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牙与利爪
加拿大 舟·沃顿 著 台湾 周文浩 译


第一章 邦·阿勾灵之死
  

  1．告解
  邦·阿勾灵在金子铺成的病榻上来回翻滚，翅膀扑打着，仿佛要拖着老朽不堪的身躯去迎接新生。前来的医生们个个束翼无策，摇摇头便转身离去，就连阿勾灵的女儿也已经放弃安慰他身体将会康复的话。空荡荡的地穴里，阿勾灵把头靠在这地穴中所剩无几的金子上，努力维持平静，大口地喘息。他只剩下一点点时间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也许还剩一小时，或者更短。如果能早点脱离肉体的痛苦，他会很乐意，但他更希望不要带着太多的遗憾死去。
  
  “怎么了，父亲?”儿子佩恩问道。佩恩挪动身子靠近安静下来的老邦，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肩膀。
   
佩恩·阿勾灵(或者该叫他佩恩修士)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牧师，所以他总是认为自己了解父亲的困扰。由于职务使然，佩恩到过许多垂死老龙的病榻前，他很庆幸自己来得及引领父亲往生，而不需借助外龙之爪。当地的牧师弗瑞特修士和父亲早已断绝交情，他们彼此冷战多年，佩恩总认为父亲这样对待牧师实在有失身份。
  “平静下来，父亲。”佩恩说，“您的一生完美无瑕，难以想像有谁在临终前的遗憾会比您的更少。”
  他高声赞扬父亲，“您从除了姓名之外一无所有开始，到如今成为长有翅膀、口吐火焰的七十英尺巨龙；您还拥有壮丽的居所和乡里人的敬重，五个孩子也统统平安无事，长大成龙；而我如今在教会服务，一切平安顺利……”说着，佩恩抬起一侧的翅膀，上面绑缚着一条红色的绳索——这是牧师对神的服侍的虔诚证明；不过对于其他龙而言，那不过是特权的象征。
  
  “贝兰有幸福的婚姻和健康活泼的孩子，她的丈夫是颇有威望的子爵；艾凡现在正在伊立弗市力争上游，我知道他最令您担心，不过他有不少有权势的朋友，现在也做得有声有色；至于瀚娜和莎琳达，您不用担心她俩涉世未深会被其他龙蒙骗，贝兰会在丈夫的帮助下为瀚娜安排一桩好婚事，我也同样会替莎琳达打算。”
  老邦微弱地吸了口气，喷出一团夹杂着火星的烟雾。佩恩身手敏捷地躲到一旁。
  “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老邦说，“让还没成家的孩子拥有我的金子，也就是我所有的财产。你和贝兰已经开始有自己的积蓄，你们可以各自象征性地拿走一小部分，其余剩下不多的财产让另外三个去分。
  我没有什么丰厚的积蓄，但这些也已足够帮助他们了。”
  “这方面我们已经商议过了，父亲。”佩恩说，“当然，在我们吃您的遗体时，他们同样也会获得较多的部分，毕竟我和贝兰已经长大成龙，而弟妹们还在成长。”
  “你一直是兄弟姐妹的楷模。”老邦一边叹气，一边喷出不少烟雾，“在我死前我想做个告解，佩恩，你愿意听我告解吗?”
  佩恩倒退一步，“父亲！您知道教会的教导，这三千年，也就是六代龙族以来，告解早就不再神圣了，那只是过去大征服时代的产物，亚吉①们粗鄙的手段而已。”
  ①就是人类。因为过去人类征服过龙族，所以被龙族视为死对头。
  老邦金黄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看着他这个凡事讲究章法、很多时候却与他形同陌路的儿子。佩恩从未经历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也从未吃过苦。“也许过去六代你是这样被教导的，但我小时候仍然有牧师愿意赦免希望获得赦免的龙。只有到了你的年代，宽恕才变成了罪恶——但真正错误的是为了获得赦免而奉上财物的行为。赦免的祈祷文现在也还存在于经文当中。弗瑞特曾拒绝过我的告解——我知道，这无关私怨，但我以为你会有心愿意聆听。”
  
  “这是种罪恶，父亲，教会反对告解就像反对牧师飞行一样坚决。”佩恩再次张开翅膀，“虽然宗教条例并没有明文禁止，但这样的信念已经行之多年——告解是遭龙唾弃的。我不可能替您赦免，如果被谁发现了，我会丢掉工作。此外，我的良心也不允许我这么做。”
  老邦又开始扭动身体，身上的鳞片纷纷掉落，落在身下的金子上。时间所剩不多了，他开始感到恐惧。
  “如果你不能给予赦免，我不会强求。我只是认为，如果不用背负这个秘密，我可以更安详地死去。”
  “亲爱的父亲，您可以告诉我您想说的任何事情，”佩恩再次挪近身体，“但请别把这个当成告解，也不能因为我是牧师就这么认为。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将会危害我的职位。”
  老邦看着儿子翅膀上的红索，想起他为了送佩恩进教会所有的付出，还有佩恩后来的一帆风顺。“你朋友希尔能这么帮助你，真的很好，不是吗?”老邦说着，一阵疼痛从肺部蔓延开来，他想要咳嗽却不敢咳出来。佩恩倒抽一口气打算回嘴，但终究忍住了，只是用鼻孔有一口没一口地喷着气。他看着他父亲挣扎，然后渐渐平静下来。曾经是他同学的小希尔，如今已是希尔·贝南迪伯爵，一个拥有自己领地的领主；而佩恩是他的牧师，却只拥有自己的房子、妻子和孩子。
  
  “这就是龙吞噬同类的方法。”老邦最后下了结论。
  “这些日子——”佩恩开始道。
  “你知道我是我们家族惟一的幸存者，同时也是兄弟姐妹间惟一长出翅膀的。”不等佩恩开口，老邦继续说，“你一直以为是特尔斯泰公爵，或是特尔斯泰公爵太太吃了我的亲人?他们是吃了几头——从空中猛扑下来，把弱小、无力反抗的几头生吞活剥了，但总是放过了我，因为我是年纪最大也最强壮的。他们对教会把弱者吃掉就是让龙族进步的说法深信不疑，这也是他们放过我的原因。
  
  “我不曾原谅他们吃掉我父亲和我的兄弟姐妹，但我却假装成为他们、还有他们孩子的朋友，因为我母亲根本无力保护我，或阻止他们把我们全部吃掉。我父亲的金子被他们占为己有，我们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一无所有。当最后只剩下我跟两个弟妹时，我长出了翅膀，不过身长只有七英尺，虽然想出外碰碰运气，但以这样的体型无疑是自寻死路。我需要强壮的身体和力量，而那是牛肉所无法给予我的，于是我吃掉了仅存的弟妹。”
  
  佩恩全身冻结般地呆卧在父亲身旁，他震惊于一头垂死老龙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一点超乎他的想像。
  “我将灰飞烟灭吗?”老邦问，“我的灵魂会像教会说的那样——像烟尘般坠落，还是我会投胎成一头羊，被塞到一头饥饿的龙的牙缝里?或是更糟一点，成为一条蠕动的虫?令龙作呕的无翅亚吉?”他的眼睛紧盯着佩恩，佩恩只能迷惘地回望父亲。“就像你说的，我从那之后一切顺利。我苦涩地后悔过无数次，但当时的我是那么年轻、饥饿，而又不知所措，一面又极度渴望飞离那一切。”
  
  老邦的鳞片开始一片片掉落，呼吸已经是烟多气少，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
  身为牧师、目睹过许多龙往生的佩恩知道父亲的大限就要到了，现在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他张开翅膀，开始念最后的祈祷文。“与瓦德展翼高飞，让卡兰引导你迎接重生——”弥漫的烟雾呛得他无法继续下去。
  一次不愿回想的经历中，佩恩曾念过古老的赦免祈祷文。父亲是对的，这段祈祷文至今仍存留于经文里。这是父亲为了安然往生而一直祈求的赦免。佩恩是个保守的青年，也是个牧师，但他爱他的父亲。
  “这只是龙之常情，呃，这与宗教毫无关系。”佩恩小声嘟嚷着，他举起爪子放在父亲眼前，让他可以看见自己。“我已经听见你的……”他突然间犹豫了一下。“告解”这个词实在不好，可不可以用其他词代替?不行，如果他想给父亲所需要的安慰和赦免的话……
  “我已听见你的告解了，邦·阿勾灵男爵，以卡兰之名、朱蕾之名、瓦德之名，我将赦免宽恕你的罪行。”
  佩恩看见父亲逐渐黯淡的眼中那丝随即被平和所取代的欣慰笑意。接着，一如以往，他静静地等待。
  不管经过多少次，他永远不能适应这些事，他常猜想，死亡之门的后面隐藏着什么?但无论有多少准备，龙们永远不可能坦然面对死亡。
  他等的时间超过了该等的，祈祷文也已经重复念了三遍——他暗自希望或许往生者的眼睛会突然再次转动，但正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死亡是不会更改的。
  佩恩伸出爪子，挖出老邦的双眼吞入肚中，尽完牧师应尽的最后一份义务，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叫往生者的家属入内。“好龙邦·阿勾灵已经往生，展开前往光明的旅程。现在请家属集合，共同飨宴！”
  他不觉得悲伤，不因违反教会的教导赦免他父亲而觉得羞耻，也不因父亲所说的话而觉得惧怕。他毫无感觉，因为他知道他还在震惊之中，而且当震惊逐渐消退后，他恐怕会难过上好一阵子。
  2．谈话室
  在医生摇头离去、佩恩在地穴陪着父亲老邦等待大限的同时，全家都聚集在上层的洞穴里。除了老邦的另外四名子女外，贝兰的丈夫达瓦克子爵、贝兰第一胎生的三头刚过四岁的幼龙，还有当地的牧师弗瑞特也在场。贝兰的四名随从随侍一旁，他们的翅膀被紧紧捆在背上；同样是奴仆阶层、已经在阿勾灵家族侍奉多年的老管家安莫则将翅膀仅仅是象征性地束在背后。这群龙当中没有一头有老邦那么庞大的身躯，从头到尾有四十英尺长的达瓦克子爵已经是在场最接近的了。不管怎么说，除了正式的宴会厅之外，大概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塞下十一头成年龙和三头幼龙而不显拥挤。因此，在最后一位抵达，并短暂寒暄、哭泣和摇头叹息过后，他们自动分成两组：第一组是贝兰一家还有弗瑞特，他们走向右边入口的谈话室；其余则走入进食室。
  
  谈话室跟洞穴里其他部分相同，都是从暗色天然石壁上开凿而成，墙上绘有许多龙在天空翱翔时俯瞰地面的图画。这些杰作出于家中一直自认为很有美术天分的瀚娜之手。而对于贝兰的丈夫达瓦克来说，他一直都费尽心思装潢自己的乡下老家，以及位于伊立弗市的、每年建市庆典时都会固定住上两个月的别馆，因此像这样的廉价装饰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趣。懒懒地扫过石壁一眼后，他便独自坐在门边。
  
  贝兰——或者该叫她达瓦克子爵夫人，她在嫁给达瓦克子爵后也跟着有了爵位——就显得随和许多。她召集了所有仆龙和孩子们，絮絮叨叨地解说墙上的壁画，说着说着还开始伤感起来。当对壁画失去兴趣后，贝兰坐进壁炉架下的凹洞里，那里放有几尊价值不高、但平添了几分优雅气息的雕像。
  当贝兰停止她那很容易撞伤同伴的四处观望行为、坐进凹洞里时，弗瑞特立即站到她身旁。贝兰转头与弗瑞特寒暄。自从嫁给达瓦克后，除了回家探视父亲外，她就不曾再见过这位牧师。
  缠绕在弗瑞特翅膀上的红索长长地垂下，他的牙齿被磨得几近平坦；与此相对的，他的鳞片被擦拭到散发出明亮的古铜色光泽，展现出一副远超过他的职位所应有的好斗外表。
  就某方面而言，谦虚是牧师的基本美德；但就另一层面，牧师又拥有崇高的宗教地位，甚至是乡里间最受尊崇的龙。弗瑞特常自我解释，说他对牧师尊严的理解就表现在他谦虚的牙齿还有闪亮的鳞片上；他从不曾用翅膀飞行，就连过河也宁愿涉水步行；哪怕其他龙出身再好，他也从不认为自己屈居于他们之下，他的头永远抬得比任何龙都要挺直。
  
  “好可爱的孩子们。”弗瑞特慈祥地望着幼龙们。
  他很久以前曾想娶贝兰为妻，而这也是他和老邦关系恶劣的症结所在。但由于弗瑞特从未向贝兰提过这件事，他认为整件事情未曾浮出过台面，因此他们至今仍能毫无芥蒂地交谈。但私底下，贝兰其实完全了解当时的情况。就像所有的少女一样，她也有过这样的经验——父亲暴跳如雷、满脸寒霜地严令她待在家里，以免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龙拐走。贝兰没有违抗父亲，顺从地留在家中，但她对求婚的事却是高兴多过愤怒。尽管只有一点点，她也曾希望这桩婚事可以成功。
  
  如今她已安定下来，鳞片颜色也变成红色，表示她不单只是妻子，同时也已做了龙母，她现在只把弗瑞特当成谈话对象。
  但对弗瑞特来说，他乐于把贝兰高攀上的婚姻当成自己眼光独到的证明，他对贝兰的好感有增无减。这些年来他始终没有找到结婚对象，尽管像他这样一表龙才、拥有自己居所的牧师是不会缺乏对象的。
  “对，他们都是我的头一胎。”贝兰慈爱地看着三头幼龙在保姆的脚旁玩耍，一头深黑色，一头金色，一头淡绿色。而这最后一头曾差点因鳞片的颜色被他强壮的父亲误会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一口咬死。
  “噢，你们这对夫妻真令龙羡慕！”弗瑞特说着，一边把头侧向达瓦克，后者的肢体语言透露着不耐。
  “我母亲从未一胎超过两头龙，”贝兰说，“我希望我的下一胎也会是三头。瓦德保佑，孩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很高兴看到你如此遵从教会的教导，”弗瑞特这次把头侧向贝兰，“这里有许多农夫都不愿传宗接代。”
  “那就和达瓦克那里一样嘛。”贝兰抱怨。
  “怎样?”达瓦克子爵对话题中出现自己的领地稍稍提起了点兴趣。他的鳞片和在地上嬉闹的黑色幼龙差不多一样漆黑，肩膀又宽又厚，眼珠颜色淡到几乎看得见血丝。简单地说，他与“英俊”一点也扯不上关系，如果不是因为翅膀上的红索，任谁都会认为弗瑞特更具领主风范。
  “农夫和下等阶层缺乏可以继承家业的后代，亲爱的。”贝兰含情脉脉地回答。
  “是吗?照我看来，他们的后代多得是。”达瓦克响应，“你知不知道堤道农场的梅耶一家六天前才又生了一窝，如果不是今天这种讨厌的召唤，我还真想飞去看看。”
  贝兰的身子向后倾了倾，“我父亲正命在旦夕。”
  她严肃地说。
  “噢，亲爱的，我知道我们必须来，我不是那个意思。”达瓦克说着，翅膀微微朝她点了点，这种翅膀微微倾斜的动作是他的道歉方式。“但梅耶一家又生了四头，你知道，他们不可能靠那块土地再养活四头幼龙。我本来想带些好东西回家给拉玛克的。”他用尾巴指向绿色的幼龙。
  “你也许发现了，他的颜色有点古怪。”达瓦克对弗瑞特说，“这是暂时的，一块新鲜的龙肝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不过我想不管是去梅耶那儿，还是来这里，这个问题都可以解决。”
  弗瑞特并没有提及他的妹妹多年前也曾因身上的绿色鳞片被当地的领主咬死，如果当时她也能有一块龙肝，那么也许就能活下来的事，而是说：“我相信你的牧师也注意到了，就像你一样。”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达瓦克收起他的翅膀，“我绝不允许我弱小的儿子长出翅膀，就像我不允许卑微的农夫长出翅膀一样。不过说这些话都太早了，拉玛克一定会在一两个星期内康复的。”
  “瓦德赐予我们后代，朱蕾秉持公正。”弗瑞特高举双臂，就像在主持礼拜。
  达瓦克后退一步，贝兰也撇过头去，对弗瑞特的态度表示失望，不愿再说话。房间突然陷入一种沉重的静默，幼龙们嬉闹的声音在此时显得特别大声。
  3．进食室
  进食室的气氛刚开始时非常融洽。年代久远的进食室少了点优雅的气息，为方便清洁，地上挖凿了现代化的水渠。除此之外，自整个洞穴开辟以来，亦即在“亚吉大征服时代”后，这里就未曾改变过。
  瀚娜和莎琳达是同胎姐妹，在老邦的庇护下一起长大，也在母亲去世后互相扶持。大姐出嫁、哥哥们离家奋斗，让她们觉得失落却也过得自在。她们都到了适婚年龄，但为了大姐的嫁妆和帮助哥哥们在外安顿，父亲的财产已所剩无几，她们俩也乐得留在家里料理家务，直到父亲的财库重新填满为止。
  因此，瀚娜与莎琳达姐妹俩舒适地住在这个宽敞的洞穴中。她们曾抱怨过家里没有便利的凹洞，迫使她们不能同进同出。不过逐渐习惯后，如果凹洞真的做好了，她们反而会怀念以往的日子。
  姐妹俩很高兴地欢迎艾凡回到家里。自从艾凡去了伊立弗之后，她们就只见过他一两次，因为他在伊立弗都市计划暨美化部门的工作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
  “你会回家来吧?”瀚娜向艾凡提议道。
  “回家?你说这个家?呃，不会吧，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艾凡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妹俩就紧盯着他不放。“你觉得我有可能这么做吗?”
  “有何不可?”莎琳达飞快地瞄了瀚娜和老管家安莫一眼，发现她们没打算开口便接着道，“我们以为父亲去世后你会回来继承一切，像父亲一样成为男爵。佩恩是位牧师，而且他在贝南迪还有自己的房子和妻子，你可以继承这个家——”
  “你们早就商量过了吧?”艾凡站起身，“我亲爱的小姐们，你们有没有想过继承七十英尺长、能够随意喷火、已经五百岁的父亲的家业有多困难?瞧瞧我，才刚满一百岁，勉强够二十英尺，别说喷火，连烟的影子都没瞧见过。我的事业就刚起步的龙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但这可是花了将近十年才有的成果，而我现在一年连两次龙肉都吃不到。此外，我也不可能把我的事业带回家，如果我继承男爵的爵位，别说附近那些男爵和子爵会把我们的领土当成打牙祭的猎场，就连我们都会变成他们的猎物。”
  
