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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志》第一期
《龙魂志》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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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6-07-28 16:04:07  |  只看该作者

shiningdracon
寻道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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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絲塔拉(Axtara)- 魔法與惡作劇》 第一章試閱

Axtara 系列的第二部。(第一部見:《阿克絲塔拉(Axtara)- 銀行和金融》

來認識一下阿克絲塔拉(Axtara)——一條年輕的雌龍。她懷着開辦自己銀行的夢想,前往了世界邊緣的一個王國。

爲了實現這個夢想,她克服了重重困難:贏得當地人的接納、與一位公主成爲朋友、向人們解釋貸款的運作方式,甚至還因一場危險的金融陰謀而身陷致命危機。

但現在呢?

一切終於步入正軌。埃爾納希爾(Elnacier)日漸繁榮,阿克絲塔拉的銀行也開始興旺起來。

然而,成功總會帶來新的挑戰。

可疑的提款開始困擾阿克絲塔拉的銀行,王國內也流傳起有關神祕外來者的傳聞。就在阿克絲塔拉着手調查此事時,一次偶然的遭遇,讓她接觸到了一種強大的遠古魔法,也徹底顛覆了她的世界。

如今,她被困在一種陌生的形態之中。要想查清埃爾納希爾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必須動用自己擁有的一切才能。

而阿克絲塔拉早已明白,改變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當被改變的那個人,正是你自己。



第一章 開立賬戶

在已知世界最西端的王國埃爾納希爾,太陽開始升起。

陽光越過奧弗希爾的田野,那裏的農夫早已忙着照料夏季作物;陽光越過巴帕斯,呵欠連天的衛兵各自走上崗位,開始新一天的守望。

隨後,陽光也灑向了王都本身,將沉睡中的居民喚入新的一天。

就在城東,沿主幹道前行,再拐上一條岔路,茂密的松林間坐落着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住宅,嵌在山坡側面,由一處舊洞穴改建而成。幾扇寬大的窗戶從山坡下方望向林間,旁側則開着一扇可供出入的大門。入口上方懸着一塊木製招牌,金色文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向整個世界宣告着這裏的名號。

上方以碩大的字體寫着:阿克絲塔拉。下面則是一行稍小、卻同樣明亮的字:銀行與金融業務

大門猛地向外敞開,帶得招牌微微搖晃。下一刻,一條龍衝進空地,隨即原地轉身,以幾乎同樣迅捷的動作關門、上鎖。她剛剛擦亮的翠綠色鱗片在陽光下閃耀。她停了一會兒,展開雙翼,輕輕舒展,讓初升太陽的暖意浸入身體。

第一遍鐘聲還沒響。阿克絲塔拉抬頭望向招牌,看見自己的名字時,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驕傲。所以還有時間。

這並不意味着我不用抓緊,不過…… 確認門已經鎖好後,她轉向正面的窗戶,藉着玻璃最後檢查了一遍儀容,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鱗片已經洗淨,也擦亮了。她想。角……她端詳着頭頂伸出的兩根長角。它們先向外彎曲,繼而又向內收攏,逐漸變細,最終形成修長而優雅的尖端。有點髒,不過至少沒纏着什麼東西。

有一次,她向客人介紹自己的服務時,完全沒意識到一縷苔蘚正掛在一根角尖上來回晃盪。直到那位客人終於鼓足勇氣開口詢問,她才發現。那一刻,她簡直恨不得當場鑽進地下。這種事可不能再發生了。

接着,她把注意力移到牙齒上。她咧開嘴,迅速檢查了一遍那些銳利的牙齒。沒有東西卡在裏面。她當然沒打算對客戶齜牙——除非與她十分熟悉,否則大多數人見了都只會覺得不安——但檢查一下總沒有壞處。還有口氣……她短促地呼出一口氣,確認至少沒有什麼難聞的氣味。隨後,她透過玻璃向屋內張望,試圖看清另一側的鐘,可惜鐘的方向不對,徒勞無功。

