未知的古代生物,今天下午博物館將提早關閉,由所有博士開會決定,是否要將那隻小怪物送到生物管理所。」他瞪了方德里一眼。「龍,下次還會是什麼?」

  譚博士沉默了幾分鐘,纔回答。「不行,生物管理所只會殺害動物,不能讓這個史上大發現葬送於那些愚蠢的人手中。」

  「不然,我們也會自行處理。」館長說。「如果讓世界上還有龍這種事傳到世界各地,到時候後果肯定不堪設想,搞不好會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戰。」他轉向躲在牆角的方德里,對他說。「放心,只要打一針就好了,不會太痛。」

  瑞克看了,似乎是瞭解館長心中在打什麼主意,他對着館長狂吠。「不準打我朋友的主意!」

  「不,我會找到他的棲息地。」譚博士轉了個想法,起身按住瑞克,阻止他吠叫。「並且送他回去,幸運的話或許還能見到他的家人。」

  「然後呢?等着看全世界爲了搶那些『生物兵器』發生戰爭?太荒謬了吧!我看你乾脆成爲龍的排泄物好了!」館長激動地搖身擺手道,場面僵持了一陣子,他才繼續說。「好,我給你時間,最好能在我們開會之前把他送走,哪裏都好!」說完,掉頭走人,留下一個人苦惱思索的譚博士。

  「小傢伙。」博士溫柔地說。「你到底是從哪來的呢?」

  方德里沒有理會他,他的視線依然集中在牆上的那幅畫上,緊盯不放,維持同一個姿勢有好一段時間了。雙眼溼溼的,不久便開始流淚。譚博士擡頭注視那幅畫,是一幅雪山的風景,高山上端被一層層冰雪覆蓋住。此時他忽然想起,在他的研究報告中,指出以前的龍很有可能棲息在這種地方,終年積雪的高山,看似一點也不適合生物居住的棲息地,卻也是龍的天堂,難不成方德里正在想家?

  「那幅畫有什麼好看的?」瑞克無去地問道。

  「這個跟我以前住的地方很像。」方德里搖搖頭,說。「我們一家就是住在像這樣的高山上的,我仍然對那種冰冷冷的感覺記憶猶新。」

  「那這麼說來,這個地方就是你的家鄉?」瑞克打了一個大哈欠。「所以說,你想回去。」

  「我不知道。」方德里難過地說。「如果我回去,以後還是孤單的一條龍,我的族羣在山上滅絕了,我們家是最後一個家族……。瑞克,你希望我回去那裏嗎?」

  瑞克移動到他的身旁,用舌頭輕輕舔着方德里的臉,說。「小傻蛋,這裏對你來說已經太危險了,如果你能回到自己的家,我又會阻止你嗎?」

  「我……」方德里的嘴巴打結了,他說不出話來。

  「告訴我。」譚博士蹲下身體,和方德里的眼睛互相對視,問他。「你的家是在羅馬尼亞的雪山上嗎?如果是的話,你爲何要橫越千里來到這個城市?是什麼東西吸引了你?」

最終章 一千年的約定篇
***

  幼龍方德里和小狗瑞克經歷了一連串艱辛的城市冒險後,這場旅途即將畫上完美的句點,他們被譚博士收養,並且決定帶方德里回到他的故鄉『羅馬尼亞的高山』。那兒在古代有着一種奇特動物的傳說,在藍天白雲上飛五舞的龍族。那裏曾經還是龍的樂園,但是後來卻因爲人類,所謂屠龍勇士的趕盡殺絕,現今的高山上早已不見半隻龍的身影,他們存在的事蹟也沒流傳下來,終究淪落成爲不具真實性的鄉間傳說。

  當天下午,譚博士向過去幫助他研究龍類的小組成員借了一架直升機,和願意載他們去羅馬尼亞的駕駛員,急忙帶着兩隻動物離開博物館。方德里和瑞克原本以爲這趟旅程會很順利地進行下去,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急躁的博物館館長早在下午時,便召開臨時會議,結果可想而知。動物管理所的人員在譚博士出發幾分鐘後,趕來博物館捕捉方德里,不過卻遍尋不着一物,追問之下才確定他們幾分鐘前就落跑了。於是這件事情傳進政府的耳中,他們絕對不會就這麼讓強大的『生化兵器』逃走。很快,首相發出命令,派出特屬部隊去追擊。