  姐妹俩沮丧地看着彼此，安莫开始害怕地哭起来。
  “那我们……我们的家呢?”莎琳达没有勇气问这个家会被怎样处置。
  “我搞不懂你们怎么没问过佩恩或者是父亲，”艾凡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我不是长子，没有龙问过我的意见，但我肯定达瓦克会接管这一切，直到他其中一个孩子可以独立打理这里，我相信这是他娶贝兰时的协议之一。他们都没告诉过你们吗?”
  “你也许不是长子，但你已经长大成龙了啊！而我们只是一无是处的母龙。”莎琳达说，紫色的双眼开始泛起泪光，“不管怎样，没有龙告诉过我们任何事。想必我们将会成为你们的晚餐，如果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会很感激。”
  “怎样准备?”艾凡问。
  “马上逃跑。”莎琳达毅然回答。
  “哈，”艾凡说，“你们两个各自都有安排，谁也不会变成晚餐。佩恩根据父亲的遗愿写信给我，信上提到除了贝兰和他各拿走一小部分外，剩下的财产由我们三个平分，而居所会留给贝兰孩子中的一个。至于你们，其中一个跟贝兰住，另一个跟佩恩走。”
  安莫和瀚娜开始伤心地哭叫，莎琳达则用翅膀和手臂环住瀚娜。
  “任何龙都会认为我该建议马上把你们吃掉吧，”
  艾凡说，“你们真是不知感激的妹妹。”
  “你不能把我们带走吗?”莎琳达问，“我们从没去过伊立弗，但我们可以帮你做家事、打扫房子，就像我们替父亲做的一样。”
  艾凡无法隐藏颤抖，他的翅膀“唰唰”地抖个不停，“我已经没有房间了。”他认真地说，想起自己在伊立弗的小居所，“而且伊立弗不是少女们该去的地方，除非有护花使者，或是在那儿已小有名气。我在那里能尽到的保护职责就和在这里差不多，你们在那里才真的会变成晚餐，甚者更糟。跟着佩恩和贝兰，你们俩的安全才有保障。”
  “安全，但是却要分隔两地。”瀚娜的语气像是在告诉艾凡这是出悲剧，“你知道莎琳达和我的个性一动一静，她总是想到就做，而我常常犹豫不决，如果我们被拆散了，她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而我可能什么也做不到。”
  “而且贝兰不喜欢我。”莎琳达说。
  “莎琳达，那么你去跟着佩恩。”艾凡尽量温和地说。
  “可是我不认识佩恩的妻子。”莎琳达说。
  “但他们有两个孩子，她应该会很高兴你去帮她照顾孩子的，你比许多同年纪的龙要能干多了。”
  “怎么帮?”莎琳达又问。
  艾凡知道的远比他想让妹妹们知道的多，不过他只是缓缓摇头，金黄色的眼珠警戒地转动着。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可以承担任何事。”莎琳达的啜泣声打断了瀚娜的话。
  “你很快就会结婚的，”艾凡对瀚娜说，“我以为达瓦克说过有关你和他朋友之类的事。”
  瀚娜想到达瓦克的朋友隆达沃，心情轻松了一点，但仍没有放松抓在姐姐身上的手。
  就这样，两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直到佩恩的叫声传来，示意老邦已经结束了他的一生。
  4．地穴里的冲突
  老邦和达瓦克从未很好地了解过彼此。达瓦克被告知过、甚至被请教过有关他岳父死后遗产的分配问题，不过关于遗体的分配，却没有人告诉过他半句。
  这不能算是达瓦克或老邦任何一方的错，问题只在于他们对事情的认知不同——老邦认为自己的遗体应该比照财产的方式分配，而达瓦克则认为遗体应该平均分给家族的每一份子，当然，他认为龙肝必须留给可怜的拉玛克。
  诚如向佩恩告解的内容，对早年刻苦奋斗的老邦来说，如此庞大的身躯自然也是他的遗产，应该留下来帮助他的孩子们；然而对达瓦克子爵来说，遗体是遗体，与遗产毫不相干，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从未动摇过。
  当佩恩的呼叫声从地穴传来时，家族所有成员开始前往地穴。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谈话室的那群龙比进食室的龙更为接近地穴，所以一直等在门前的达瓦克子爵此时自然领在前头，弗瑞特修士跟在后面，接下来是幼龙们，然后才是达瓦克子爵太太；进食室的则由艾凡领头，紧跟着是瀚娜和莎琳达；所有仆龙留在上层洞穴，老管家安莫忙着做事，而贝兰带来的随从们则忙着彼此扇风闲聊。
  
  佩恩低垂着头在地穴门口等待着。地穴的空间仅够同时容纳三头龙，在达瓦克进来后，其余家属自然得在外面等待。全体都维持着肃穆的沉默，只有幼龙们发出不耐烦的嘶嘶声。
  “我们敬爱的父亲去世了，”佩恩说，“我们现在将分享他的遗爱，让他的力量帮助我们成长，让我们永远记得他。”
  达瓦克在佩恩说话时把头微微垂下，接着毫不迟疑地咬住了不久前还是他岳父、如今已是一大块肉的尸体的腿上。甩掉上面残余的鳞片后，他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佩恩刚开始并没有阻止，但当达瓦克再咬下和第一口相同大小的肉时，他伸出爪子阻止达瓦克的动作。
  “够了，兄长，你已经得到协议规定的部分了。”
  佩恩低声说道。
  “协议?”达瓦克问，他脑袋里从来就没有过此类协议。他再咬下一块肉，鲜血滴满他的胸前。“你在说什么?”
  “你、贝兰还有我各咬一口，然后将剩余的分给尚未独立的弟妹们。”佩恩说，父亲过世的打击令他的耐性正在逐渐消失。
  “不，佩恩修士，那个协议仅限于他的财产。”达瓦克大笑，接着再狠狠咬了一口，他确信自己说得没错，佩恩的话荒谬极了。
  “停！立刻停止！”佩恩企图挡在老邦的遗体和达瓦克中间，“你的所得已经超过了协议的约定，放下那条腿！”
  “荒谬至极！”达瓦克说，“如果你要放弃属于你的部分，那很好；不过我将拿取身为龙子还有领主的那一份，而贝兰和我的孩子也会获得他们应得的那一份。”
  佩恩没有太多选择，如果他考虑战斗，除非他决心放弃自己的地位，不然他绝不可能战斗或是挑起争端。
  “以教会的名义马上停止，否则准备接受你的处罚。”佩恩只能这么说。
  达瓦克的确停止了，他的嘴巴大张，接着转向正在房间外等候的弗瑞特。在谈话室的对话后，达瓦克并未对弗瑞特抱以太多期望，不过他仍然求助弗瑞特能够做出仲裁。“他有权利这么做吗?”达瓦克问。
  “是的，告诉他。”佩恩说着，他的银色眼珠急速转动，令弗瑞特几乎晕眩。
  弗瑞特从愤怒的牧师望向愤怒的子爵，不慌不忙地舔舐着翅膀。他不是达瓦克子爵的牧师，而是安达托的地方牧师。安达托划分成六块区域，老邦是其中一块的领主，这是弗瑞特得以超然独立、而且认为自己的仲裁绝对正确的原因。过去五十年来，他吃掉了所有牧师应得的部分——安达托每一头死去的龙的眼睛，却没有令任何领主不满；当然，从他提议要娶贝兰后，愤怒的老邦自然将其从上述龙员中剔除。现在，死对头终于死了，而眼前僵持不下的两头龙正要求他的仲裁。
  
  “传统站在达瓦克子爵这边。”弗瑞特说。
  佩恩的翅膀点了点表示同意。“但传统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我父亲的遗愿才是。”
  “怎么说?”弗瑞特问。
  “在父亲身体刚开始变差时，他分别写信给身兼牧师与长子的我，还有艾凡和达瓦克；除此之外，他今天在地穴也曾和我提过：贝兰和我、以及身为贝兰丈夫的达瓦克子爵，都只各咬一口，然后将剩余的分给尚未独立的弟妹们。”
  “他只提到他的财产而已，”达瓦克轻蔑地看着老邦遗体下那些混杂着泥土和掉落的鳞片、少得可怜的金子。“他的金堆，就是那些，而不是他的尸体。”
  “他在遗嘱中可能没有写得很清楚，”佩恩说，“我现在了解你为何会误会了，但他今天已经很明白地说了。”
  “他是怎么说的?”弗瑞特非常享受此刻高高在上的感觉。
  佩恩回想并复诵老邦的每一个字。“这是我提议的。”他承认，“我父亲死前有点神智不清，我认为他一直在担心还不够强壮的弟妹们，所以我根据他的决定做了点延伸，让他可以稍微安息。”
  弗瑞特本来就不满自己被排除在外，如今他知道老邦死前神智不清，这让他更加不满。他一直期待可以在老邦死前折磨他一番，就像老邦曾经对自己提议要娶贝兰时给予的辱骂一样。弗瑞特并不特别喜欢达瓦克子爵，但突然间，他开始痛恨起抢走他职责、并把他期待已久的老邦的眼珠一口吞下肚的佩恩。
  “如果他自己并没有说出这些话，恐怕传统仍将代表一切。”
  “他所说的足够代表他同意我们的协议。”佩恩坚持。
  “他是怎么说的?”弗瑞特露出牙齿微笑着不甚友善地问，“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他临终前的每一句话，那也许我可以仲裁，就像现在……”他让自己的话声随着翅膀的拍动传开来。
  佩恩挣扎了好一会儿，然后翅膀颓然垂下。他不能重复父亲死前的话，不光是因为父亲死前所做的羞耻之事，还因为自己听了他的告解。过去的教义不允许牧师泄露告解的内容，而现在的教义根本不允许牧师倾听告解。
  “那么，传统将代表一切。”弗瑞特说。
  达瓦克将吃到一半的龙腿扔向弗瑞特所在的方向，接着用前爪撕开老邦的遗体，将肝脏扯出，“孩子们，过来。”他说。三头幼龙钻过弗瑞特的脚，迫不及待地奔到肝脏前大快朵颐。
  “不！停止！马上停止！”佩恩说。
  但他们没有听从佩恩的劝阻，当达瓦克与幼龙终于住嘴时，肝脏已被吃得一千二净。弗瑞特一边对着佩恩微笑，一边慢条斯理、津津有味地啃咬着达瓦克扔给他的腿。佩恩的眼睛一直滚动着，但没有再说任何话。
  接着，贝兰像平常一样踩着优美的步伐入内，她对佩恩微微叹息。佩恩知道她一定听见了全部的争执，非常好奇她会怎么做。
  贝兰弯下腰朝胸口咬了一口，那是很大的一口，足以满足她丈夫坚持的大小。那是很老练的一咬，佩恩尽管忿忿不平，却也佩服她居然能抓住这种细微的差别落井下石。
  随后，贝兰再弯腰挑了一个她一直很喜爱的金杯。
  她现在已经改变留在这儿过夜的念头，反而希望可以越快回到达瓦克越好，以避免更多的不愉快与尴尬。
  然后，她微笑地跟着她的幼龙们朝上层洞穴走去。
  当老邦剩下的三名幼子步入地穴，望着仅剩不到一半的父亲遗体时，佩恩几乎流下泪来。


第二章 影响深远的决定
5．艾凡的控诉
  “我们被洗劫一空了！”艾凡怒吼，“他们抢走该我们继承的一切，抢走父亲苦心留给我们的一切，我绝不接受这种事！”
  “但不可能有办法从达瓦克的肚子里挖回来。”莎琳达提醒他。
  “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会，还有贝兰的那一口。”瀚娜说。
  诚如接下来所见，艾凡与姐妹俩享用了父亲的遗体，在分享的过程中，勇气与力量似乎随着老邦的遗爱进入了他们的身体。
  此刻，他们全部聚集在洞穴上方的礁崖处，似乎想就这么一跃而下，破入穹苍，直接扬长而去，尽管他们并未如此打算。他们到这里来是向贝兰道别的。贝兰一行人已经出发返回达瓦克了，子爵和子爵太太靠飞行，其他随从则搭车尾随其后。
   
原本今晚就要跟随贝兰离去的瀚娜恳求他们让自己多留一段时间；为了能早点离开，贝兰也请求丈夫快些答应瀚娜的要求。达瓦克子爵假意坚持，不过换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惺惺作态，因为他一定会回来接管这片领地，而到时再护送瀚娜回自己的领地也是一样的。
  由于离别，因早先的冲突而几乎荡然无存的表面和谐就暂时保存了下来。在达瓦克子爵离去后，佩恩马上去牧师接待室和弗瑞特道别，尽快送他离开。艾凡与姐妹俩留在原处，努力压抑心头的愤怒，看着窗外原本熟悉、却即将永别的景物。
  乘风飞往南方的贝兰与达瓦克几乎完全在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奴仆们搭乘的马车正通过一道桥，沿着道路缓缓朝南方前进。
  “起码我们还有那些金子。”过了一会儿，瀚娜终于开口。
  “那算什么！”艾凡说。老邦的金子已经被妥善分配，他们三个各可以分到价值八千克朗的遗产。“对我这种身份的龙来说，龙肉比金子更难得到，对你们也是如此。我敢说父亲平时多少会分你们一点，不过现在也不可能了。”
  “佩恩还是会分龙肉给我们的。”莎琳达仍试图保护她的大哥。
  “至于你，瀚娜，在见识到达瓦克的‘宽大为怀’之后，”艾凡说，“我真的很希望可以带你们一起去伊立弗，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可以更强壮一点，我会马上回来接你们。”
  姐妹俩注视着眼前的乡村景色，眼波缓缓流动。
  “听起来不错，”莎琳达终于开口，“但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
  “那是自杀行为，”艾凡说，“如果我的身型有现在的两倍大，我也许会冒险，但事实并非如此。父亲真正的长远规划本来是让我留在这里继承他的一切，但他没办法活到那个时候。所以就像我告诉你们的，那是行不通的。”
  “但你可以吃掉其他瘦弱的龙啊，”瀚娜试探地说，“这样你也会长大的。”
  “这种大小的领地要找到瘦弱的龙并不容易，还是你要我像蒙纳哥男爵一样，随便借口领民不能负担，就把不管是不是瘦弱的幼龙都一口吞下?那不是有自尊的龙该做的事，没有必要那么做。不过当我想到达瓦克干的好事，我真想立刻用火焰把他烤焦。”
  姐妹俩都知道那只是恐吓，艾凡再过多少年也不会喷火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艾凡的翅膀用力一拍，“我可以告他！”
  “告他?”瀚娜惊讶地问，“那不是很贵吗?”
  “你自己说过我们手边还有金子的。”艾凡说，“道理站在我们这边，我有父亲写给我的信，上面清楚说明了我们将会平分他留下的一切，我可以把达瓦克子爵——”
  “把他怎样?”莎琳达打断艾凡的话，“他不可能还给我们他夺走的遗体，而且他要怎么赔?他要去哪儿找一头龙赔给我们?就算我们想让贝兰变成寡妇，让孩子变成没有父亲的孤儿，他所犯下的罪行也不足以令他被处死。”
  “法庭会把被处死、但不用判给胜诉一方的尸体给我们作为补偿。”艾凡解释，他兴奋地拍动翅膀，让身体从地面浮起。“他们不可能处死达瓦克，当然不可能，但法庭会逼他吐出相当数量的金子，然后把其他罪犯的尸体赔给我们。如果我们胜诉，事情就会这样办，达瓦克将会付出代价，我们不可能输的。”
  “难道不能先好好向他要求补偿吗?”
  “佩恩也好好跟他谈过了，却毫无用处，不，只有一封强硬的法律信函才有用。如果那也不够的话，我会在法庭上讨回我们的赔偿。”说话的同时，艾凡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头足以保护他的妹妹、谁也不容忽视的七十英尺长的巨龙。
  6．弗瑞特的打算
  弗瑞特的牧师馆位于山的另一头，距离阿勾灵一家以东大约十分钟飞行距离的地方，由于两地之间有群山围绕，这意味着坚守教条的牧师得花上两三个小时步行。
  其实就算佩恩留他过夜，弗瑞特也不会接受。姑且不论佩恩像下逐客令般的道别方式，除了达瓦克在地穴时扔给他的腿之外，佩恩居然没有给他任何草药点。每一场丧礼，除了吃掉往生者双眼这一必需品外，往生者的家属通常会给牧师送上诸如水果或啤酒之类的草药点作为谢礼。
  佩恩尽可能正式并简短地向弗瑞特道别。“希望你回贝南迪时一路顺风。”弗瑞特诚心地说，不过佩恩并不领情。
  “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两天，然后和我妹妹莎琳达一起上路。”佩恩敷衍道，语气非常无奈。
  “只有莎琳达?”弗瑞特问，“那瀚娜怎么办?”
  佩恩的视线紧盯着弗瑞特，他感觉自己的爪子不自觉地紧握。弗瑞特的问题就像在影射他们将会放任瀚娜自生自灭，这令他更加愤怒。
  “瀚娜会在达瓦克子爵的保护下平安过活。”佩恩维持着牧师惯有的平静语气。
  “那请为她们的旅程献上我的祝福，愿朱蕾保佑你们在途中不致疲倦与饥渴。”
  “谢谢你。”佩恩说，虽然他完全了解弗瑞特其实更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可以在旅途上充饥的草药点。
  让他找水洼的水喝吧，佩恩心想，然后微笑着高举双臂与他道别。
  被太阳晒得七窍生烟的弗瑞特独自走在岩道上，天色应该会在他到家前暗下来。弗瑞特在启程前一天遣退了所有奴仆，如今他多么希望可以有一个妻子把肉和水果准备好，在家等待他回来。弗瑞特的确可以负担一个妻子，虽然他从双亲那里继承的财产少得可怜，但他所在的教区相当繁荣，而且他本身也没有奢侈的嗜好。
  七年前，弗瑞特曾经鼓起勇气要娶贝兰，只要孩子不是太多，他毫无疑问可以负担一整个家庭，有一个妻子对他来说会是莫大的助益。然而，当求婚失败后。弗瑞特就再也没动过结婚的念头，除了长期忙于和老邦唇枪舌战外，没有看得上眼的对象也是原因之一。
  弗瑞特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坡，落日的光辉温暖着他的背。弗瑞特并不讨厌束缚在翅膀上的红索，他以红索和它所代表的经历为荣。一些他认识的牧师会考虑在这种情况下卸下红索飞回家，但弗瑞特自豪自己从未那么做过，对于经文里的一字一句，他都身体力行去表现内心的虔诚。
  弗瑞特谴责少数在泰亚麦弗教区服务、每天都用翅膀飞行、仅在传道时才会绑上红索的牧师。当然，那些只是少数，大部分的牧师除非不得已，例如红索摩擦翅膀，令翅膀红肿疼痛，或是像现在这样，否则不会除去红索。但他同样鄙夷这些投机取巧的牧师，他认为牧师不是只拥有特权的龙，翅膀上的红索也是他们的义务之一，因此他们必须步行。
  