放鬆。她提醒自己。你衝出來前已經看過時間了。

距離第一遍鐘聲響起還有一會兒,足夠她飛去埃爾納希爾,在那位新客戶離開前與他見上一面。

確認一切妥當後,阿克絲塔拉離開窗邊,展開雙翼。她低頭檢查了一下胸前的挎包,確認已經繫牢,隨即縱身躍向天空,拍動翅膀提升高度,而後轉向埃爾納希爾城。

勉強算是一座城吧。她飛越松林上空時想道。從前,她必須先飛得足夠高,看見埃爾納希爾的位置,才能辨明方向。可在這裏生活了將近一年後,朝它飛去早已成了本能。其實更像個鎮子。這裏比她搬來之前住過的地方小了不知多少倍。那時她住在德拉里安帝國的首都赫爾姆森,在叔父的銀行裏工作。在赫爾姆森,把整個埃爾納希爾塞進任何一個街區都綽綽有餘。阿克絲塔拉飛過樹梢時想道。說不定連伊茲灣和奧弗希爾也能一併裝進去。

埃爾納希爾的生活有許許多多不同之處 。她最初抵達時可謂波折重重——這不僅僅是因爲她是第一個在這片邊境王國開辦業務的銀行家 。不。她想起往事,帶着幾分尷尬的笑意。就算我沒有忘記事先向埃爾納希爾的任何人暗示或說明,他們的新銀行家其實是一條龍,這事本來也已經夠難了。“黑暗年代”的記憶在人們心中依然鮮明。那時,野蠻的龍是文明的劫掠者,而不是文明的一員。更糟的是,還有一個人不斷散播謠言,煽動這些恐懼——那位最不希望銀行家來到這個新生王國的人:埃爾納希爾的財政大臣芬德爾·德林。

因爲他一直在稅收上欺騙所有人,連國王也不例外。阿克絲塔拉飛過城郊一座農舍時想道。

自從阿德里克宣佈稱王,並將財政大臣的職位交給他後,芬德爾便從稅款中層層剋扣,持續了數十年。而隨着阿克絲塔拉開始嘗試爲王國各地居民提供金融服務,他的所作所爲也暴露得越來越明顯。

要不是米婭,他很可能還能繼續瞞下去。

阿克絲塔拉與公主成爲朋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如今再回頭看,這件事似乎又幾乎不可避免。兩個年齡、經歷和社會地位都相近的年輕姑娘?阿克絲塔拉帶着自嘲的笑容想道。我當時沒想到,只是因爲我太習慣那些龐大帝國裏的社交圈子了。可埃爾納希爾小得連農夫都能直接走到國王莊園,與王室成員面對面交談……我和米婭相遇,本來就是遲早的事。

當然,她們的第一次見面,是以一支弩箭射進阿克絲塔拉家門作爲開端。但誤會澄清之後,她們很快便發現彼此身上有許多值得欣賞之處。米婭後來還公開表明阿克絲塔拉是值得尊重的埃爾納希爾居民,以此作爲道歉。這對她當然大有幫助,儘管芬德爾一直在暗中阻撓。

而最終,他沒有逃脫懲罰。一陣寒意掠過阿克絲塔拉全身,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終究是一陣寒意。芬德爾用手槍指着她的畫面再次閃過腦海。胸前的傷疤隱隱發癢,她不得不刻意提醒自己不要低頭去看,而是把視線牢牢放在前方。那枚彈丸射出時碎裂了。阿德里克國王后來告訴她,那是因爲鑄造質量太差,也正因如此,槍擊纔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傷害。但每當想起這件事,她還是會覺得胃裏一陣翻攪。

芬德爾逃走了,但他非法斂取的錢財卻沒能跟着他一起離開。這位財政大臣並不知道,他從王國偷抽走的資金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被運送出境,而是一直裝在木箱裏,堆在埃爾納希爾官方信使站的後屋。負責信使站的是國王從前的一名武裝侍從。那人一方面懶得處理,另一方面又對芬德爾那些含糊其辭的解釋心存疑慮,於是始終沒有真的把錢送出去。

結果,王國把所有錢都追回來了。胸前傷勢帶來的寒意漸漸消散。阿克絲塔拉想起消息公佈時整個王國的反應,臉上不由得浮現笑容——人們不僅得知自己數十年來一直被過度徵稅,還得知國王已經追回了這些稅款,並將儘快把錢退還給所有人。

對大多數人來說,一個季度多繳的稅並不算多,往往連一根金條都不到。但二十多年累積下來呢?