  譚博士的內幕同僚接到消息後,將之傳遞至正在前往羅馬尼亞的他們。譚博士在接到訊息後開始緊張了,他不時把頭探出直升機外,看看後方有無被不明物體跟蹤,然後吩咐駕駛開快一些。直升機掠過一片廣大無邊際的麥田,經過幾座不同風貌的小城鎮,瑞克沒有心情欣賞美麗的景色,他知道過不了多久,可能就是和方德里告別的時刻了,他試着不讓自己露出難過的表情。方德里心神不寧地望着前方,內心正躊躇交錯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直升機抵達羅馬尼亞的山峯底端時,由於無法駛入冰冷的高山上,他們必須徒步走過去才行。雪白的高山羣峯反射刺眼的太陽光,這裏的自然環境相當險惡,幾乎不會是個能讓生物棲息生存的地方。數個世紀以前,最後一批龍被貪婪的人們逼迫到這個鳥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沒有生氣、沒有食物、孤獨、冰冷……可是到最後,就連住在這裏也不安全。傳說中,全世界最後一條龍消失在雪白的山峯之中。

  譚博士穿着厚重的登山裝備,和緊緊跟在後頭的瑞克,一起走在白皙的斜坡小徑上,奮力的向上前進,方德里在他們的頭上飛翔着。不定時回頭查看後方,他的恐懼和不安的心情全都表現在臉上,遠方的雲層中似乎有某種飛行物體正朝着他們而來。

  「小傢伙!小心點,可能是軍隊要來了。」譚博士脫下身上的大衣,說。「下來吧,別被他們看見。」

  方德里飛到譚博士的衣服內,縮着頭不敢往外看。瑞克走在後面,內心的掙扎與交結依然無法解開。事情發展到此,也不知道還能跟方德里說些什麼話,但是再走幾步路,他就很有可能面臨和方德里道別的處境了,如果現在不開口,到時會後悔莫及,嘴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們繞過一片針葉林,路旁的地面上有幾顆燒焦的岩石,推開沿路上那些礙眼的『禁止進入』告示牌。許久,在空曠無一物的高山平原中,譚博士帶他們到一處凹陷的地面,下層有個隱密的洞穴,因年代已久,地層堆積,使得這個古老洞穴埋在地底好一段時間。根據譚博士的研究,這個洞穴就是幾年前人們在山上挖出『龍木乃伊』的地點,讓方德里回到這裏他會想起些東西來嗎?方德里走近洞口,好奇地打量着黑暗的洞內,瞳孔原本還縮的小小的,現在突然放大許多。

  「是這裏嗎?」譚博士問。

  「對,的確是我家沒錯,這個味道和這個感覺不會錯的。」方德里沉着氣息對瑞克說。「我還記得自己之前只離開家幾天而已,沒想到才幾天就變成這德行。」

  「那麼……你打算回去嗎?」瑞克主動問出他最擔心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

  「不,你還是回去吧!」瑞克沉痛地說着,雖然他是多麼希望能把方德里留在身邊,甚至想用一條繩子把他和方德里綁在一起,兩人永不分開,他多麼希望自己不要再失去這一切。但當他一想到這麼做纔是對方德里最好的選擇,他就必須讓自己放手。

  方德里伸出自己的手爪,用嘴巴咬下一根爪子,將其遞給瑞克,哽咽地說。「瑞克,謝謝你陪我走過這段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我感到很快活也很安全。如果可以的話,我……我真的好想介紹我的家人給你,我還想跟你做好多好多事。」方德里放低聲調說着,眼淚不知不覺悄悄地落下。「這根爪子送給你,當你想起我的時候,可以看着它……」

  瑞克摸摸自己的鼻子,僵硬地說。「傻蛋,我是不會哭的啦!」纔剛說完,自己也淚流成河。想起這幾天發生的種種,想起方德里不顧自己,捨身救他這條大笨狗,眼淚就是不聽使喚地一直流。