  弗瑞特希望有谁可以陪在他身旁崇拜着他，或是准备好一杯水等待他回家，然后赞美他的刚毅，或是惊呼他长途跋涉的距离等等。一个妻子！贝兰已经不会是那个龙选了，但弗瑞特仍然想要一个妻子。
  这是弗瑞特第一次想到贝兰的妹妹，以前他从不曾注意过她们。当弗瑞特追求贝兰时，她的妹妹都还小，再加上自己和老邦之间的小摩擦，会忽略她们也不足为奇。而且他绝少在教会以外的地方见到这对姐妹，不过今天他倒是注意到了她们的美丽而且都届适婚年龄。
  弗瑞特一边走，一边重温姐妹俩的模样。活泼的莎琳达身上的金黄色鳞片比妹妹瀚娜的还要亮眼，深紫色的眼睛就像贝兰，只是颜色更淡，不过银色眼珠的瀚娜看起来比较梦幻。
  那就莎琳达吧！弗瑞特维持稳定的步伐，身后的太阳缓缓落下，天色渐暗。莎琳达将跟着佩恩，而瀚娜会和贝兰一起住。在了解到今天的仲裁导致佩恩心生不满后，自己和贝兰这边的关系看来还比较好。
  如果他早点想到自己有可能娶姐妹俩任何一个为妻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和佩恩商议做出公平的仲裁，让她们得到应得的分量。身为牧师，他虽然有足够的肉可以给妻子，但分量并不充足。
  弗瑞特想到遍体通绿、赢弱瘦小的拉玛克时，忍不住气得发抖。那头幼龙应该被淘汰，而不是被溺爱。
  弗瑞特的妹妹原本是淡金色，只因为一点点模糊的绿，就被领主咬死。他当时应该反抗达瓦克，让姐妹俩获得她们应有的，这样她们也会对他更友善、更有好感。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他必须靠结婚以及努力打拼来培养出患难之情，以取代现在这种恶劣的关系。
  接下来一个小时，弗瑞特继续迈步前进，不断在心中权衡两姊妹的优劣。就某种弗瑞特称之为“仁慈”
  的理由，他比较偏向向莎琳达求婚。
  瀚娜将和达瓦克子爵同住，这意味着她将过着高级舒适的生活，会有机会遇见许多理想的夫婿。而莎琳达将会住在和他现在所处环境一样的乡下牧师馆，成为刻苦耐劳的帮手，而不是生活优越的贵妇。他可以带她脱离贫穷，她的嫁妆也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将他的寝洞铺上一层薄薄的金子就够了。
  弗瑞特心想，如果自己在佩恩带她离去前行动，佩恩的反对应该不会太激烈，说不定还可以说服莎琳达不要等待无谓的结婚许可，先和他浪漫地私奔，再去讨论往后的计划。如果这样，佩恩绝对不会厚颜无耻地扣留嫁妆。有一个妻子将会多么方便啊！除了首日外，牧师的妻子都可以飞行，也可以轻松地带着物品飞越群山。
  当弗瑞特回到荫凉的牧师馆。口渴的感觉稍稍平息后，他的脑海已经规划好未来十年的蓝图，这份蓝图就从明天再出一趟远门，在莎琳达和佩恩前往贝南迪之前向她求婚开始。
  7．安莫的请求
  次日，艾凡起了个大早，飞到牧场打算抓头牛当早餐时，惊讶地看见弗瑞特正气喘吁吁地沿着山路走来。
  一晚好觉并没有改变艾凡打算和达瓦克对簿公堂的决心，也没有放下对帮他姐夫说话的牧师的成见。但不管怎样，艾凡还是抓着牛，飞向弗瑞特，开朗地向他问安。“多棒的早晨啊！”艾凡大喊。
  弗瑞特伸长脖子望向飞在半空中的艾凡，眼神很随意地扫过其身后蔚蓝的天空。他并不嫉妒这头年轻的龙，或者是他告诉自己不要嫉妒，但他希望自己的牺牲可以获得一些认可，或一些正面的评语。
  “瓦德为我们建造了世界，仁慈的朱蕾替它增添美丽。”弗瑞特虔敬地说。
  艾凡并不是异端分子，不过宗教在他生命里的地位像是传统多过信仰；他也喜欢每星期的首日礼拜，但不是因为布道本身，而是习惯使然，就算在伊立弗，他也会专找以布道简短出名的牧师的首日礼拜参加。
  弗瑞特道学先生一般的回答提醒了艾凡，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家伙。艾凡没有响应，张开他的翅膀，准备飞回天空。
  “等一等！”弗瑞特叫道。
  艾凡一脸狐疑地看着下方，开始在弗瑞特上方盘旋，但随着上升气流越来越远离地面。
  “我正打算去你家拜访。”弗瑞特喊道。
  “我又不能阻止你。”艾凡小声抱怨，“你自己认得路。”这次艾凡用弗瑞特听得见的声音说，接着飞往家里去警告他的妹妹们。
  莎琳达和瀚娜因为彻夜互相安慰失去父亲的痛苦，今天都比较晚起。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因为失去家中成员而哀伤，但之前姐妹俩都还小，没有切身感受过那种哀痛。
  让艾凡心情大好的晴朗早晨，却是对莎琳达的莫大讽刺——在父亲去世隔天，她即将和所爱的一切分离的早晨，太阳却灿烂依旧。莎琳达留下还在梦乡的瀚娜，离开从她们孵化以来就不曾分居过的寝洞，悲伤地走向厨房准备早餐。
  老管家安莫已经在那儿，对着空荡荡的储藏室叹气。她转向莎琳达：“你会带我一起到贝南迪吗?”
  莎琳达迟疑了一会儿，“瀚娜希望你可以跟她一起。你知道的，我还有佩恩，但瀚娜只有贝兰。”
  “对瀚娜小姐的安排我很遗憾，我也希望我可以帮上忙，但我必须为自己设想一下。”安莫说，“我年纪已经一大把了，而且服侍你们家多年，甚至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在你母亲家里做事，所以请带我去贝南迪好吗?”
  莎琳达也无法坚持，“我不确定佩恩会不会答应，不晓得他还能不能负担。我很感谢他愿意照顾我，但不知道他是否也能同样负担你的生活，毕竟他已经负担不起瀚娜了。我会尽可能地恳求他，但我不敢跟你保证。”
  “我会努力工作，你知道我一向很勤奋，而且弄一头仆龙在家帮忙，和负担妹妹的生活是不同的。”
  “佩恩已经有太太了，”莎琳达突然想到，“她的名字叫费琳，我只在婚礼上匆匆见过她一次，一点也不熟。关于奴仆的事，她也许会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我很确定绝对不包含我能拥有私龙随从这点。”莎琳达笑道，“我带上自己的随从?听起来就像我是贝兰那样的贵妇。”
  “我很乐意成为随从，你应该跟其他少女一样拥有整齐发亮的鳞片，而且我也乐意帮助料理家里的大小杂务，只要他们需要，我可以擦洗地穴，而且你晓得我做的果酱有多美味，我制作的草药也都很有效。”
  安莫的双手在莎琳达面前高举，恳求着。
  “费琳也许会有自己管理奴仆的方式，例如翅膀方面的。”莎琳达提出警告。
  一直以来，有关安莫翅膀上的束缚几乎和佩恩一样松的抱怨就没停过，从她们父亲卧病在床后就延续至今。莎琳达与瀚娜允许安莫松开翅膀的束缚以便出外采药，尽管造成不小的风波，但安莫依然每天准时回家，从没想过要偷飞到山的另一头，开始新的生活。
  “我愿意接受翅膀被绑起来，这不是问题，我在贝兰那儿也会有一样的待遇。我害怕的是他们是否会真的留下我。昨天你们到地穴去后，那些随从就在旁边闲聊，他们也许没那个意思，但他们说的话真的吓到我了。他们窃窃私语关于达瓦克如何吃掉年老的仆龙。”
  “把表现不好的仆龙活生生吃掉?”莎琳达对达瓦克的厌恶足以让她相信任何有关他的坏话。
  现在换成安莫被莎琳达的说法吓倒，“没有你说的那么糟啦，但是他会把年老的龙当成弱小的幼龙，咬死之后再吞下肚去。”
  “这听起来糟透了。”莎琳达说，“不，这不可能的，他的牧师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莎琳达想让安莫安心，她的语气比她心里所认为的坚定许多。“只有在决斗时才可以杀死一头龙，或者在牧师的见证下，为了龙族的繁盛咬死弱小的幼龙，而不是那些动作不再利落的奴仆。”
  “牧师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还有一些腐败的牧师根本视而不见。谁敢说达瓦克子爵的牧师不是那样的呢?”安莫恳求地望向莎琳达。
  “我会尽可能说服佩恩让你跟我走。”莎琳达说。
  艾凡低着头走进厨房，刚刚抓到的牛挂在他的手臂上。“我带了早餐回来。”他微笑道。
  “太好了！”莎琳达欢呼，“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留下食物给贝兰毫无意义。”艾凡说。
  “安莫刚刚说过同样的话。”莎琳达说。
  艾凡转头看着安莫，安莫顺从地点了点头，从艾凡的手上把牛拿走。
  “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弗瑞特了，”艾凡说，“他说要来我们家拜访。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面。父亲和他不合是对的，他是个自以为是的道学先生。”
  “我们不能在早餐前和他吵架。”莎琳达说。
  “我开始同情他了。”艾凡说。
  安莫忍不住轻笑一声，艾凡皱起眉头，就连莎琳达也露出责备的眼光，开始担心安莫在佩恩家也会有如此表现。发现他们责备的神情，安莫开始烹煮牛肉，安静地不再发言。
  8．求婚
  莎琳达觉得自己应该去迎接弗瑞特，这项差事以前从未落在莎琳达头上。在弗瑞特还没向父亲提出迎娶贝兰的要求，彼此还算相处融洽的时候，莎琳达年纪还小，那时总是由贝兰亲自迎接弗瑞特。不过自提亲之后，弗瑞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形式越来越正式，他不是像个陌生龙一样由安莫迎接至老邦面前，就是他们直接在门口就吵起来。
  弗瑞特很高兴看到莎琳达亲自赶来迎接他。他原本有点担心在艾凡的不告而别后，他们是否会像他们父亲那般对待他，他还记得佩恩昨晚的表示。尽管再不愿意，弗瑞特知道如果自己还想和这个家族交往下去，就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莎琳达。昨晚回家的路上，弗瑞特才刚说服自己莎琳达就是他想要的，而现在他相信自己老早就爱上了她。
  
  “弗瑞特修士，需要我们替你做什么吗?”莎琳达问，“你愿意和我们共进早餐吗?”
  “谢谢你，阿勾灵小姐，我很乐意。”
  莎琳达转身，与弗瑞特一起往上走。为了方便行走，窄廊的走道稍微敞开，弗瑞特立刻乘机向前与莎琳达并行。弗瑞特再次向莎琳达微笑，希望她会注意到自己整齐有力的牙齿。
  莎琳达并没有微笑以对，只是礼貌地响应。“有什么问题吗?”她问，“我们并没有想到今天会见到你。”她惟一可以想到的理由是昨日丧礼的冲突，而莎琳达很清楚她的哥哥不会想和外龙讨论这件事，尤其是弗瑞特。
  “阿勾灵小姐，没有任何问题，一点也没有。我再次来向你的家族致哀，还有看看我能为伤心的你们做点什么。”似乎任何牧师都会对哀伤少女用上这句说辞，不过弗瑞特脸上带着刻意而且不自然的微笑。
  莎琳达照字面意思理解弗瑞特的话，却更加困惑。
  “我们很欢迎你，但如果我们需要牧师，我哥哥佩恩还在这里，而且丧礼已经结束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你能做的?”
  “莎琳达，我前来向你致上我的敬意。”弗瑞特深色的眼珠望着莎琳达，用再明显不过的方式表明他的来意。“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而我实在不想等待下去。”
  莎琳达被吓得僵立当场，再加上他突然叫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她没有办法往其他方向去理解弗瑞特的意思。
  “你觉得你有可能来照顾我吗?”弗瑞特问，从失态中恢复过来，贴近莎琳达，望进她的眼睛，爪子搭上她的手臂。
  这对莎琳达而言简直就是梦魇，除了父亲和哥哥之外，从没有一头公龙如此贴近她。没有阳光照射的窄廊不仅阴暗，甚至有些潮湿。莎琳达一点也不了解弗瑞特，但她对他从来就没有好感，也不认为他有配得上贝兰的地方。
  弗瑞特靠着莎琳达，完全了解这样的距离可能会使一名少女动情。弗瑞特本来打算利用莎琳达情窦初开的心理，可是当他越靠近莎琳达，就越被她的样子吸引。
  尽管窄廊根本没有可以让翅膀伸展的空间，莎琳达仍然不自觉地张开翅膀，顶端的不少蜘蛛网和碎石被刷了下来。她的翅膀从背后伸到前面，这使她多少清醒了一点，往后退了一两步。
  “很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是我的答案是‘不’。”莎琳达说，就像所有少女都会有的回答，但她的语气表明她显然被吓坏了。“请别再和我提这件事。”她用最坚定的口气说道，慢慢退离弗瑞特。
  “我在山的另一头有自己的牧师馆，而且还是六块领地的牧师。”弗瑞特解释，不理会莎琳达的拒绝，他认为那只是所谓的少女矜持。“如果你嫁给我，你会成为拥有自己房子的女主子，而且你也不用离开你所爱的环境，牧师的妻子也不被禁止飞行。”
  “我说不！”莎琳达说，转身往上跑，留下余音回荡在因奔跑刮起的风里。莎琳达在窄廊上半跑半跳，只要在天花板够高的地方，她就张开翅膀，半滑翔地往前冲。弗瑞特在后面跟着，被束缚的翅膀令他不得不使尽全力奔跑。
  莎琳达几乎是冲进家族聚集的进食室里，弗瑞特仍紧跟在后，幸好她的理智已经在逃跑的过程中恢复，所以她可以在谈话室和进食室的走廊里和弗瑞特说清楚。 “我是认真的，先生，而且我肯定我说的每一句话。”莎琳达说，“不，别再靠过来了，你是个牧师，我也知道你提出的条件很诚恳，并不打算强迫我。”
  硬逼莎琳达就范的确是弗瑞特不愿说出口的盘算，他已经比之前冷静许多，继续维持之前企图说服莎琳达时保持的距离。“你不能再考虑一会儿吗?”弗瑞特问，“我永远没有机会了吗?”
  “对，没错，永远。”莎琳达响应，先前的惊慌尚未平息下来。“如果这是你前来的惟一理由，请你马上离开。”她重复之前拒绝的话，“承蒙您的抬爱，但我的答案是不。请相信我，弗瑞特修士。”她把手放在进食室的门上。“我的兄长就在里面，他们会保护我。”
  弗瑞特的愤怒梗在喉咙里。她没有必要那么说，他是个受龙敬重的牧师，不是无赖。
  有一瞬间，弗瑞特忘了自己是前来向她求爱、和她的兄长提亲的，甚至也忘了自己刚才有多靠近她，如果不是她坚决反抗，自己可能已经得逞。弗瑞特愤怒地转过身，往下面的窄廊走去。当然，他这次也不会有任何草药点可以带上路。


第三章 姐妹的誓约
9.莎琳达的颜色
  三头龙的目光从餐桌上的牛肉转到气冲冲推开进食室大门的莎琳达身上。那是一扇耐用的木门，不过现在因为莎琳达用力过猛而吱嘎作响。
  莎琳达的出场方式引起不少困惑，她全身的鳞片先是几乎变成粉红色，接下来全身变淡，变得几乎比瀚娜鳞片的淡金色还要淡。
  莎琳达合上身后的门，用尾巴对着他们，呆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瀚娜问。
  “弗瑞特在哪儿?”佩恩紧接着瀚娜问。
  莎琳达转身面向他们。“弗瑞特走了。”她缓缓躺在地上，艾凡安静地把牛臀肉放在她面前。莎琳达接过来，但没有立刻吃掉，佩恩、艾凡和瀚娜都紧盯着她。
   
“走了?”佩恩重复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没有说明他的来意就走?”
  “他没有任何来意，”莎琳达说，“或者说，他的来意是我，他来向我求婚，他刚刚开口，我就拒绝了，就是这样。”
  绝少有少女会因不请自来的求婚而喜悦。她把头埋在牛臀肉里，全身的鳞片再次变成粉红色，身体迟钝得几近麻痹。
  “他……有碰到你吗?”瀚娜问。
  “如果他有，我会要他滚出教会！”佩恩气得顿脚。
  “我会在他失去特权后把他撕得支离破碎！”艾凡的翅膀举得高高的，“莎琳达?”
  “他没有伤害我，”莎琳达马上回答，“也没有袭击我，但是他靠近我，近到让我不知该怎么办，然后我就像失去理智了。”
  “你变成粉红色了！”佩恩大叫，尽管在他说的同时，莎琳达全身已经变得一片惨白。“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他必须要娶你作为赎罪。”
  “但那正是他想要的！”莎琳达说，身体再次变回粉红色，往后退了退，“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要我当他的妻子，我讨厌他，我永远都不要嫁给他！”
  “你根本不该和他独处的。”艾凡说。
  “那是个牧师啊！”瀚娜说，马上为她的姐姐辩护，“牧师需要接待，你也知道的，他们不能飞，也不能从正常的入口进来，莎琳达要去迎接他的时候你也在，是你准许她去的。”
  “他侮辱了牧师的身份。”艾凡说。
  “我没有受伤。”莎琳达坚持，但微弱的语气让她的话听起来不怎么可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除了他向我求婚，而我拒绝了他。”
  “他应该向我征求和你说话的许可，”佩恩皱起眉头，“一个我绝不会答应的许可。但如果你变粉红——像现在这样，恐怕除了结婚之外没有其他办法。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我知道很难，但你得为大局着想。”
  “我没有变粉红！我只是有点吓到了，只要吃完早餐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莎琳达说，试着转头查看自己的鳞片。“我绝对不会嫁给弗瑞特，他是头蛮横、自以为是而又傲慢的猪。”
  艾凡和佩恩交换了一道颇有深意的眼光。这两头龙都比他们的妹妹见过更多世面，开始思考负担一头不是少女也不是妇女的妹妹会有怎样的后果。
  艾凡退而求其次地想，也许他在伊立弗的旧识会有谁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接受莎琳达。但这不会是他想给她的婚姻——大概不会有哪头龙愿意让她分享家族的名字，或是娶她为妻，但也许有谁会看在嫁妆或者跟他的交情份儿上愿意接受她。任何一头龙都不愿为自己的姐妹做这种打算，但总比让她嫁给她自己厌恶、而且蓄意毁坏她名节的牧师要好。
  