那個冬天,她忙得不可開交。芬德爾倉皇出逃,根本來不及銷燬記錄。於是,國王與王后僱用了他們認識的另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金融從業者,負責確保王國裏的每個人都能取回自己應得的錢。她爲此花了好幾個星期——多麼美妙、多麼令人愉快的幾個星期!——整日埋首於國王莊園的一間書房,身邊堆滿紙張,爪邊放着算盤。但最終,每個人都拿回了自己應得的款項,每一個數字也都經過了覈驗。

當然,她的時間和勞動也得到了相當優厚的報酬。

那就是第一塊滾落的石頭。目的地逐漸出現在視野中時,她想道。它還沒有匯聚成一場財富的雪崩,但最先滾落的幾塊石頭已經開始了它們的旅程。

眼下,變化仍然很小。從空中望去,她能看見一些剛剛重新鋪過茅草的屋頂,也能看到圍欄與牆壁間零星換上的新木板。埃爾納希爾的居民用這筆意外之財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修補那些早就想修,卻一直沒有餘錢處理的地方。就連麪包店如今也掛上了一塊招牌,風格與阿克絲塔拉自己的頗爲相似。儘管埃爾納希爾人人都知道他們賣什麼,那塊牌子依舊驕傲地宣告着店裏的商品。

我當然不會介意他們爲這種事情感到自豪。阿克絲塔拉一邊在鎮中心的綠地上空盤旋,一邊望見客戶的馬車停在附近。而且,這些微小的改變僅僅只是開始。埃爾納希爾擁有許多潛力,而我會留在這裏,見證它發展的每一刻!

“早上好,阿克絲塔拉女士!”埃爾納希爾的牧師正坐在教堂正門前的石階頂端,一邊抽着菸斗,一邊朝準備降落的她揮手。

“早上好,巴傑裏克修士。”阿克絲塔拉落地時高聲回應。

“您今天起得可真早 。”牧師說道,同時在教堂的石階上磕了磕菸斗,清掉裏面的菸灰。

阿克絲塔拉點點頭。“是的。我得在第一遍鐘聲響起前送一樣東西。”

“啊。”巴傑裏克站起身,一手撫平身上的長袍。“那我就不耽誤您了,女士。祝您今天一切順利——生意也是!”

“也祝您一切順利。”阿克絲塔拉微微低頭向他致意。“也請代我向您的妻子問好。”年邁的牧師點點頭,又朝她揮了揮手,轉身退回教堂。

那麼,接下來……阿克絲塔拉轉向綠地另一端時想道。去找納德威爾談談吧。她已經看見了那個男人,不過對方似乎還沒有注意到她。他正站在自家那輛大型馬車前,忙着給馬匹套上挽具。阿克絲塔拉沿着綠地向前走去,看着這位商人最後逐一拉緊繮繩,確認每一根都安置妥當。直到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來,看見了她,隨即咧嘴一笑,張開雙臂。

“阿克絲塔拉女士!”阿克絲塔拉停下腳步時,他繞過馬車前方走了過來,側着頭向她一點,算作問候。無論動作還是口音,都帶着鮮明的西卡里亞風格。“您來得太準時了 。”

“納德威爾先生。”她禮貌地低頭還禮,同時蹲坐在後腿上。即使坐着,她的頭依然輕鬆地比這個高個男人高出將近一英尺,但他並未因這種體型差異表現出絲毫不安。他來自核心諸國,顯然對龍族十分熟悉。

“您的賬簿。”她趕在他開口前繼續說道,從挎包裏取出那本賬簿,遞到男人面前。“已經結算並覈對完畢。”

“太好了!”納德威爾滿面笑容地接過那本皮革封面的小冊子,翻開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目光落在新填寫的數字上。“有什麼問題嗎?”