  軍隊的聲音從遠處直衝而來,漸漸擴大,他們已經沒有時間道別了,瑞克這才發現沒有任何可以拿來送方德里的東西,於是拔下幾根毛,就送出去了。「答應我,不論要等多久,你都要活下來,並且和我再次相見,好嗎?」

  「謝謝。」方德里用嘴巴接住瑞克的毛。

  「方德里,是你讓我找到活下去的意義,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瑞克和方德里做了臨別前最後一個擁抱,就算方德里是冰冷冷的爬行動物,瑞克還是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暖。

  「去吧!小傢伙,要好好活下去。」譚博士對着方德里說,摸摸他的頭。方德里似乎也聽懂了,他轉頭,拔腿就往洞內跑,伴隨着飛濺到空中的龍淚。

  「夥伴!千萬別回頭啊!」瑞克對着山洞吼了幾聲,好像是這麼說着。

  就這樣,方德里走了,回到屬於他的世界去,瑞克等到從山洞傳來的跑步聲消失後,才感覺到一切就有如過眼煙雲,明明才發生不久的事情,就這麼消失了,好像他前一刻才認識方德里,下一秒鐘他就消失在自己眼前。譚博士望着洞穴,臉上的表情卻是失望的,無法把龍真的存在這件事實公佈於全世界。

  「找到人了!」一個從入口上方傳來的聲音嚇到譚博士和瑞克,一個手持槍的軍人出現在他們上面,接着越來越多軍人出現,他們上前盤問譚博士。

  「那隻龍呢?」一個看起來像是士官長的人粗口地問道。

  「我只是個登山客,這是我的愛犬。」譚博士不慌不忙地摸摸瑞克的頭,回答。「請問您說的是什麼龍啊?」

  那個人打量了他一下,然後對部下下命令。「搜!」

  一大羣軍人紛紛衝入洞穴內,只留下他和瑞克。

  「不好了!不能讓他們抓到方德里!」瑞克狂吠着,譚博士隨後也帶着他進入洞穴。
  時間分分秒秒經過,這羣軍人幾乎翻遍整個龍穴,卻連一隻螞蟻也沒找到,只有在入口處發現一坨疑似龍留下來的便便化石,年代久遠且不可考。方德里呢?他到哪裏去了?消失了嗎?

  在時空的另一端,方德里微步走出洞穴,刺眼的陽光射入他的眼睛,有兩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洞穴入口,是他的爸爸和媽媽,還有躲在兩片巨大雙翼下的姊姊,全家龍一起親密地享受早晨的日光浴。方德里的媽媽注視着方德里,嘴巴稍稍上揚一些,似乎是在微笑,他們好像是在迎接方德里回家。他奔入媽媽的懷中,努力感受這好不容易得回來的母愛,而他的爸爸正用舌頭幫方德里清理鱗片。

  方德里興奮地跑回洞穴中,想回去找瑞克述說這一切,卻發現他之前走回來的路竟然是一面洞壁,根本就無法走過去,他把瑞克給他的毛擺在牆壁前,蹲坐在地上啜泣着。

---- 一千年後 ----
  時近午夜,一切又回到這個故事的開端,瑞克嘴巴咬着從肉店偷來的一大串臘腸,在陰暗的接道上奔馳着。冷風吹過路面,兩隻純種大狼犬在後方死追着他,就這樣跑過了數十枝盞路燈,三家便利商店,踏過幾灘小水灘,濺起一波波水花。最後他走到了盡頭,他退而無路,進也無路,被困死在這裏。兩隻大狼犬流着滿口口水,面目猙獰地瞪着瑞克,而瑞克仍然不願放開嘴內的臘腸以期保命。

  此時此刻,不知道爲何,那兩隻狗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巨大黑影給嚇着了,立刻夾着尾巴倉皇而逃,這個黑影對他們來說,已在內心深處產生最大的恐懼。

  瑞克疑惑地轉回頭,對着那個巨大的影子,身形比他還大好幾倍的生物問道:
  「方德里?」
  「我愛你,瑞克。」
-END-


結尾配樂一首,Avril Lavigne的《Keep Holding On》,也是電影《Eragon》的片尾曲
http://music.163.com/#/song?id=1643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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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搖一生長嘯爲誰,踏破驚雷又爲誰
——歌曲《與你相伴永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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