  莎琳达安静地咬了几口牛肉，接起抬头看着他们，紫色的眼珠不住滚动，眼眶里满是泪水。“你们干吗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她问，“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没有！我没有做可耻的事！”
  “你当然没有。”瀚娜说，走近莎琳达，翅膀覆盖在她身上。“回我们的寝洞休息一下，你马上就会好了。”
  姐妹俩一起走出进食室。
  “我的粉红色很明显吗?”离开进食室后，莎琳达立刻问瀚娜，“明显到谁都看得出来?”
  “有时候有一点而已，”瀚娜说，“马上就会好的，我保证，只要你没让他靠近你。”
  “但他碰到我了，”莎琳达说，“我吓到了，我的脚根本动不了，然后他走过来，靠在我身上。”
  “我们该怎么办?”瀚娜问，“佩恩是认真地考虑那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打算把你嫁出去。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安莫会知道的。”莎琳达下定决心，“去找安莫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真的有可以把我的颜色变回来的方法，她一定会知道。”
  莎琳达走向寝洞，瀚娜转身去找安莫。
  10．姐妹的誓约
  在听瀚娜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安莫一下发出“啧啧”的声音，一下长长吐气，接着把所有想得到的恶毒字眼统统用到了弗瑞特的身上。安莫请瀚娜把莎琳达带进厨房，然后她把一壶水放在火上煮开。
  “你够大了，可以了解这个状况，”当浑身粉红、虚弱不堪的莎琳达进来后，安莫开始说，“我不能把你当成不懂事的孩子哄你吃药。”
  “不管是什么我都吃。”莎琳达恳求。
  “基本上，它可以让你安全地恢复，”安莫说，一边绞碎草药，“但你必须知道它也有可能完全没用，甚至更小的机率是它可能药效过强。这是药不是魔法，药靠的是药效，不是凭空治愈。”
  “药效?”莎琳达有点困惑，全身仍旧是粉红色，“我愿意，不管多强的药效都没问题。”
  安莫露出牙齿微笑，“不管怎样，这个药需要冲泡，所以你得等一会儿。瀚娜说那家伙碰到你了?”
  “他靠到我身上了。”这是莎琳达第二次承认。她颓然倒在地板上，抬着头，把下巴靠放在手臂上，翅膀无力地半张着。回忆带来的恐惧，比刚碰到时还要可怕。
  瀚娜张开自己的翅膀覆盖在莎琳达身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一定要想点办法。”
  “我尽力而为。”安莫说，“你会需要这些草药来帮助你度过这次麻烦，但我所说的‘药效’，是指大多数的龙都会痊愈并且安然无恙，但谁也不能保证你会不会是那出问题的少数。”
  “我还是要试。”莎琳达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你必须了解……”安莫坚持道。热水已经煮开，她把热水注入锅里，和里面的草药混合。那些捣碎的种子、绿色的树叶、红色的植物和一些莫名的干燥植物在水里翻滚，看起来就像朵花一样。
  安莫将草药仔细搅匀后放到一旁。“如果这些药没有作用，你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如果有用，那当然最好不过。如果药效过强，你虽然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但到了下次该变色的时候，你也不会变色。现在坐起来，告诉我你了解我所说的每句话。”
  莎琳达缓缓坐起，挺起二十英尺长的身躯，尽量拉直她的颈椎和翅膀，瀚娜和安莫不得不靠到厨房的角落。“我了解，而且我愿意冒险。”她说，“我一直期望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龙。虽然我讨厌冒险，但我宁愿放弃那一切，只要能让自己恢复原貌，不用嫁给可恶的弗瑞特度过我短暂的余生。”
  “你不用放弃希望，除非当你爱的龙接近你时你也不变色。”安莫说，“另外，不要把婚姻视为畏途。
  你说得好像大多数的新娘都生命短暂，但你母亲直到第三胎时才发生不幸，而且有许多龙认为这和遗传有关。所以只要小心谨慎，找到生两胎就满足的对象，两次之间不要相隔太近，那么你们都可以成为享受含饴弄孙之乐的贵妇。”
  “我觉得要少女放弃她的财产和婚姻实在太可怕了，”瀚娜说，“不管是金澄澄的嫁妆、还是我们天生的金黄色鳞片都一样。我不想像母亲那样死去，就像许多母龙一样。”
  “一直小姑独处也同样糟糕。”安莫说，“你的下颚会变硬，接着你的金色鳞片会变成灰色。”安莫的鳞片几乎就和洞穴的石壁一样。她拿起那锅草药，闻了闻，接着小心倒入杯子里。
  “瀚娜，如果我不能结婚，我会把我的嫁妆给你。”莎琳达拿起杯子说，“我们两个合起来的嫁妆，加上你美丽的外貌，你就可以匹配得上那些侯爵或者公爵。然后我可以和你同住，成为你惟一一胎孩子们的阿姨。”她啜吸着杯子里的草药，鼻子因苦味而皱起。
  “如果你发现你可以结婚，我也可以同样这么做，然后来和你住在一起。”瀚娜说，“让我们约定好：我们不嫁给对方不认识或不尊敬的龙，而且我们以后要比邻而居。”
  莎琳达把草药一仰而尽。“我赞成，”她说，“但有一万六千克朗当嫁妆，你会比仅仅拥有八千克朗有更好的机会找到一个好丈夫。”
  “这药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副作用。”安莫说，“但你越焦虑，副作用可能会越大。”
  “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莎琳达说，她的鳞片正逐渐恢复成原本的金色。“我没有焦虑。”莎琳达说，“我只是在讨论瀚娜的婚姻远景。达瓦克有个朋友——隆达沃男爵，他曾经在贝兰的宴会上和她跳过两次舞。”
  “我才没把他放在心上。”瀚娜否认，但脸上挂着微笑。
  “我会很尊敬他的。”莎琳达继续道。
  “听起来就像你不结婚也会很快乐的样子。”安莫说。她把锅里残留的草药刮下来，扔到火里。草药开始嘶嘶作响，干燥皲裂，发出辛辣刺鼻的味道。
  “我有点困了。”莎琳达说。
  “那是药开始起作用了。”安莫说，从莎琳达那儿接过杯子。“我会帮你把杯子洗好，现在先回寝洞去睡一会儿，当你醒来后，你会感觉焕然一新。”
  瀚娜跟在莎琳达后面走回寝洞，当她们进到寝洞后，莎琳达立刻躺在她的金堆上。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莎琳达对她的妹妹说，“告诉每头龙你有一万六千克朗。”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瀚娜说，“如果你真的不能结婚，就这么办；如果你可以，那就看我们之中谁先找到一个愿意接受另外一个的丈夫。如果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住一起就好了，等我去和贝兰住之后，我会很想念你的。”
  “我会去看你，”莎琳达说，“贝兰有邀请我，我会在春天去那儿住几个星期或一个月。佩恩的牧师馆没有房间可以让你住，但我们不能因此而疏远了。”
  “如果你在贝南迪遇到心仪的龙，他对我而言就会像陌生龙一样。”瀚娜说。
  “我怀疑我还会不会结婚。”莎琳达说，“我以为我想结婚，但这次不愉快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应该会维持现状，然后变成一头灰色的年老母龙，而你会变成有亮眼红色鳞片的贵妇，接着我们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莎琳达一边打了个呵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全部的牙齿，似乎还可以看见嘴里面深不见底的喉咙。任何一位母亲、女教师或者保姆，都会认为这是不合少女身份的行为。
  
  “不论我们谁先找到心仪的龙，都只会在彼此都认识而且尊敬他时才会接受他，然后我们将永远生活在一起。”瀚娜说。
  “我发誓。”莎琳达说，拥抱瀚娜。
  “我发誓。”瀚娜说，回抱莎琳达。
  11．佩恩的惊喜
  早餐过后，佩恩花了一整天时间待在山顶上，向三位神明祈祷。
  佩恩祈祷仁慈降临在莎琳达身上，祈祷神明给予他替她做出正确选择的才智，也为老邦的灵魂祈福，希望父亲可以平静地迎向重生。他原本打算前往最先引领他认识神的老教堂，但考虑到可能会在那儿见到弗瑞特而作罢。
  离开山顶后，佩恩先碰到艾凡。艾凡同样为莎琳达的事烦了一整天。弗瑞特的求婚和达瓦克的蛮横，令他们同样的不知所措。佩恩进来时，银色的双眼失神，直直地往前望，一分钟大概只转动一两次，他差点被伏卧在礁崖、挡住他进入的艾凡的尾巴绊倒。
  “关于莎琳达我有些想法。”艾凡说。
  佩恩眨了眨眼，小心地退回原位，把思绪带回当时的情况，同时也失去了之前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什么?”佩恩问，“我想不出除了嫁给他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但也许还有其他选择啊。”艾凡微笑，挺直上身坐起来，尾巴盘在腿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我有一个好朋友里玛灵伯爵太太，她在伊立弗有自己的居所，另外还有一个居所在北边某处的乡下，她丈夫里玛灵伯爵是政府首长。”
  “我想我听说过她。”佩恩说，尽管他没有从政的朋友。不过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开场白的意义在哪儿。
  “他们有些金子，但不算富有，不像其他伯爵那么富有。不过他们有自己的居所，也没有任何负债，而且从任何角度看来都是贵族家庭。我相信里玛灵伯爵会看在莎琳达的嫁妆、跟我的交情，当然还有你的份儿上，善待莎琳达。”
  “善待她?”佩恩看起来很困惑。他甚至一度以为艾凡打算介绍莎琳达去当里玛灵孩子的家庭教师。
  “怎样善待她?”
  “当然是当他的配偶啊。”
  “但你不是说他已经有太太了，而且他的太太是你的朋友?”
  “对，但你不了解，只有这样才行得通啊！”艾凡一整个下午都在想这件事情，“他当然不可能娶莎琳达，就算他单身也一样，不会有谁愿意娶名誉有损的母龙，不管她的嫁妆有多丰厚，而且就算你和我都再多给她一些，莎琳达的嫁妆也只能算中上。”
  “我没有办法多给任何东西，”佩恩犹豫地说，“我有自己的家庭要考虑。”
  “我会再给一点，不过还没确定。”艾凡说，“但不管怎样，这都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没有一头龙会愿意娶她。不过只要里玛灵伯爵太太从中帮忙，她的丈夫将会愿意接受莎琳达，也就是妾室，你知道的。”
  在发现佩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之后，他立刻补充道，“教会准许这种事的。”他试探地道。
  “我不敢相信你会为自己的妹妹做这种安排。”佩恩说，“妾室对那些命运乖舛、毫无庇护的不幸女子而言，毫无疑问是不错的选择，但你认为莎琳达也要接受这种事吗?”
  “这总比让她嫁给一头蓄意毁她名誉、与父亲不合最少六年，而且是她所厌恶的龙好。”艾凡说，“里玛灵伯爵太太是头开朗友善的母龙，同时也是政治家的妻子。我可以常常见到莎琳达，能够确定她在他们家的地位，她不会有其他妾室那样的遭遇。此外，她会有等同于妻子身份的待遇，我现在说的是正式配偶，而不是把她卖掉。”
  “她会被迫不停生产直到死去，而且她的孩子不会有继承权。”佩恩说，“协议越正式，当真正的苦难来临时就越难纾减。不，艾凡，我仍旧认为这是一种耻辱，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的话题。”
  佩恩飞跃过艾凡，像是用翅膀撑过去的，他的翅膀比教会乐于见到的“牧师应有的翅膀”松上许多。
  佩恩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往后再看一眼，大步迈向走廊，打算立刻告诉莎琳达自己即将前去与弗瑞特商讨结婚事宜。他先是看到瀚娜坐在寝洞洞口。“没问题了。”她说，“她正在睡觉。你看！”
  佩恩从洞口望向躺在嫁妆堆成的金堆上的莎琳达。
  她弯曲着身子躺卧着，半张的翅膀遮盖着脸，完全展现出女性优雅的模样。她的鳞片干净光亮，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泽，完全看不出半点新娘特有的粉红色。
  “你们怎么做到的?”佩恩问，“这是什么手法?颜料?”佩恩仔细端详，但他肯定没有任何颜料可以如此均匀和完美。
  “她只是需要一点休息，并冷静下来。”瀚娜说，“安莫替她煮了点草药，然后她就好多了。”
  佩恩非常惊讶，“我要和安莫谈谈。”佩恩说，接着在瀚娜的注视下悄声离开。
  安莫正在储藏室准备水果和午餐要吃的牛肉。“你好吗，佩恩修士?”她问。
  安莫曾经是佩恩的保姆，但自从佩恩成为牧师后，安莫就一直遵从所有礼节。佩恩本来讨厌任何故作亲切的行为，不过，当他发现原本毫无拘束的关系已经有了隔阂时，仍不免觉得感伤。
  “我很好。”佩恩说，“安莫，我是为了莎琳达的事来的。”
  “莎琳达小姐正在睡觉，她现在应该好多了。”
  “你给她服了什么?”
  安莫心虚地往上望，“瀚娜小姐告诉你了?”
  “她说你替莎琳达泡了点草药。安莫，我必须要知道，莎琳达是我的妹妹，而她即将搬到我家，与我妻子还有孩子一起生活，和我的朋友还有赞助者相处。
  她仍旧是少女之身，还是你用什么方法把她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她应该嫁给弗瑞特修士吗?”
  “她当然不该嫁给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的混蛋。”
  安莫把牛肉用力摔在地上，转身面对佩恩，就像把他当成五岁大的幼龙一般挺身相对。“方法?她一直都是少女，那头应该叫浑球而不是修士的牧师当然没有靠近过她。我给了她一点草药帮助她冷静下来，就像用柳树皮做的退烧药一样，就是这样，没有任何戏法，也没有欺骗。她没有因为他而动情，莎琳达会遇见她的真命天子的，你不用操心。”
  
  佩恩并没有完全被说服，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现在他可以放下这一切，忘了艾凡那可怕的提议，自己心头上的大石也终于移开。
  “非常好，谢谢你，安莫。”佩恩说。
  “还有一件事。”他的保姆说，“我问过莎琳达小姐，但我想她还没有机会跟你提。我想和莎琳达一起去贝南迪。我会努力工作，帮助你的妻子看顾孩子，也会做任何你要求的事。我现在很想陪着莎琳达小姐，你知道的，以免她有需要我的情况。除此之外，当你还小时，你一直是所有孩子里面我最喜欢的一个。”安莫慢慢蹲坐在后脚上，翅膀收到背后，双臂伸向佩恩，“佩恩修士，请你让我与阿勾灵家族共存。”
  
  佩恩并没有带安莫回去的打算，他了解自己的太太费琳一定会非常惊讶，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负担得起另外一名奴仆。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没有安莫在身边，不知莎琳达会发生什么事的隐忧对他是更大的负担。
  佩恩把安莫扶起来，说道：“当然，我们会带你一起走。”


第四章 离开阿勾灵
12．佩恩的临行准备
  在安达托有一条经过阿勾灵领地边界的铁路。总体来说，最常用到车站的就数把新鲜成熟的苹果运往大城市、藉此卖个好价钱的农夫。佩恩也曾多次利用这条铁路返乡，而且今后也想再次搭乘。铁路并没有直达贝南迪，因为上一任的贝南迪伯爵，也就是现任伯爵希尔的父亲，曾经愤然拒绝修筑铁路这项提议。
  最接近的铁路路段距离贝南迪约十二英里，那里有一个车站，可以让马车前来接载下车的旅客，农夫也常利用这个车站运送他们的收成，贝南迪的特产是夏天的甜莓，还有秋天的苹果。
  佩恩计划与妹妹搭乘铁路在靠近贝南迪的车站下车，然后让她先飞到贝南迪，自己再搭乘预约好的马车回家。现在安莫也将加入，佩恩觉得自己应该先写封信告知费琳目前的情况。
   