她搖搖頭。“沒什麼大問題。最終結果與您原先的計算只相差幾個迪姆。”

“太好了!”納德威爾啪的一聲合上賬簿,走到一旁,用指關節敲了敲馬車的一扇側門。車內原本隱約傳來的碰撞聲停了下來——大概是他的女兒正在固定旅途中的貨物,或者做最後的檢查。片刻之後,側門的上半部分向外打開。

“貝麗,”納德威爾把賬本遞給女兒,“把這個收好放回去,然後把阿克絲塔拉女士的報酬拿來 。”年輕女孩點點頭,重新退回車廂深處 。

“再次感謝您,阿克絲塔拉女士。”納德威爾在等待姑娘返回時說道,“我從冬天起就一直想把這件事處理掉。您還這麼一大早親自送過來……”

“沒什麼麻煩的。”阿克絲塔拉再次向他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感謝您。”納德威爾繼續說道,“我們越早離開埃爾納希爾,就能越早彌補這些貨物耽誤的時間。”

“耽誤的時間?”阿克絲塔拉頓時來了興趣。“這趟行商沒有給您帶來利潤嗎?”賬簿上的數字可完全不是這樣顯示的。

“不,當然有利潤。”納德威爾再次側了側頭。

“不過從這裏開始,我們就得原路返回了,阿克絲塔拉女士。整個王國只有一條道路可以進出,所以我們在這裏收購的貨物,在越過努維里亞之前都不值得出售——至少賣不出什麼像樣的價錢。把埃爾納希爾的貨物賣給埃爾納希爾人,或者賣到與你們貿易關係最密切的鄰國,都沒有什麼意義。”

“哦,是的,我明白了。”阿克絲塔拉點點頭。“對,那確實會讓貿易變得有些困難。”

納德威爾點頭道:“我並不後悔來這裏。這一趟賣得很好,我們也收購了新的貨物。但如果我想從這些貨物上賺到值得一提的利潤,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法把這批貨賣出去了。”

“其他商人也面臨同樣的問題嗎?”阿克絲塔拉問。

“我想應該如此。”納德威爾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大概這就是您在這裏看不到多少商人的原因。替人運貨是一回事——那是有人付錢讓你運輸。但像我這樣的普通行商呢?”他搖了搖頭。

“不,我理解。”阿克絲塔拉說道,“這就像是,一個人前一天才因爲無力接受貸款而拒絕了你的第一次提議,你卻又再次向他推銷同樣的貸款。”

“或許吧。”納德威爾回答,不過從語氣聽來,他似乎並沒有真正理解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繫。“但只要這意味着您明白我們必須儘快啓程,把這輛馬車趕到一個能夠賣出這些貨物的地方,那就沒錯。就是這樣。”

馬車裏傳來一聲悶響,緊接着響起一陣急促而有節奏的腳步聲。片刻之後,男人的女兒再次從側門探出頭來,懷裏抱着一捆用細繩紮好的紙張。

“啊,來了。”納德威爾從女兒手中接過那捆紙。“謝謝你,貝麗。”他轉過身,將紙遞給阿克絲塔拉。“按事先說好的,質量參差不齊的算賬用紙。我把能夠騰出來的都拿來了。”

“謝謝您。”她小心地接過去,檢查了一下細繩是否繫緊,然後輕輕掂量了一下,以確定是否值得把它們塞進自己的小包裏。“埃爾納希爾目前還沒有造紙廠,所以每當我有需要時,都必須從努維里亞訂購。這能替我節省不少時間。”

“是啊,這個王國確實相當質樸。”納德威爾笑着說道。

“不過這些邊境地區也有自己的好處。雖然返程十分漫長,但這裏的人往往什麼都需要!”他咧嘴一笑,隨後向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彷彿正在分享一樁驚天密謀。“我帶來的貨物幾乎全都賣光了!”