“亲爱的：”佩恩聚精会神地写道，“希望你和孩子一切安好。我父亲已经去世，希望他的灵魂可以自由飞翔。莎琳达和我将于后天出发返回贝南迪，应该会搭乘下午的火车到达。
  “我会带着父亲的老管家安莫同行。她是我小时候的保姆，她渴望与我们一起，而不愿前往达瓦克的居所。基于某些理由，我做了这个感情用事的决定。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伯爵老太太将会驳斥这项决定。安莫毫无疑问是个能干的保姆，对厨房琐事也非常拿手，她擅长制作果酱以及草药。”
  有那么一瞬间，佩恩想把“以及草药”删掉，或者重写一遍，但他仍咬了咬牙让信维持原本的样子。佩恩已经决定不让费琳知道弗瑞特企图引诱莎琳达的事情，他告诉自己，这样只会让费琳陷入不必要的苦恼；但他心里明白如果告诉了妻子，只会令她对妹妹有所怀疑，然后害自己的家庭陷入不愉快的气氛中。
  “我知道你会欢迎她，而且会认真考虑接受一个我们可以负担的奴仆。”佩恩继续写着，认为这是向费琳提起这些事的最好方法。
  “不过，喜欢插手自己领地大小事的贝南迪伯爵老太太不见得会这么想，她有可能会干涉我们的私事，所以请多派八匹驿马前来车站接我们。我知道这是一项奢侈的开销，但若是让老太太看到莎琳达在空中飞，安莫却跟在车后跑的模样，更无法说服她相信我们可以负担另外一个奴仆。”
  佩恩知道——或者说他认为自己知道——如何去应付他的赞助者。而这种诡计，不，他称之为“分散注意”，是学自伯爵老太太的儿子。
  “让她知道你有租用驿马。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向她抱怨我的奢侈。”佩恩没忘了叮咛妻子接受伯爵老太太的说教，并准许妻子站到赞助者那边。不过他也许了解伯爵老太太，但却不怎么了解自己的妻子费琳。
  看来他已经交代完所有的事，信也快写到信纸的尽头，所以他再次提醒费琳他期待两天后可以与她共进晚餐，那是叶黄月第一个星期的第四天。
  佩恩写上对费琳以及孩子的祝福，对自己的信感到很满意，他小心地封好信纸，写上地址，要安莫把这封信与其他信件放在一起，等待傍晚阿勾灵领地内的邮差前来收信。
  13．佩恩与莎琳达离去
  隔天，达瓦克依约飞到阿勾灵。他倾向先举行正式的继承仪式，然后护送瀚娜回他的领地。
  达瓦克在阿勾灵一家用完早餐后不久抵达。“我很惊讶他没有带贝兰来，”莎琳达说，“那更适合现在哀伤的气氛。”
  佩恩生气地望向莎琳达。
  “这跟分配遗体时不同，这个决定是父亲所希望的。”艾凡找机会在佩恩开口前先插了一句。
  “我知道，”莎琳达说，柔顺地低下头，“我以后不会对他无礼，现在也没这么打算，只是一切都变了好多，我好想哭。”
  瀚娜用一边的翅膀抱住莎琳达，佩恩与艾凡识相地离开，让姐妹俩相拥哭泣，直到达瓦克抵达。
  “日安，兄长。”佩恩招呼道，“旅途顺利吗?”
  “风势有点强，不过它会成为我们回程的助力。”
  达瓦克说。从达瓦克出发到这里大概有一个钟头多一点，如果空中可以测量距离的话，两地的距离大约二十英里。
  “贝兰不想忍受来回的强风，所以没有来吗?”瀚娜问。
  “不，不是这个原因。”达瓦克微笑，望向自己领土的方向，“她发现自己有孕在身，所以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家里。”
  “已经有孕了?”莎琳达冲口而出，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是的，感谢瓦德。”达瓦克在提及神的名讳时向佩恩礼貌地点头致意，仿佛意识到侵犯到其他龙的领域，因此在优雅地寻求许可。
  距离贝兰生下三头幼龙的第一次生产不过四年，就连身为牧师的佩恩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瓦德庇佑，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以及达瓦克掩饰不住的得意给吓到了。
  “你的洞穴将会被孩子给塞满。”觉得谈话中断得未免太久，瀚娜于是轻快地说。
  “我们衷心期盼。”达瓦克点头致意。他从未真正注意过贝兰的妹妹们，但他很高兴要带回家的是瀚娜。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一点也不喜欢莎琳达惊讶的神情。
  “贝兰还好吗?”艾凡问。
  “目前一切安好，”达瓦克说，“当然，正如你们所知的，吃所有该吃的东西。而且她已经有过经验，不会像上次那么无助。”
  尽管贝兰是他们的姐妹，但他们谁也不想问贝兰是否已经生下第一颗蛋，达瓦克也没有主动提供消息的意思。而且他们谁也不可能去控诉达瓦克逼迫贝兰在生完第一胎后这么快又怀孕，很可能会危害她的生命。他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那么，我想我们该去搭火车了。”佩恩打破另外一次尴尬的沉默。
  实际上时间还早，但这给了莎琳达去准备她的行李的理由，瀚娜也前去协助。三头公龙则在原地坐着，在沉默中眺望景色，天空正下着雨。
  “我必须要和农夫谈谈今年和明年的农作物。”达瓦克望着农田道。这是他的职责，也是老邦的遗愿，不过老邦的两个孩子仍旧觉得达瓦克现在就开始想这种事，实在有点目中无龙。
  “你会有个副手在这儿管理阿勾灵的农夫吗?”佩恩问。
  “会，我们觉得暂时这样比较好。”达瓦克说，“我有一个表亲很适合。我们考虑过你，艾凡，不过贝兰认为你在伊立弗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发展得不错，担任父亲领土的管理者对你而言是屈就了。”
  “的确……”艾凡生硬地回答。事实上他虽然称得上事业有成，不过离有钱或是前途无量都还差得远，而且他的工作完全没有安全可言，甚至随时被谁咬死都不知道。
  在姐夫手下担任像管理者这种安全的职位，的确会阻碍他的事业发展，但他还是可以同时和伊立弗的朋友做一些稳赚不赔的投资，这样就能给两个妹妹一个家了。也许他会需要他的秘书过来帮忙，不过那不难办到。艾凡独自盘算着所有可能遭遇到的问题。如果达瓦克早点提议就好了，他会放弃走法律途径的想法。一下子，层层相叠的计划相继出现在艾凡的脑海中，灵活运转。“不过就整体而言，我想担任管理者会非常适合我。但还是谢谢你，达瓦克。”
  
  达瓦克动作缓慢地眨着眼，“我很遗憾你这么想，我们本来以为你绝不会接受，所以我已经向我的表亲威米提过，他今天就会抵达我的领地。”他略表遗憾地振振翅膀，接着放下脚，仿佛示意整件事情到此结束。
  莎琳达回来后看见艾凡伸直双腿坐着，怒瞪着漠然坐躺一旁的达瓦克，而佩恩则不安地伏卧在两头龙之间。
  “我准备好了。”莎琳达说。
  “那我们出发吧。”佩恩说，“你们不用下来送我们。再见，达瓦克，祝福你添子顺利，请替我向贝兰致意。再见，艾凡，祝你在伊立弗一帆风顺。记得写信告诉我们你过得如何。”
  莎琳达拥抱艾凡。
  “保重自己。”艾凡道。
  “你在伊立弗小心。”莎琳达回答，接着她向达瓦克行礼，后者冷淡响应。
  瀚娜送他们到车站，一直守着莎琳达的嫁妆还有安莫从厨房带出来的箱子，直到火车入站。接着姐妹俩紧拥对方，难舍难分。佩恩和搬运工把行李搬上火车，然后跳上火车的软卧铺。安莫跟着他上火车。
  火车的汽笛响起，火车即将离站，莎琳达终于放开她的妹妹，张开翅膀飞到佩恩旁边。她遥望着月台上的瀚娜，直到她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接着莎琳达把头转向前方，望向自己即将在贝南迪展开的生活。
  14．瀚娜离去
  望着鸣着汽笛扬长而去的火车逐渐远离视线，良久，瀚娜转身飞回阿勾灵。她试着安慰自己，毕竟她不用像莎琳达那样前往遥远的泰亚麦弗的一角，她从未去过那里，那里一个朋友也没有；她只需要去距家不到一小时的达瓦克，随时想要回来都可以找到龙护送。
  她以前曾经到达瓦克探望过贝兰几次，每次最多停留十天左右，很熟悉达瓦克的环境，相比之下，她对佩恩的妻子却是全然陌生。
  关心瀚娜的亲族都相信瀚娜迟早会离开贝兰的居所，与达瓦克的好友隆达沃共组自己的家庭，但瀚娜强烈怀疑它的可能性。她的确喜欢隆达沃，不过他们的交往仅止于上次在达瓦克岁末舞会上的两支舞而已，在那之后虽然她有请父亲老邦邀请隆达沃，他却不曾到家里来过。
  瀚娜不认为隆达沃对自己的好感强烈到愿意接受只有八千克朗的嫁妆，就算加上莎琳达的嫁妆，凑足一万六千克朗也帮不上什么忙。
  与老邦买来的男爵爵位不同，隆达沃是在继承父亲的子爵爵位之前被授予男爵身份的。贝兰结婚时陪嫁了四万克朗，而瀚娜想不出隆达沃会愿意接受低于那个数字的嫁妆的任何理由。
  原本当老邦还有能力赚更多钱时，这不是个问题：不过如今再加上其他的烦恼，瀚娜似乎再也不是那头原本愉快期待婚姻的母龙了。
  瀚娜心不在焉地拍动翅膀，从车站缓缓飞向山的另一头，到一个她必须学着不再叫“家”的地方。
  家里只有艾凡在等她。“达瓦克去巡视农夫了。
  ‘好确定他们都了解我的身份。’”他故意模仿达瓦克的冷酷语气，“仿佛我们的农夫们需要一些提醒。”
  “哦，亲爱的，”瀚娜降落在艾凡那儿，舒适地伸直前腿坐在他身旁，“我真的希望达瓦克不要实施太多新法，改变原本的一切。”
  艾凡身为伊立弗的后起之秀，通常偏好新事物以及新变革，但在此时却完全赞成瀚娜的说法。“达瓦克说他考虑过安插我为这里的管理者，不过在他说完的同时，也夺走我表态的权利，他说他已经请了他的表亲过来。”
  “但你不是说过你不能住在这儿……”瀚娜嗫嚅地说。
  “我不能以男爵的身份住在这儿，但如果是达瓦克的副手，只要有他的保护，我可以照顾这块地方，也能替你们俩弄一个家。”
  “哦，艾凡，你会因此牺牲掉你自己和你的事业。”瀚娜深深地感动。
  他们坐在礁崖上，谈论艾凡的高尚情操，还有小时候的点点滴滴，然后呆望着沿着河岸缓缓驶来的马车。
  “那辆马车大概是达瓦克用来载你的嫁妆的。”艾凡盯着马车。
  “我真希望可以不用去他那里。”瀚娜说。
  “如果我为了我们的利益和达瓦克对簿公堂，你一定会很不自在。”
  “不自在?根本不可能！我不可能住在达瓦克那里，还在那种纸上签名。”瀚娜说，“莎琳达一定会加入你的行列，而且你有理由寻求应有的赔偿。但请别要求我帮助你。”
  “他也许态度上会变得有些恶劣，但他不会把你赶出门。”艾凡劝瀚娜。
  “他的恶劣不需要用在亲自丢我出门上，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不可能还可以在他那边住得下去。我想你不了解这对我有多困难，你可以靠自己的才智与力量开创前途，而我得依靠其他的公龙来保护我。我也许拥有才能，但我没有爪子，就算手可以用来写字或者做些细活，但在战斗中一无是处。
  “没有爪子，我就必须依赖别的龙，绝对不可能反抗照顾我的龙，起码在没有其他庇护之前不可能。如果我有一个丈夫，或者是你可以接纳我住到你那里，那么我很乐意去对抗达瓦克。不过像现在这样，在我必须栖身于他的保护下时，不论我的想法为何，我都不可能加入你。”
  艾凡的头垂得低低的，衡量着该不该做一个重大的牺牲。“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在一阵沉默之后，他说道，“这对我来说也很困难，而且不可能一次就解决，起码在今时今日如此。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达瓦克，那我可以带你回伊立弗，只不过你不能像在阿勾灵时那样继续当个大小姐，因为我不可能负担得起。
  “你必须代替我的秘书替我工作，或者和我的秘书一起工作，而且我不敢保证这就一定安全，你顶多只能像我一样，安不安全得视城市以及部门里每天的事件而定。这表示我们会有段艰难的日子，但如果这是必须的，那我已经准备好要承受了。”
  他想像不到佩恩会怎么想他，一天之内先是建议莎琳达去当别的龙的妾，接着又要瀚娜去当他的下属。
  “我祝福你，亲爱的哥哥，但这是不必要的。”瀚娜轻吻艾凡的鼻头，“我可以忍受和贝兰以及达瓦克共同生活，只要你别要求我加入在法庭上攻击达瓦克的行列。”
  “我当然不会这么要求。”艾凡响应，“只是如果我们三个没有站在同一边，力量会有点薄弱罢了。但如果事情就是这样，那我也不会强求。”
  他们悲伤地在一起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达瓦克志得意满地回来。瀚娜的嫁妆被安置在马车上，兄妹俩开始做最后的道别。
  “当你有空离开伊立弗的时候，记得来达瓦克探望我们。”达瓦克在离开时礼貌地说。
  艾凡欣然同意，但他和瀚娜都知道，当案子开始审理后，这个邀请将完全不算数而且永不再提起。他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这是否值得他为此和妹妹分离，或者在没有瀚娜的帮助下，他有可能胜诉吗?但终究没有事物可以动摇艾凡坚定的复仇意念。他微微一笑祝福他们旅途平安，然后飞起来，逆风朝伊立弗的方向飞去，希望晚上可以抵达摩斯温德。
  
  瀚娜与达瓦克顺着风朝达瓦克出发。瀚娜只转头回望过一次，看着她哥哥往南方飞去；那曾经是她家的小小一块黑影，如今已消失在层层云雾之间。
  15．莎贝芙
  当艾凡终于回到位于首都的住处时，已经是傍晚了。很累，但不如以前整夜飞行时那么精疲力尽，他发现有许多字条和卡片等着他阅览。
  卡片大多来自他在城市的好友，尤其是里玛灵伯爵太太寄来了一张倍感窝心的字条，表达对好友失去至亲的哀悼；也有些其他朋友卡片写得很真诚。尽管只有少数几位认识邦·阿勾灵，但他们仍为好友艾凡的不幸感到遗憾。
  其他就显得虚情假意多了，在没有邦·阿勾灵在背后支持艾凡之后，他们立刻从他继承的遗产来决定他的价值。更有一些卡片让艾凡觉得很沉重，他决定一觉醒来后再看它们。剩下的，包含大多数的卡片在内，都是各项娱乐活动的邀请函。
  伊立弗在叶黄月上旬并不算热闹，不过长年住在这里的居民倒挺享受这个时候的伊立弗建市庆典——这是伟大的托马林王数千年前的功绩。(有些龙说“伊立弗市”取自托马林妻子的名字；有些龙说伊立弗市原本叫其他名字，是在亚吉大征服时才更改的；也有龙说伊立弗取自每年春季可以在这里看见的彩虹“立弗”。)庆典的娱乐演出包含喷火同乐、水上宴会，还有漫步巡礼、晚餐会、舞会、骰戏、晚宴以及野餐，而其中许多活动，艾凡都获邀出席。
  
  艾凡在整理堆积如山的信件之余，留下四叠又三封信摆在一旁。头两叠是根据诚意程度排序的慰问信，接下来两叠是各式各样的邀请函，其中一叠会因为丧事而礼貌婉拒；另外特别小的一叠是即将出席的。
  剩下的三封信，艾凡放在手中端详良久，第一封来自他的律师海德，对方表示乐意帮忙有关他继承遗产后的后续投资或储蓄事宜。“我敢赌上一块农田，他懂得怎样把每一克朗花在刀口上。”艾凡自言自语道，然后把这封信放在会出席的那叠信上。第二封信来自他的顶头上司力爪镰，除了表达遗憾外，也询问艾凡何时能够回到工作岗位。第三封信来自于里玛灵伯爵，信中完全没有提及邦·阿勾灵，但却意有所指地说，如果艾凡有多余的钱投资，他有一些门路。艾凡盯着这封信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一旁。
  
  艾凡一边吹口哨一边步向寝洞，倒不是因为心情愉悦，而是为了叫醒他的秘书莎贝芙，并且给她一些可能必要的提醒，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希望看到她是独自一个睡在里面。
  虽然莎贝芙被称作艾凡的秘书，不过很难界定她真正的地位。莎贝芙的确负起了秘书的责任，她替艾凡写信、保存他的信件，她的行为举止称得上是个教养良好的秘书，但她并没有贵族的身份，而且身体从头到尾都是蛋壳般均匀的粉红色。
  莎贝芙寄住在艾凡家中，甚至睡在他的床上，但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妻子。莎贝芙妥善存放整理艾凡的衣物以及食物，可是她并不是他的奴仆——虽然她的翅膀有曾经被绑束过的痕迹，但现在就像泰亚麦弗境内任何一个伯爵一样自由舒展。莎贝芙真正的过往只有她自己和艾凡知晓。
  当艾凡回到寝洞的时候，莎贝芙正独自躺在里面，边伸懒腰边打呵欠。“我以为你明天才会回来。”莎贝芙对他微笑。
  艾凡了解他不该查问自己回来的同时，她的情夫是不是正从后门溜走。艾凡并不知道她的情夫是否真实存在，但只要自己不用和她的情夫碰个正着就好。
  莎贝芙迎接艾凡步入寝洞，他看到莎贝芙在地上铺好的金子。“它们不该放在这里。”他提醒道。艾凡并没有足够铺放在地上当作地毯或是装饰的金子，所以他们通常睡在四面皆是石壁的寝洞里。
  “我知道，这些明天全部都会被拿去投资。”莎贝芙噘嘴，接着开始微笑，“但我们可以在它们还在的时候稍微享受一下。它们铺在地上时，看起来多舒服呀。”莎贝芙迷龙的微笑完全符合她的话。
  莎贝芙自认为是某个公爵的女儿——连艾凡也不清楚。从年纪和阶层来算，艾凡有时认为莎贝芙的出身可能只是伯爵或者子爵之类，而不是公爵。不过他从未质疑过她的想像，莎贝芙需要一些慰藉。
  在莎贝芙还小，大概是刚出生三十年、翅膀才微微凸起的时候，她在从老师那里回到父亲的领地途中被绑架。歹徒抓住她要求赎金，但由于中途的肢体碰触导致她的鳞片变成粉红色(但并没有真正对她无礼)，因此莎贝芙的父亲对赎金的要求嗤之以鼻。
  在那之后，歹徒捆绑莎贝芙的翅膀，迫使她成为伊立弗大街上的流莺，只要能出得起钱，任何龙都来者不拒。最糟的是，歹徒令莎贝芙相信她的遭遇都是她的错，是因为没有付赎金的缘故。对莎贝芙来说，父亲的背叛是比家族放任她流落在外、害她像奴隶般生活更重大的打击。
  “他说他的孩子已经够多了，所以绑走我的歹徒可以随意处置我。”这是莎贝芙第一次告诉艾凡整个故事时所说的话，那时她的语气中没有起伏，没有笑意，水蓝色的眼珠一动也不动。“我跟着那个歹徒，直到付清他所要求的赎金数量，然后，我趁他在睡梦中时杀了他。”
  事实的真相究竟是如莎贝芙所说的她付清了赎金，还是她找到了更有力的公龙保护她，艾凡无法肯定。
  莎贝芙的生命充满了大逃亡、凶杀、命中注定的爱情，还有许多的峰回路转。艾凡不知何者为真，而且有时候故事也会发生改变——他确信莎贝芙的确出身贵族，而且是在遭绑架后沦落街头，只是其中的细节时常随着她的心情不同。
  艾凡来到伊立弗的第一年就认识了莎贝芙，当时她还是赌场的发牌员。初次见面艾凡就对莎贝芙深深着迷，并成为她出自自我意志而非金钱考量的众多情夫之一。从那之后，他们俩的关系从友谊转变成伙伴，就像现在这样，艾凡给予莎贝芙工作以及庇护。
  艾凡并没有把莎贝芙当作配偶或者妻子，而且他也依照她身为秘书的表现来付薪水。但随着时间流逝，在彼此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他也给了她超过应有的薪资。艾凡不能娶莎贝芙，因为他相当了解莎贝芙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出身良好的淑女，尽管一切并非她所愿，但她选择活下来的方式不可能见容于社会。
  不过不管怎样，艾凡非常喜欢莎贝芙。而如果像他之前所说，要接瀚娜来伊立弗生活的话，他就必须得让莎贝芙离开这里，而这正是他所指的“重大牺牲”。
  “你会想念你父亲吗?”莎贝芙过了一会儿后问。
  艾凡还没有时间想过这个问题。“会。”在稍微思考后，他说，“但比起他的去世，整个丧礼的失序，还有我姐夫达瓦克完全违背父亲期望的无礼行径更令我难过。我会把我姐夫带到法律面前接受公平地审判，让他后悔没有遵守一头龙应守的礼节。”
  “他不是一头尊贵的龙，而且还身为子爵吗?”莎贝芙问，然后大笑，“面对这样的龙，你在法庭上可以得到的正义少得可怜。省下你的仇恨还有金子，找个好机会在其他地方制裁他吧。”
  艾凡考虑了一阵子。“法庭是公正的。”他迟疑地说。他从未和法庭打过交道，但他的父亲老邦一直都这么告诉他。“我想用这种方式报复达瓦克，此外，他的阶级地位也并没有比我高到哪儿去，而且他也娶了我姐。”
  “如果家族成员的感受无法约束他的行为，那现在要怎样约束他?”莎贝芙问。
  “法律会让他付出代价。”
  “呃，如果你确信的话。”莎贝芙响应，然后把头枕在手臂上，不久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16．遭吞食的危机
  瀚娜来到达瓦克领地的第一个冲击是小拉玛克被吃了。
  “他一整年都在生病。”贝兰说，一滴眼泪在她的眼中打转。
  “肝脏并没有帮上忙，那可怜的孩子不可能奢望存活。”达瓦克遗憾地摇摇头，“用晚餐吧。”
  瀚娜很难理解，因为如果小拉玛克已经被允许存活了这么久，那么他当然可以继续撑下去。没错，为了龙族整体的繁荣，就算是自己的孩子，吞食弱小的幼龙仍然是领主的责任，但这次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
  整个晚餐就在贝兰以为自己已经取得谅解，并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的生育压力中度过。贝兰需要额外的营养和休息，而达瓦克必须独自肩负起照顾孩子们的责任，直到他确定有龙可以取代他为止。瀚娜曾向朱蕾祈祷，原谅自己对姐姐姐夫有过的坏念头，不过当晚他们谈到的话题却像在确认瀚娜的猜疑，而非消除她的疑虑。
  在姐姐提供的舒适寝洞度过一晚不适的睡眠后，瀚娜与她的家族新成员共进早餐。幼龙们四处张望他们另外一头幼龙兄弟的踪迹，每次看到他们这样，瀚娜就不由自主地心酸，尤其是当他们的父母似乎毫不在乎逝去的幼子，只顾着对早餐大快朵颐的时候。
  “你今早感觉如何?”达瓦克问贝兰，“我会去堤道农场，看一看梅耶一家的生产情况，你要跟我一起去吧?”
  “距离很近?”贝兰说，投给瀚娜一个抱歉的眼神，为昨天没有飞往阿勾灵道歉。
  “比滑翔一次远不了多少。”达瓦克确认道，“瀚娜，也许你会想加入我们?要不要认识一些这里的农夫或是看看乡间的景色?”
  “梅耶一家是很古老的家庭，”贝兰说，瞄望着丈夫寻求说下去的许可，“他们住在堤道农场的时间，几乎和达瓦克家族继承这块土地的历史一样久远。”
  达瓦克倾着头认同妻子的说法。
  “我很荣幸可以加入你们。”瀚娜礼貌地说。
  保姆入内带走幼龙，达瓦克也跟着离开。瀚娜与贝兰在进食室内擦拭自己的脸和胸口，这是她来这里后第一次与她的姐姐独处。
  “你生下第一颗蛋了没?”瀚娜小声地问，就像这不该在达瓦克以及幼龙们面前提及一样。
  “昨天早晨。”贝兰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没有任何困难，虽然我变得有点贪吃，不过那很正常，当你自己开始生产时就会了解了。”
  “那大概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瀚娜猜想自己是否真的有结婚的一天。
  “很高兴你会在这里，当然，我也希望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和我们长住。不过长久来说，我们还是要替你找个好丈夫，看着你得到一个好归宿，然后有安全保障，这比什么都重要。父亲留给你多少嫁妆?”
  “一万六千克朗。”瀚娜说，这是她跟莎琳达约好的说法。一想起与莎琳达的誓言和远方的亲人，瀚娜的眼泪就开始溢满眼眶。尽管贝兰表现得如此和善，却远远比不上与她一起长大的莎琳达。
  “这比我担心的还要好一点，不过不如我希望的多。”贝兰神采奕奕地站起身，“我很了解拥有好的嫁妆是我的幸运，但这不表示我乐于见到你因此嫁给地位不如你的龙。好了，快准备好，达瓦克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晚点再谈。”
  达瓦克领着她们来到礁崖，现在是叶黄月的早晨，达瓦克一跃而入阳光普照但空气稍嫌冷冽的天空。
  在他们靠近河岸时，瀚娜看见湖上有一条用石头堆成的堤岸，连接着一座小岛。岛上有许多小小的农田，还有成堆的石头。在他们缓缓盘旋下降的同时，瀚娜被一群牛吸引了目光，一头古铜色的龙正站在当中。
  “那就是梅耶。”达瓦克说，“我想他们全家都在。”
  梅耶全家出来迎接子爵伉俪的到来。即使是最幼小的龙，也懂得遵照古老的礼节，让爪子还有尾巴平贴着地面致意。瀚娜点了点头。有三头发育中的幼龙正在长出翅膀，还有另外两头是刚出生的幼龙。
  “很好，很好。”达瓦克亲切地说。
  一头深红色的母龙率先直起身子。很明显她是家里的母亲。“欢迎来到堤岸，子爵、子爵太太。”她说。
  “这是我的妹妹，瀚娜·阿勾灵小姐。”贝兰说，“她将在我们这儿住一阵子。”
  “我想那再好不过了。”农妇应道。
  其中一头年纪大些、金色鳞片，毫无疑问是个少女的幼龙抬头望着瀚娜，瀚娜报以温和的微笑，不过幼龙并不像阿勾灵领地的农夫那样以微笑响应。大家对陌生龙都很提防，瀚娜想道。
  就在此时，一家之主，也就是那头古铜色的龙像穿越洞穴一般矮着身子，贴着地面，气喘吁吁地从牛群那里赶来。
  “一切如何?”达瓦克问他。
  “很好，真的非常好，感谢您的关心。”他说，“所有苹果已经有一半成熟了，牛群也养得很好。”
  “你的孩子呢?”
  梅耶不自在地看着他的妻子。“一切安好。”他说，可是由于不安而摆动的翅膀背叛了他的话。
  “另外两只呢?”达瓦克严峻地问，“我没看到的两只在哪儿?”
  那头母龙冲到达瓦克面前，匍匐在他的脚下。“饶了我的孩子吧！”她哭泣起来，头不断地摩擦地面。
  “子爵阁下，求您大发慈悲。”
  “该施予慈悲的不是我，而是朱蕾。”达瓦克说，侧身避开母亲的乞求。“我要看到那两只幼龙，或是两个还没孵化的蛋。梅耶，照顾好你的妻子。”
  农夫梅耶看着达瓦克好一会儿，灰色的眼珠随着情绪急速翻滚。有一段时间，梅耶的尾巴直直竖立在背后。就像要攻击达瓦克一样，虽然那对他而言与自杀无异——梅耶只有十二英尺，而达瓦克有四十英尺长。在一阵僵持之后，梅耶终于软化，也变回原本谦卑的姿态。
  “我说过这没有用的，从上次之后就没用了。”梅耶把妻子从地面扶起，带到一旁。她开始大声哭嚎。
  达瓦克大步越过地面上的两头幼龙，并开始检查他们。
  贝兰走近瀚娜。“就算知道完全没有意义，但这些下等阶级还是老喜欢搞这种无用的把戏。”她说，“这真是个心碎的时刻呀，这两只在外面的是比较强壮的幼龙，其他的幼龙则被他们藏到某个地方去了。”
  达瓦克走进他们的居所，发现两头幼龙紧紧抱在一起，一口大气也不敢喘地躲在角落。
  “这种时刻牧师不该在场吗?”瀚娜问。她被这样的场面震慑住了，尤其是母龙毫无停止迹象的哭叫与哀嚎声。
  “领地实在太大了，牧师不可能每处都兼顾，达瓦克会把眼珠送给他的。”贝兰解释。
  达瓦克一手夹住一头，走出房子。两头幼龙遍体通绿，弱小的体型显示他们没有存活的资格。母龙开始发出比之前还要大声的悲鸣。幼龙都还活着，各自惨叫着响应母亲的哀戚，在地上的健康幼龙们也跟着哀鸣。
  瀚娜开始颤抖。“很遗憾让你看到这些。”贝兰礼貌地说。
  “这是为了龙族整体的繁盛，”瀚娜复诵道，“而且他们明显是必须被剔除的幼龙。”
  “谁都不乐意做这种事，但这是必须的，识大体的龙都懂得承受，而不会用这种欺瞒的手段。”贝兰用在场每头龙都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此起彼落的悲鸣与哀嚎声淹没了达瓦克的祈祷，瀚娜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句子，像是“瓦德的庇护”
  “朱蕾的仁慈”，还有“让存活的更加强壮”等等。
  达瓦克接着利落地撕开幼龙，在幼龙死去的瞬间，梅耶一家也停止了哭叫。达瓦克把眼珠封入留给牧师的袋中，接着看向趴伏地上的梅耶一家。
  “这些不适生存的幼龙是根据教会的教诲，为了龙族的兴盛而牺牲。”达瓦克说。梅耶的爪子贴着地面以示服从，他的妻子则低垂着头。
  达瓦克将其中一只幼龙的后腿丢在梅耶一家前面的草丛里，递给瀚娜另一条腿，她惊讶地接过，然后达瓦克与贝兰一同吃掉剩下的幼龙躯体，贝兰几乎独自吃了另外那一整只幼龙。
  瀚娜犹豫地看着手上的腿，在张口咬的同时，她感觉到梅耶一家的视线似乎都落在她身上。他们还没碰分给他们的部分。
  瀚娜咬下一口的瞬间，马上感觉到龙肉神奇的力量像烈焰般蔓延全身，让她觉得身体似乎更庞大也更有力气。瀚娜的目光与死去幼龙的母亲交汇，看见她深紫色的眼珠里藏有怨恨、哀伤，还有恐惧。


第五章 贝南迪伯爵老太太的领地
17．费琳·阿勾灵
  费琳走出家门，拱起脖子向前，在微风中舒适地伸展翅膀。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太阳高挂，树木依旧绿意盎然，不过早晨微微的凉意提醒她现在已经是叶黄月，冬天即将来临。
  这是佩恩与莎琳达离开阿勾灵的前一天早晨，当天费琳也收到了佩恩提及一切准备事项的信。
  她在早餐时收到佩恩的来信，一边读，情绪与表情也随着信中的内容不断起伏。费琳很期待也很惊喜收到佩恩的来信，不过接着看下去，信中带来的烦恼却更甚于一切。
  多一名仆龙！
  一头曾经是佩恩的保姆，极具自我中心，只听从佩恩与莎琳达的仆龙?费琳已经准备好竭尽所能地欢迎莎琳达进入她的家庭，但她希望有件事必须分清楚——莎琳达要进入的是她的家庭。
   
莎琳达是佩恩的妹妹，他们会给她温饱还有遮风避雨的地方，费琳不需要莎琳达在她面前卑躬屈膝，但她希望可以上下分明。如果莎琳达带来自己专属的奴仆，这将改变她在这里的地位。
  费琳并没有被佩恩提到的安莫善于家事、照顾幼龙、厨房琐事之类的话给哄骗，不管安莫会做什么，一头跟着莎琳达前来的老管家自然会被视为她的随从。而且最糟的是，她丈夫居然要她“泄露”这个消息让伯爵老太太知道。
  但当她把信放下后，她知道自己不能把心里的不满透露出来，起码不能让佩恩知道。而且她也不可能像佩恩信里所写的，跟着伯爵老太太一起指责他。如果费琳想这么做，她根本不需要获得佩恩的允许，但她永远也不会那么做，她知道妻子对丈夫的义务，就算这个丈夫并不称职。
  费琳先派奴仆租用隔天需要的驿马，接着去确定保姆正妥善照顾孩子们，然后，尽管再不情愿，她没有浪费任何一丝时间，立刻出发前往探访贝南迪伯爵老太太。
  贝南迪是个好地方，比整个安达托还大上许多，全部都是由贝南迪伯爵家族所统治。从中心位置算起，往四周各个方向飞行数小时，眼界所及的广大领土都称为贝南迪。
  领土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山，高山里的居所是贝南迪伯爵老太太的家，也是她儿子希尔回来时的落脚处——她儿子通常只在春季和秋季适宜狩猎的几个月里回来。这个居所正是有名的贝南迪庄园。
  贝南迪庄园是一个位于悬崖顶、蜂巢般错综复杂的洞穴。牧师馆位于靠近悬崖的底端，好让牧师可以轻松地直达地面，还有一个隧道往上连接牧师和赞助者的居所。
  贝南迪庄园内有一座极尽精巧的旧式礼拜堂。许多贵族的家里都建有小礼拜堂，不过他们都比较喜欢参加公众礼拜，因为一方面可以让其他龙看看自己虔诚的模样，一方面也显示自己有善尽职责；不过也有少数龙，参加公众礼拜只是由于单纯讨厌小礼拜堂需要比教堂礼拜更早起的规定。
  就贝南迪伯爵老太太而言，大家都知道她是因为希望看到每头龙出席首日礼拜，如果她看到哪个农夫或是邻居缺席，她会把在一两天内造访缺席者的家并询问理由当作是她的职责之一，所以每头住在贝南迪的龙都有良好的生活规律以及准时上教堂的习惯。
  费琳其实也可以使用牧师馆的信道，只要走上大约半英里的隧道，穿过小礼拜堂，就可以直达贝南迪庄园的上层洞穴，但她既然不是牧师，那么她当然选择用飞行代步。
  她从来不步行，除非是首日，或是一些“特殊情况”。费琳热爱飞翔，热爱到只要有充分的理由，她绝不放过任何可以翱翔天际的机会，没有任何事物比风滑过她的翅膀更能令她快乐。
  费琳自微弱的回旋气流中升起，轻松地落在崖顶，完全了解风向的她，降落礁崖的时候连一丝震动都没有发出。
  “很美妙的飞行。”一个声音突然说道。
  “希尔！”费琳惊讶地转身。
  希尔·贝南迪伯爵正独自伏卧在礁崖顶，整齐的铜色鳞片布满六十英尺的庞大身躯，在清晨太阳照耀下闪闪发亮。
  “我是说，贝南迪伯爵。”费琳有些疑惑，但没忘了礼节，“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日安，阿勾灵太太。我建议我们放下这些社交辞令吧，在我们还满地爬的孩提时代，我就叫你费琳，你就叫我希尔了。”希尔故作下巴掉下来的模样，表情滑稽地斜睨她一眼。
  费琳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连脚步都站不稳。费琳不认为牧师的妻子适合这种笑法，但正如希尔所说，她与希尔的确是从幼龙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很高兴见到你，只是有点惊讶，就是这样罢了。我昨天才见到你的母亲，但她并没有告诉我你即将回来。”
  “她还强迫你们每日出席吗?”希尔泄气地说，没等她回答就继续说下去，“呃，其实我才刚到不久，我这一趟累得半死，所以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母亲让我烦得要死。”
  费琳不相信地微微笑了笑，她了解希尔有多会敷衍和应付他的母亲。“她现在一定很想见你。”
  “如果她能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准备，她会更高兴。”希尔故作可怜，“我打算在这里等到所有的准备就绪，然后再直奔我铺满金子的床，还有我最爱的晚餐。当然，你在受邀的行列。”
  “今天不行，佩恩还没回来。”
  “没回来?三天前是首日礼拜，而两天后又要再来一次，我母亲怎么可能准许这种事?”
  老邦的死像阴影般席卷费琳的生活，让她忘了其他龙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希尔的玩笑让她倒退几步。
  “伯爵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没有佩恩时的应对处理，虽然佩恩也有请海皮牧师前来主持教会的首日礼拜。因为佩恩的父亲病危在即，所以老太太准许他远行，现在他父亲已经去世了。”
  “老邦去世了?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希尔深黑色的眼睛透露出懊悔的神色，“我猜你可能不太认识他，但他是头很棒的老龙，就像山顶的盘石。我学生时代去阿勾灵玩过几次，那块领地该怎么处置?佩恩不能继承，那他的弟弟呢?”
  “不行，虽然老邦希望能活到他没有能力继承的时候。”费琳道，“而佩恩的弟弟艾凡还无法胜任，所以领地由佩恩的妹夫，也就是贝兰的丈夫达瓦克子爵接收，将来由他们的孩子继承。”
  “我还记得贝兰，”希尔微笑着说，“我常在伊立弗看到她，她老是在我面前摆什么子爵太太的架子，好像当年她学飞时，我从来没跟她在山上追逐嬉戏过一样。不过不管怎样，这是阿勾灵家族的憾事，佩恩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也许可以帮他弟弟一把，不过现在都太迟了。”
  这种迟来的古道热肠，对费琳而言正是希尔的特色，让她不知该怎么将话接下去。“我必须去见你的母亲了。”她说。
  18．伯爵老太太
  如果说贝南迪庄园内部不如希尔表现得那样混乱，那全得归功于他母亲是个持家有道的家庭主妇。与希尔同行的费琳如往常一样从容地穿越上层洞穴里如迷宫般的复杂信道，直达靠近厨房的办公室，会见伯爵老太太。
  几乎每个早晨伯爵老太太都乐于见到费琳，在老太太可以称之为“喜爱的龙物”范围中，费琳一直是她的最爱。伯爵老太太相当宠爱费琳，对她的满意可说是无龙可出其右，老太太不仅照顾费琳长大，而且还替她安排与佩恩的婚事。
  费琳与贝南迪家族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的父亲——一头英勇但财力微薄的龙——是伯爵老太太的丈夫贝南迪老将军的亲密战友。费琳出生时，贝南迪老将军与费琳的父亲正在前线并肩作战，与亚吉对抗，先后身负重伤。费琳的父亲重伤之后，几乎是当场死去，而老将军虽然痊愈，但只能自前线退下，告老还乡，让年轻力壮的龙留在前线继续抵抗亚吉。
  