“恭喜您。”阿克絲塔拉禮貌地回答,“也祝您這次收購的新貨物能在其他地方同樣一售而空。”一股熟悉的香味從她鼻尖掠過,緊接着傳來了逐漸接近的腳步聲。是麪包店剛剛烤好的麪包。

片刻之後,納德威爾的妻子繞過馬車前方走來,懷裏抱着三條麪包。“阿克絲塔拉女士。”她走近時說道,微微低頭致意,腳步卻沒有放慢。“我想,我們的賬目應該還不至於亂得無可救藥吧?”她從丈夫身邊輕盈地走過,在他臉頰上親暱地吻了一下,動作一氣呵成,隨後順勢轉身,將懷裏的麪包遞給貝麗。

“完全沒有,納德威爾夫人。”阿克絲塔拉回答。然而,她再次使用這一尊稱時,女人還是揚起了一邊眉毛。與許多來自西卡里亞的人一樣,她非常看重階級與身份,因此阿克絲塔拉給予她的稱謂在她看來受之有愧也不甚得體。

不過阿克絲塔拉知道,她的丈夫很享受她給予其妻子的這種特殊關照和更高的社會地位。況且與阿克絲塔拉談成交易的是納德威爾,而不是他的妻子……即使她看出了阿克絲塔拉的小心思,也會選擇不予點破。

“我們可以出發了嗎?”她只是將雙手交握在身前,轉而問道。

“你回來了,我想就可以了,親愛的。”納德威爾微笑着回答妻子。隨後,他又朝阿克絲塔拉微微鞠了一躬。“那麼,下次再見,阿克絲塔拉女士。祝您好運。”

“也祝各位一路平安,諸事順利。”阿克絲塔拉低頭回禮,同時希望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麪包的香味已經讓她饞得口水直流。納德威爾從鞠躬中直起身,最後朝她點點頭,又眨了一下眼,隨後轉身敏捷地躍上馬車前方的駕駛座。他的妻子簡短地行了個屈膝禮,接着打開側門,走進車內。門在她身後咔嗒一聲關上,隨後她攤開手掌,在塗着油漆的木門上拍了一下。片刻之後,整輛馬車開始向前移動,轆轆駛離綠地,沿道路而去,很快便加快了速度。

真有意思。阿克絲塔拉望着馬車駛出視野時想道。身後,教堂的鐘聲接連響起,悅耳地層層盪開,報出了當天的第一遍鐘聲。我以前從沒想過,王國只有一條出入道路會給普通行商造成這樣的困難,不過確實是這麼回事。我得向米婭提提這事。不過具體能爲此做什麼,她自己也不確定。修路可不便宜,尤其是在這裏,而且第二條路又能通向哪裏呢?附近唯一的王國就是努維里亞,而它早已通過巴帕斯特相連。至於南方的各個王國,則隔着東南方一片極爲龐大的山脈。

阿德里克國王國王決定資助驛站信使服務,突然顯得合理多了。說到信使服務……信使站離這裏並不遠。儘管麪包的香氣勾起了她的食慾,但在享用早餐之前,她還有些事情要辦。她來到信使站的正式入口前,抬起前爪,在門上用力敲了幾下。

沒過多久,她便聽見一陣跑動的腳步聲,隨後是門閂打開的咔嗒聲。片刻之後,門的上半扇向外敞開。弗恩兩名學徒中年紀較大的那個抬頭望向她,亂蓬蓬的頭髮幾乎遮住了臉。

“早上好,達沃。”阿克絲塔拉說道。年輕人身上未經清洗的氣味迎面撲來,她努力維持着平靜的表情。誰讓我一大早就過來呢。“要是把你吵醒了,我很抱歉。”

“您沒有吵醒我,女士。”他微微鞠了一躬。過去一年裏,他又長高了,卻只見個子往上躥,整個人因此顯得更加瘦長。“有什麼能爲您效勞的?”

“不是什麼難事。”她從袋中取出兩封信。一封是每週寫給父母的家書,另一封則是隔上一段時間纔會寄給姐姐的信。原本還該有第三封寄給哥哥,只是哥哥上次來信時又在四處奔波。除非他再次寫信告知去向,或者她多付一筆費用,讓信件追着他穿過各個王國轉遞,否則她根本不知道該把信寄到哪裏。“兩封信。另外,要是有我的信件,我也很樂意一併取走。”

然而,她的話尚未說完,達沃便搖了搖頭。“沒有您的信,阿克絲塔拉女士。至少上一次郵件送達之後就沒有了。”不過,他還是接過了她遞出的兩封信。

“我也猜到了,只是既然信使站已經開門,就想順便確認一下。”她坦言道,“今天早上,弗恩讓你負責這裏?”