  当老将军把战友战死的消息带给他的遗孀还有孩子时(老将军能带回去的只有消息，因为战友的遗体已经被前线的伙伴吃掉，作为追思纪念的仪式)，他发现孤儿寡母的生活极为艰苦，于是好心地带他们回到贝南迪，提供给他们一个居所以安身立命。费琳的哥哥因为生病死去，遗体不久后被家族分享，而费琳与母亲则在老将军的保护下安全生活，直到老将军死去。
  
  伯爵老太太起先相当反对丈夫对外龙的仁慈，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开始一点一滴地接替老将军的工作，起先的厌恶也转变成深深的宠爱，对费琳宠爱的程度仅次于自己的亲生儿子希尔。多年来，尤其在费琳的母亲去世后，伯爵老太太几乎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过当希尔从社交界回到贝南迪，开始对他的儿时玩伴生出一丝不寻常的情愫时，伯爵老太太与费琳之间也因此有了些许的冷漠隔阂。但在伯爵老太太发现费琳煞费苦心、尽可能地劝希尔放弃这些想法后，这些冷漠随即冰释，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温情，老太太开始计划为费琳安排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认为那是她最好的归宿。
  佩恩——希尔的同学兼一起进入社交界的伙伴——那时已经接受了神职的誓约，在伯爵老太太眼中是再理想不过的对象。伯爵老太太本来碍于当时已经有牧师不便开口，但幸运地是，牧师的位置很快空了出来，于是她说服希尔邀请佩恩来贝南迪长住。在佩恩到了这里之后，伯爵老太太也确保他有足够的机会和时间能与费琳坠入情网。
  毫无意外地，个性正经的佩恩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自然与费琳互相吸引，当订婚仪式完成后，伯爵老太太也提供给佩恩一个职位，并准许他们立刻成婚。如果有谁说这种几乎是把费琳“抛售”的嫁娶方式实在不恰当，伯爵老太太一定会很震惊，不过事实上任谁看来，这与抛售实在差不了多少。
  这天早晨，伯爵老太太正为了希尔的回家忙着整理居所。她不想被任何事打扰，起码不希望在她为儿子能住得舒服着想时，有龙来打扰她。
  “希尔，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早安，亲爱的。”伯爵老太太改对费琳说。
  “早安，伯爵老太太，我有件事要讲，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费琳轻吻伯爵老太太的脸颊。伯爵老太太是头鳞片如玫瑰般深红的母龙，而费琳的颜色则像是晚霞般绚烂的晕红。
  希尔看着她们亲密的举动，胸口感到一阵苦闷。他回忆起那段短暂的时光——尽管那时很难称得上已成年——他从来没把费琳只当作妹妹看待。这一瞬间，希尔希望也能有头粉红色的母龙可以和自己的母亲、还有自己如此亲昵。
  离开社交界多年，希尔一直很享受口袋满满、游山玩水的生活，如今也到了觉得这种日子很乏味的时候。他母亲总是提醒他，终有一天他会想要安定下来，但他仍然很惊讶。就像惊讶龙可以活得那么久一样，他没想到这种想要安定下来的冲动居然有一天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祝福你，费琳，不过我手边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伯爵老太太说，把写到一半的信挪开。
  “我上来是想告诉您，佩恩将会搭明天下午到站的火车回来。”
  “我会吩咐马车去迎接。”伯爵老太太说，立刻写下字条。
  “他写信要我多派点驿马去迎接他，因为除了他妹妹外，还有一个奴仆也将随行。”
  “他妹妹要带自己的随从?”伯爵老太太问，眼珠缓缓滚动，“这种自作主张有点超出我对邦·阿勾灵之女的预期了。”
  “就佩恩所提，莎琳达是个家教良好的少女。”费琳暂时把自己对安莫以及莎琳达的感想放在一旁，用佩恩交代的说辞来应付，“另外那头仆龙将服侍我们全家。我们的孩子都大了，有一个奴仆会有很多益处，而且佩恩信任她，这比从头训练、或者雇用一个陌生的仆龙要好多了。”
  “没有任何理由要雇用陌生奴仆来贝南迪，”伯爵老太太说，“我可以马上派遣哪个农夫的女儿给你们使唤，你们只要多训练一下就可以了，而且他们也会很高兴自己的女儿有着落。如果你早让我知道你想雇请奴仆，这种小事我马上就能吩咐下去。”
  伯爵老太太相信了费琳真的想雇请一个奴仆，不过同样的故事，如果换作佩恩，她可能只会嗤之以鼻。
  “他们已经一切都安排好了。”费琳张开手恳求。
  “那我只好祈祷她是个能干而且温顺的奴仆，”伯爵老太太说，“只要有机会，我会亲自测试她。我很惊讶阿勾灵牧师居然要驿马去车站接他们，才十二英里路而已，他可以要奴仆在后面走，让妹妹在天空飞就好了啊，真是铺张浪费。”
  “老潘付得起一两头驿马的费用。”希尔对着费琳微笑，让她知道自己了解她或者佩恩打算如何应付他母亲。
  “奢侈一两次是不会怎样，可是次数多了就不得了。”伯爵老太太响应的语气很冷，这道理早该从希尔小时候就向他灌输了。
  “大体上，佩恩从不浪费。”费琳说，对丈夫的忠实再次超过她的私心，“我读完信的同时，已经吩咐仆龙去租马了。”
  “牧师应该树立模范。”伯爵老太太说。
  “我可以肯定雇用年老的仆龙也是模范的一种。”
  希尔说。
  “老?我希望她没老到干不了活。”伯爵老太太抨击希尔的说法。
  费琳皱起眉头望着希尔，后者抱以歉意的微笑。
  “我不清楚她的年纪，当然她不可能像还是佩恩的保姆时那样年轻，但佩恩说她非常善于照顾幼龙。”费琳解释道，希望这可以影响伯爵老太太的想法。
  “希望这只是杞龙忧天，”伯爵老太太说，“我祈祷她不会变成你的包袱，费琳。”
  “我确信她会是个好帮手。”费琳说，尽管她的内心完全赞成伯爵老太太所说。
  “你们三个明天务必跟我一起用晚餐，”伯爵老太太说，“在那之前先带那个仆龙来见我，遣她回去之后。阿勾灵牧师可以在晚餐后介绍阿勾灵之女让我认识。我们都希望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可怜的小女孩儿，要她离开熟悉的一切必定很难过，我们必须要竭尽所能让她觉得像回到家里一样舒适。”
  “他们要搭明天下午到站的火车回来，”费琳说，“可能会赶不及明天的晚餐时间，而且您也不会想看到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吧?可不可以延到后天呢?那样我可以在早上带莎琳达来见您，这样也比佩恩在晚上介绍她要好得多。”
  伯爵老太太盯着旁边的墙看了好一会儿。“就那么做好了，”她说，“但你今晚必须留在这儿用晚餐。
  自从佩恩离开后我就没见到你了，今晚就当是家庭聚餐。”
  “请务必赏脸，只有阿勾灵太太可以阻止我们俩在餐桌上因为抢夺猪的尸体而大打出手。”希尔在旁加了一句。
  费琳不禁莞尔，但努力装出“岂有此理”的模样，而不是开怀大笑。
  “我们不需要你的冷笑话，希尔。”伯爵老太太说，“起码对我们来说，它一点都不好笑。”
  “那么我先走了，晚上再来见您。”费琳说。她已经达到她丈夫要求、而且也是自己期望的目的，此外她也不想打扰她的赞助者的宝贵时间。
  丝毫没有发现这样的动作会对希尔产生什么影响，费琳再次亲吻伯爵老太太的脸颊，转身离去。
  19．希尔的前途
  自希尔离开社交界的八九年来，他奢华的习惯一直折磨着伯爵老太太。龙的思维通常需要花上数百年才能改变，当牵涉到领地或家族时，花上数千年才会改变也是常有的事。对伯爵老太太来说，看着希尔把她累积十年的财富在赌桌上一夜输光，那简直可以媲美肉体的折磨。
  伯爵老太太信任自己的儿子迟早会明白事理。不过当希尔在这个暮夏的早晨不告而回之后，伯爵老太太的信任也终于到了尽头。
  她确信希尔的回来有其意义存在。在过去流传的歌谣里，年轻力壮的领主打完自己的仗，累积大笔财富后，会带着新娘回到自己的领地安定下来。即使是现在，这仍然是一种典范，也是许多挑剔的名媛淑女们对婚姻的期望。每个母亲都梦想着自己的女儿可以吸引到哪位是时候成家的名门贵胄的目光。
  伯爵老太太希望希尔不会看上爱挑剔的母龙，这样他和费琳“年少轻狂的过往”才不会被挖出来数落。
  她一直梦想着，当希尔不再年少轻狂时，她可以替他选一头令自己满意、嫁妆与地位都与希尔相称的母龙。
  现在伯爵老太太正进行的事，在旧时代可说是前所未闻的，倒不是因为上一代龙个性叛逆、不敬老尊贤，而是由于在生儿育女后，还能活到这么老的母龙才是真正的“前所未闻”。多年来，伯爵老太太访问过周围领地各大家族的闺女，甚至去过伊立弗的婚姻市场看看是否有令她顺眼的少女。
  希尔向来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到目前为止她也随他去，不过，如今希尔有了想安定的迹象，这就到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展现多年成果的时候了。
  伯爵老太太目前最中意的是特尔斯泰家族的格林勒小姐，她是现任特尔斯泰公爵的外甥女，尽管她本身并没有任何头衔，但仍不掩她出身高贵的事实。
  格林勒的父亲是教会核心阶层的牧师，非常富有，他甚至是下任主教的首选。除了格林勒，他还有两个儿子，但由于特尔斯泰公爵并无子嗣，所以其中一名会过继给特尔斯泰公爵，继承他的爵位，而另外一名则会进入父亲影响力甚钜的教会服务。现在特尔斯泰太太最希望的就是能与贝南迪家族联姻，让女儿拥有自己的地位与头衔。
  正因如此，伯爵老太太打算写信邀请她的老朋友带格林勒来访，然后让她们母女或是格林勒独自一个留在贝南迪长住一段时间。费琳中途打断的就是这封信，当希尔跟费琳离开后，她立刻把这封信拿回眼前。
  如果她早知道希尔打算回来，那么她会更早进行这件事，这样才可以制造相遇的契机，一切也会简单多了。希尔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安排，不过她仍然肯定他已经开始想传宗接代、成家立业。现在看来，似乎任何年轻美丽的淑女——例如冰清玉洁、在伊立弗拥有众多追求者的格林勒——都足以令希尔动心。
  伯爵老太太写完信后把信封上。她一直害怕希尔会带回一头陌生母龙，而那女的会试图把自己赶出家门；其他时候，她则担心会来一个瞧不起自己的侯爵之女，或是一个她势必会瞧不起的赌场女郎。不管是哪一种，都必定令她的晚年不得安乐。外貌秀丽、还有七万克朗嫁妆的格林勒，才是她愿意一起生活的对象，也是最理想的儿媳。
  当然，格林勒还是有可能无法跟希尔配成一对——这些后生晚辈，谁知道他们会怎样意气用事?光看佩恩带他的保姆回来就知道了。不过没关系，她起码还有半打以上的选择等着呢！
  20．旅客抵达
  这是莎琳达第一次坐火车旅行，在旅行的头一小时，她发现了许多惊奇有趣的事，但在那之后，引擎的水蒸气、还有绵延不绝的铁道，显然就失去了魅力，整趟旅行变得漫长生厌。
  佩恩正专心看书，安莫弯躺在装满金子的箱子上睡觉，将头缩在翅膀下。莎琳达希望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她也躺在安莫旁边。她把旅程的部分时间拿来看书，不过当看完小说后，她立即表示疲倦，没有心情再看佩恩推荐给她的《如何增进写作技巧》。
  莎琳达很高兴火车终于到了贝南迪的车站，但却失望地发现还有马车和驿马等着他们。佩恩没有告诉过她这项安排。
  “我以为剩余的旅途可以飞行，”她说，“这不会很远，而且我的翅膀都僵硬了，我不会迷路的，我可以在车子的上空盘旋。”
  “车子的空间足够容纳我们全部。”佩恩说，帮安莫搭上马车。安莫看起来既疲累又僵硬，她的腿几乎无法弯曲。
  “我知道车子很空，可是我宁愿伸展我的翅膀。”
  莎琳达说，“拜托你，佩恩。”
  “我希望我们的共同生活不是由争吵开始。”佩恩的嘴巴紧抿。
  莎琳达不情愿地爬入车内，尽可能让自己在佩恩和箱子之间坐得舒服一点，安莫还是躺在装满嫁妆的箱子上，随即闭上了眼睛。
  费琳算准火车抵达的时间，她已经在等待了。当远处路上的尘烟缓缓卷起，她立刻迈出门口，飞上天空，看着马车缓缓驶向这里。在一阵盘旋、滑翔后，希尔出现在她眼前。
  “我刚刚坐在外面，看到你在天上，”他说，“你是因为飞行的乐趣忘了你的孩子，还是有什么新鲜事把你引上来了?啊！对，有一辆马车朝我们过来，你要去迎接你丈夫?那我一起去吧。”
  “你有这么无聊吗?”费琳问。
  希尔大笑，“我会比你先和佩恩打到招呼。”他说，接着收起翅膀开始俯冲。
  费琳没有迟疑，一下子冲过希尔，乘着他翅膀挥出的风，几乎垂直地往马车飞去。费琳的体型不到希尔一半，不足三十英尺，可是在猛冲的时候却丝毫不逊色，尽管希尔比她先出发，但他们几乎同时抵达。他们在落地前止住落势，安稳地踏在地上，然后在车子旁开怀大笑。
  莎琳达只在佩恩的婚礼上见过嫂嫂一次，而费琳给她的惟一印象是头通体粉红、戴着遮住一半身体的蕾丝头纱的漂亮母龙。她脑海中的印象无法和眼前这头有着火焰红色、朝他们俯冲而来的母龙重叠。莎琳达一直盯着天空，当她瞧见两头漂亮的龙在空中嬉戏，仿佛天空属于他们的时候，她的心情也跟着雀跃。
  佩恩也看见了这个场景，他吐了一下舌头表示不敢恭维。飞出来迎接他们很好，但是乘风赛跑又是另外一回事，伯爵老太太也不会乐于听说这件事。
  “欢迎回来，佩恩。”在费琳还在调整呼吸的时候，希尔说，“我对你父亲的去世致上最深的哀悼。”
  “谢谢你，我不知道你也回来了。”佩恩有点吃惊。
  他想要责备费琳，特别是在自己阻止莎琳达飞行之后，不过他也了解不能在这么多龙面前责怪她。他非常疲累，希望可以在面对大家之前好好休息。尽管希尔是他的好友，他仍然无法完全忘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每年愈见明显的地位差距。
  “我昨天回来的，事先没有给母亲任何预告，当然，我知道这样很不孝顺。不过在我们讨论我的不是的同时，让我先为拉着费琳跟我一起俯冲道歉。但我以瓦德之名发誓，能再见到你真好。”
  佩恩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说不出口。费琳在一旁微笑。驿马拖着马车前行，希尔与费琳走到马车旁。
  “希尔·贝南迪伯爵，容我向你介绍我妹妹，莎琳达·阿勾灵小姐。”佩恩说，用客套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阿勾灵小姐。”希尔朝莎琳达行了一个大礼。
  莎琳达只有微微点点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响应。
  “我们见过，”希尔继续道，“不过那个时候你才刚开始变成现在这样可爱的少女。”
  莎琳达不知所措，她曾经注意过希尔，而她也注意到这些平凡的赞美足以动摇她的仰慕之意，尤其是长久以来她都生活在平静的阿勾灵，当地的社交圈一直很小。莎琳达疑惑地低下头。“那一定是很久以前了。”她终于吐出几个字。
  “费琳，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妹妹莎琳达吗?”佩恩问，把一切草草带过。
  “当然。”费琳对着莎琳达微笑，“我们只见过一小会儿，不过我很确定我们将会成为好朋友。”
  “我从不知道你飞得这么好，”莎琳达的声音明显表达出她的崇拜，“尤其这里有这么多山，还是逆风处。真的太了不起了，我肯定我永远也做不到。”
  “哦，我出生没多久后就住在这儿了，”费琳有些高兴，“我熟悉所有的风向，你马上也可以在这里飞了。”
  “这里只有一些地方有点挑战性，”希尔说，“不用担心佩恩禁止，阿勾灵小姐，费琳和我会告诉你该在哪里飞行。你打过猎吗?”
  “我从未试过，安达托没有太多打猎活动，不过我一直想试试看。”莎琳达承认。
  “我早该想起来安达托是怎样的地方。在佩恩成为牧师之前，他来这里时也很渴望打猎，费琳和我会带你一起去。”
  “你知道我不赞成女性狩猎的。”佩恩说，“如果瓦德准许她们狩猎，它会赐予她们利爪。”
  “你以为在大征服之前，她们都是饿着肚皮的吗?”希尔慷慨激昂地说，在这方面他早有自己的定见，“不少在泰亚麦弗的杰出狩猎者都是女性，所以去年我才会在杰维莎身边打猎。就是靠着武器，我们才可以在大征服后、在证明我们赤裸裸的爪子毫无用武之地后，击败亚吉。
  “你没把费琳算在你不准许的对象中吧?她可是从可以飞的那天起就在打猎了。呃，虽然她去年没有，还有上次我在的时候，她因为待产也没参加，但我肯定——”
  “结婚和有小孩之后，我就已经没有打猎的冲动了。”费琳平静地说，佩恩投以赞赏的眼神。希尔顿时住嘴。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让希尔泄气了。
  莎琳达再次点头，她一直想尝试打猎，但看得出来这个机会非常渺茫。她希望自己的新生活不会是个牢笼。莎琳达试着安慰自己：想想被“囚禁”在达瓦克那里的瀚娜，事情可能更糟。
  “我想我应该先飞回牧师馆为你们准备一些热饮。”费琳说，打破因为她否认想去打猎而造成的一阵沉默，“你可以和我一起来吗，莎琳达?”
  “我很乐意。”莎琳达说，钻到马车外面，越过全身僵硬的安莫，在风中舒服地伸展翅膀。
  佩恩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管理一个家庭该做的取舍。
  希尔与佩恩留在马车旁，费琳与莎琳达飞往空中。
  “我很喜欢飞翔，”当远离地面时，莎琳达说，“我从离开车站时就想飞了，可是佩恩坚持要我坐在车里。”
  “这里的风有时挺古怪的，”费琳严肃地说，就好像之前的精彩俯冲不存在一样，“你和我在一起会很安全，但你单独行动可能会有些问题。我想佩恩只是很在意你的安全，这也是他反对打猎的原因。”
  莎琳达看着嫂嫂，如果她看到任何一点费琳可能跟她一起反抗佩恩的迹象，她就准备反抗佩恩的专制。
  不过她完全没有看到，费琳早在结婚之初就决定绝对听从她的丈夫、支持他的决定了。费琳讨厌争吵，而且她的确喜欢佩恩，佩恩也并非全然专制。她其实很喜欢狩猎，不过只要能避免家庭不合，她很乐意放弃。
  “佩恩的老保姆正在睡觉，”费琳说，她想尽快确定安莫与莎琳达之间的主仆关系。“我本来想跟她谈谈她能做些什么，不过当然以后会有充裕的时间的。”
  “你是说安莫?她从阿勾灵来的路上几乎都在睡觉。”莎琳达纠正费琳的话，“你会发现她不管是照顾幼龙还是厨房琐事，都很拿手。”
  “我们已经有一个保姆了，不过她一定可以帮上许多忙。”费琳说，她很高兴莎琳达并没有表示安莫是她专属的随从。尽管仍然小心翼翼，但费琳肯定自己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妹妹了，她不禁感谢朱蕾——如果她们讨厌彼此，未来的日子势必难过而且漫长。
  “说到孩子，我的孩子们很期待见到你。”费琳说，“他们从来没有阿姨，所以他们成天都想知道你的样子。”
  “我也很期待见到他们。”莎琳达响应，但她的心情却为费琳对安莫的要求以及有条件的接受而下沉，她顿时强烈地思念起阿勾灵，还有远在达瓦克的瀚娜。