達沃點點頭。“是的,女士。他和威爾弗昨晚去了巴帕斯,應該會在今天晚些時候回來。”

那裏緊鄰努維里亞。“那麼——”

“您或許會收到來自核心諸國的信件,女士。”達沃迅速點頭說道。

“那麼或許我今天晚些時候再來。謝謝你。”

達沃再次鞠躬,但準備關上半扇門時卻遲疑了一下,顯然不願當着她的面把門合上。阿克絲塔拉主動後退幾步解了圍。片刻之後,正門再次關好。

那麼……她迅速朝街道兩端看了看。接下來做什麼?第一遍鐘聲已經響過。城裏那些尚未起牀的人也開始醒來,她能夠聽見周圍的城鎮逐漸恢復生機。很快,她就得回到家中,坐到書桌後面,一邊處理積壓下來、進展較慢的幾項工作,一邊等待可能上門的客戶。

不過還不用立刻回去。阿克絲塔拉望向街道另一端,看着麪包店所在的方向。剛纔那股誘人的香氣正是從那裏飄來的。而且我確實該喫點東西了。不知道麪包店現在有沒有準備好蜂蜜卷?

對,我還有時間。而且這也能省下我做正經早餐的工夫。她用一隻前爪小心抱着那捆計算用紙,垂涎欲滴地朝着綠地和麪包房的方向走回去。

納德威爾願意拿這些低檔紙張來交換賬目服務,實在太好了。她沿街往回走時想道。的確能替我省下一點時間。雖然她短期內沒有用盡紙張的風險,但整個冬天耗費的庫存確實超出了她的預期。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壞事。整個冬季,她的生意都十分興隆。一半要歸功於國王退還了被盜走的稅款,另一半則來自她爲推廣銀行所做的努力。

當然,擔任退稅本身的賬目覈算員也沒有壞處。

春天到來之前,已有數百人湧到她家中。有些人需要會計方面的協助,好弄清這筆突如其來的財富究竟意味着什麼;另一些人則想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妥善保存自己新獲得的錢財。

還有一些人提前償還了貸款,其中少數甚至一次性還清了全部欠款,使她的金庫比預定計劃提前數年充實起來。這又反過來提前了她自己的規劃——原本至少還要五年,她才以爲自己能夠走到這一步——讓她可以調整貸款利率,使其更準確地反映王國如今的經濟狀況。幸好,儘管整個冬季對貸款的需求有所下降,她提供的其他服務仍足以讓她忙個不停,並且賺取了一筆相當可觀的利潤。

她還沒看見面包店,便已經聞到了它的氣味。新鮮麪包清爽濃郁的香氣中,混合着一絲糖果與糕點的甜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還沒喫早餐。片刻之後,她看到了那塊招牌。這是她數月前抵達以來,麪包店發生的最大變化。招牌的樣式與她自己的頗爲相似,只是沒有使用金色顏料。上面寫着:卡達森麪包房,麪包、糕點及其他烘焙食品。

這塊招牌算不上華麗,不過他們是埃爾納希爾唯一的麪包房,還需要多華麗呢?阿克絲塔拉來到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烘烤蜂蜜的香氣灌入鼻腔,肚子也隨之發出一聲輕微的飢餓低鳴。

蜂蜜卷。太好了!她要喫一個,也許兩個,慶祝這個早晨有了個不錯的開端,然後再飛回自己的銀行。

要是今天與昨天差不多,她應該至少能接待一兩名客戶。也許在一天結束前能有三名,甚至四名。

也可能趁我毫無準備時,一口氣來上一打甚至更多。她在麪包店前門停下腳步時,帶着自嘲的笑容想道。或者突然收到半打信件。

她微笑着推開面包店的門。溫暖的香氣瞬間湧出,撲面而來。櫃檯後方有人高聲向她問好。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她已經讓一位客戶滿意,而且馬上就能用爪子拿到一個熱騰騰的蜂蜜卷。

在埃爾納希爾的生活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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