第六章 伊立弗的争端
21.帽子的重要性
  艾凡从酣畅的睡眠中醒来——所有睡在金堆上的龙都会有酣畅的感觉。莎贝芙小声地打了个呵欠，用纤细的翅膀遮住嘴巴，她躺在金堆上，半张的眼睛望着艾凡。
  尽管莎贝芙一如平常地吸引着他，他仍然笑着起身。“今天有好多事情要做，”他说，“待会儿见。”
  “我傍晚的时候会出去。”莎贝芙慵懒地躺在金堆上，她淡蓝色的眼睛也同样慵懒无力。“另外，你不得不做的事还包括处理这些赏心悦目的金子吧。”
  艾凡并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他只是靠近并亲吻莎贝芙。“你好可爱，而且你是对的，金子放在这里不安全，拿去投资，钱滚钱才是最好的。”
   
“但不包括浪费在法庭上。”她叹息之后终于起身，“要我帮你找顶帽子吗?”
  现在轮到艾凡叹气了。他不喜欢帽子。在乡下时，每到夏天，大伙儿被准许戴任何形式的帽子，甚至不戴帽子。牧师们戴着老旧的高礼帽，年轻的少女们可以不戴帽子四处翱翔，贵族仕女则是缀满蕾丝装饰的帽子。除了上教堂之外，艾凡在阿勾灵度过的两个星期根本没有需要戴帽子的场合；然而在伊立弗，不管任何时刻，如果你希望被认为有家教的话，就必须戴上帽子。
  
  莎贝芙打开衣橱，替艾凡选了顶帽子，然后像个随从一样，弯腰递给艾凡。
  “不要这顶。”艾凡皱着眉头望着帽子，好像那是他要吞噬的仇敌一样。
  “这顶不好吗?”莎贝芙问，把帽子放在手中细细检视。那是顶黑色皮革宽边窄顶的圆帽，上头还有黑色缎带，适合服丧期间穿戴，几乎全新。这是她为艾凡参与建市庆典闭幕舞会所选的，而他只戴过两次而已。
  “我要飞行，这玩意儿会在第一阵风时就被刮下来，然后我要上哪儿找它?”
  “飞行?”莎贝芙响应，用翅膀遮住打呵欠的嘴巴，“飞去哪里?我也需要飞吗?”她选了自己要戴的帽子，一顶有淡紫色缎带、还用干果作装饰的丝质帽子，看起来就像她只要稍微用力摇头，帽子就会滑下似的。
  “不，你可以戴那顶漂亮的帽子外出。”艾凡说，一边偏头看着那顶帽子。
  他确定自己从未看过那顶帽子，但也觉得没有必要追问她是从哪儿得来的，或是哪儿来的钱。如果属名是他的账单，他会不发一语地支付。帽子是必要的奢侈品，艾凡觉得自己有义务让他的秘书看起来体面；如果没有账单，他也会知道一定是有另外一头龙支付了这笔费用，而那样的话，为了维持气氛和谐，他会装作不知道。
  “你不需要用飞的，”艾凡继续，“你可以散步到办公室，去做你能做的事。上面有四叠信，按照平常的方式分好类了。你可以先从需要礼貌响应还有婉拒的信件开始。”艾凡越过莎贝芙的肩膀，拿了一顶他认为兼具流行与实用性的墨绿色帽子。
  莎贝芙眨了眨眼，“你不去办公室吗?”
  “我晚点会到。”艾凡把帽子紧紧戴上，直到卡到耳朵为止。
  “力爪镰和凯斯怎么办?他们在等你吧?”
  “告诉力爪镰我会在中午的时候去。”艾凡调整好皮带，“我在哪里不关凯斯的事，随他去想好了。”
  “你不觉得先去办公室比较好吗?”莎贝芙问，现在她的眼神变得灵活多了。
  “不，”艾凡说，“我得马上处理好这些金子。”
  “你去海德那里?”莎贝芙问，转身面对铜制的镜子，仔细把帽子调整到一个时髦的角度。
  “当然。”艾凡回答。他没有多提官司的事，莎贝芙已经表达过反对意见了。但这不关她的事。
  莎贝芙转身背向镜子，直直地望着艾凡。“办公室里有些家伙想借着你父亲的死捞点好处。”
  “你是说凯斯?”
  “没有特别指谁，只是他们都会藉此评价彼此的地位。这是个转机，是个会让你地位不同的转机。”莎贝芙把头转开，关上衣橱，然后拿起她的办公手提袋。
  “我知道。”艾凡说，“不过这样一来我也就有理由说我有事要办，不用管是否会迟到了。如果我回来后就急急忙忙地想要赶上进度，完成他们推给我的事情，他们就会以为我真的很好欺负。”
  “你说得对。”莎贝芙说，“你很了解成功的诀窍，也知道如何应对。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第一天就被吃掉了。”
  艾凡大笑，“你有你的一套办法，而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么合得来的原因。”
  莎贝芙也笑了，她用鼻子亲密地摩擦艾凡的鼻翼。
  “等你到办公室的时候再见，大忙龙。”
  “别忘了那些信。”艾凡提醒莎贝芙，就像平常一样，莎贝芙故意转转眼珠，取笑他凡事都要叮咛与提醒。
  艾凡从后门离开，莎贝芙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确定艾凡已经远去，然后打开衣橱拿了另外一顶不同的帽子。这顶“帽子”是黑色蕾丝材质，就广义来说，这只能算是件披纱。她把这顶“帽子”放入手提袋里，然后步上信道去整理信件。
  22．大展拳爪
  海德的办公室设立在麦根庭，这是为了他大多数的客户，还有整个城市的方便起见，不过这也为了他自己上班方便；而住在圆顶大教堂附近的艾凡就得跨越大半个伊立弗市。艾凡家附近也有许多律师，不过海德从他父亲时开始，乃至于他自己，一直都在为老邦打理财产，所以就算是从不信任陌生龙的艾凡也能放心把财产交给海德。
  离开住处后，艾凡快速地上升。从高处往下望，整座城市非常美丽，这边有早市贩卖刚从乡下运到的新鲜水果，那边有搭火车直达终点站的牛羊。银色铁路从圆顶大教堂车站的大拱门延伸出去，贯穿整个城市，艾凡沿着铁道疾飞，好像天空属于他一头龙一样。直到眼前出现麦根庭的踪影，他才放慢速度，降落在由蹲石组成的众多半球形建筑之间。
  
  海德的办公室相当宽敞。标准的麦根庭拱顶天花板，让内部看来有种洞穴般的舒适感；墙上有旧式的双色麦根泰尔平面图。许多棕色或金色鳞片的秘书正埋首于办公室各处的书桌前，处理文件。这里有足够让三到四个客户同时等待的空间，只要他们彼此动作小心谨慎一点。
  艾凡抵达时，现场已经有一个客户在等待。尽管艾凡自认为自己的体型相当于两个海德平日客户加起来的体型，但眼前这头龙的巨大仍然让艾凡大吃一惊，而在认出这头龙居然是熟识的里玛灵伯爵之后，他显得更加吃惊。艾凡不知道并且有点惊讶伯爵居然也和海德做生意。就在艾凡通报姓名给海德的秘书时，他也感觉到里玛灵的视线集中在了他的背上。
  
  “嗯，艾凡先生。”在艾凡走到里玛灵身旁弯躺下来，让头可以靠在尾巴上之后，里玛灵说，“或者我该说艾凡男爵?”
  “还没。”艾凡微笑地露出牙齿。他认为里玛灵的本意是好的，但他也没忘了莎贝芙的提醒，不少龙正借机重新评估他的身价。
  里玛灵大笑，仰起头来，露出他的喉咙，表现出他对艾凡彻底信任的友谊。然后他变得一脸严肃，眼神直望进艾凡的眼睛里。“我相信凯婷娜有写信替我们为你父亲的死致哀。”
  “很感激你和伯爵太太的心意，”艾凡礼貌地响应，“我昨晚刚回到伊立弗就收到她的信了。”
  “这么说你才刚回来?”里玛灵稍微往后靠，好可以多看到艾凡一点。
  “昨天深夜抵达的。”艾凡肯定他的疑问。
  “然后你就先来这里?我不知道你是海德的客户之一。”里玛灵说。
  “我不知道你也是，”艾凡谨慎地回答，“还是这是你新投资的事业?”
  “我们这些政治家最喜欢扩张事业。”里玛灵的翅膀微微晃动，“不过我和海德倒是已经有多年往来了。”
  “他是我父亲的律师，而我一直请他为我打理事务，”艾凡说，“我觉得他非常可靠。”
  “我也这么认为，既然你也这么说我就更安心了。”里玛灵说。他停顿了一下，“我猜也许你会想到里玛灵来和我们住一段日子?不如就这个冬天如何?如果他们可以接受你从计划部门缺席一阵子的话。”
  艾凡惊讶到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他在伊立弗有许多朋友，不过还从未受邀离开伊立弗。他曾经认为他的朋友凯婷娜，也就是里玛灵伯爵太太会先提出邀请，但她的丈夫从未如此热情友善过。父亲的去世的确给了他过去没有机会得到的地位。
  “我很乐意……”艾凡结结巴巴地说，“如果我有空的话。”
  “我会让凯婷娜寄给你正式的邀请函，任何时候来探望我们都可以。”里玛灵说。
  通往办公室的门打开，走出一头体型纤细、非常美丽的母龙，身后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红宝石颜色鳞片的母龙。
  “她很美不是吗?你想会是来安排嫁妆的吗?”艾凡小声地说。
  里玛灵没有回答，直到他们身后的大门关上。“那是甜美的格林勒小姐，而身后同样甜美的是她的母亲特尔斯泰太太。”他说，“格林勒是今年婚姻市场上，最受欢迎的适婚少女，前两年也是。但如果她真的有婚事谈拢了，一定是还没公布，否则不可能没听说过。”
  其中一名秘书起身邀请里玛灵入内见海德，艾凡正好可以从打开的门缝看见里面的情景——就如许多龙喜欢埋首在金子里，不过海德是埋首在文件和书本之中。
  “我必须走了，不过记得尽快来探望我。另外，如果你有多余的钱，在和我谈过之前别全部投资下去，我有一些计划。”
  “我读过你的信，不过——”艾凡才开口就被里玛灵阻止。
  “这件事情不急。”里玛灵说，接着走入海德的办公室，关上身后的门。
  23．办公室风云
  艾凡在下午前抵达计划部门的办公室。
  金子已经交由海德打理，而海德也已经安排好前去收取。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海德同意艾凡打官司，虽然不如有瀚娜和莎琳达加入那般有胜算。控诉达瓦克的诉状已经开始撰写，明日早晨就会递交。
  在早上艾凡高兴的飞行回程途中，他考虑再晚点进办公室，先绕去公众浴池一趟。不过仔细衡量一番后，他觉得他不能失去现在的职位。他想要展现的是自信，而不是傲慢；除此之外，他三天前才在流经阿勾灵家的奈亚河清洗过，洗澡太频繁对鳞片不好。
  艾凡微笑着，让牙齿微微露出，把帽子扶正，抛开迟疑，充满自信地走进圆拱大门。
  凯斯趁莎贝芙开始写信的时候贴近她。凯斯的鳞片是帅气的棕色，体型和艾凡差不多大，大约二十英尺多一点，也就是说，他几乎是莎贝芙的两倍大。
  “帮我抄一下这些文件。”凯斯故作亲切地说，把身体更挪近一点。看到这一幕的艾凡停留在原地。
  “找你自己的秘书做。”莎贝芙冷淡地说。
  “你知道我没有秘书的，我的小公爵，负责抄写的庶务员要到明天才能帮我抄。”
  “我实在看不出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莎贝芙理好一叠文件，抬头看着凯斯。
  “哦，你看不出来和你有什么关系?”凯斯重复，刻意模仿莎贝芙的口气，“很好，你该是时候知道，而且改善你的态度了。小公爵，现在是你的问题了，因为当艾凡回来——如果他还会回来的话——他也不会在这儿，而我会取代他的职位，也包括你这头可爱的小公——”
  艾凡听够了。当凯斯说“公”的时候，艾凡已经走进房间；在凯斯有机会说出不堪入耳的话之前，艾凡的爪子已经顶住他的腋窝，用力一甩，把他甩到墙边。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艾凡已经跳上凯斯的胸口，用全身重量压得他动弹不得，牙齿对准他的喉咙。
  艾凡稍微抬起头，做好扑咬的准备。“投降吗?”
  “我投降。”凯斯声音微弱地说，艾凡还整个压在他的身上，几乎让他窒息。
  “你愿意放弃办公室的职位吗?”
  “我放弃。”凯斯说，眼睛睁开一条缝。
  “还有你要向我的秘书道歉，并且承诺永远不会再骚扰她。”艾凡问，没有移开他的重心。
  “我道歉。”凯斯重复，发现艾凡还是没有移动，他继续说下去，“我很抱歉对你的无礼，莎贝芙小姐，我保证我不会再做同样的事。”
  尽管有些不情愿，艾凡终于后退，让凯斯可以自由呼吸。
  “告诉办公室其他对我的职位虎视眈眈的龙，我已经回来了，想要的话就来抢吧。”
  “是的，我想不会有谁再来烦你了，男爵。”凯斯说，一边往后退，一边轻轻地咳嗽。他穿过通往其他办公室的圆拱门。
  艾凡捡起他在扭打途中不知何时掉落的帽子，朝莎贝芙露出挖苦的笑容，后者因为兴奋涨红了脸。“你的确警告过我了。”他说，“我不在的时候，他是不是都是这么可恶?”
  “‘小公爵’是他给我取的名字。”莎贝芙说，举起一只手表示不解，“他想强迫我帮他抄写文件，好像他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他自以为和我‘交情匪浅’，想趁我没有保护的时候占些便宜。”她低头看着自己弱小的肩膀，然后叹息，“其他就正如你刚才听到的。”
  “我刚刚应该杀了他的。”艾凡说，瞪着凯斯离去的方向。
  “嫉妒、贪婪还有狡狯充斥他的血液，他的味道想必糟透了。”莎贝芙说。
  艾凡大笑。“如果他再对你说任何超过寒暄分寸、或者你不想听到的话，记得告诉我。”他说，“我准备好冒险尝尝他的味道。”
  莎贝芙张口正想回答，但还来不及说话，力爪镰已经冲了进来。力爪镰是头年长、黑色鳞片，身长快到五十英尺的龙。他腋下夹着一些档案，不过不是只有现在，几乎任何时候都可以看到他夹着档案。
  “艾凡，凯斯告诉我你回来了。”他说，“我先为你父亲的去世致上我的哀悼。”
  “谢谢你，还有你的慰问信。我今天早上要处理一些家里的急事，不能脱身。”艾凡说。
  “哦，只要你能出现，那些不打紧。”力爪镰说。
  请相信，除了工作，力爪镰的确“不在意”任何其他事情。“莎贝芙小姐已经通知过我，不过当你不在的时候，有关沙崁堡的建筑权利出了些问题。”沙崁堡是伊立弗尚未开发的区域之一，在河的对岸。
  莎贝芙把书桌上的一些文件移过来。
  “这是机密资料吗?”艾凡问。
  “大致上是，不过并不针对你的秘书。”力爪镰说，冷冰冰的笑意在他白色的眼睛里一览无遗。“我把这个档案夹留给你，我没有时间处理，但我不信任其他龙可以把这件事处理合宜，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艾凡感觉到话中隐藏的责备，不过他是在父亲的病榻前，而且离开短短不到两个星期，仅仅九天的缺席并不足以令他有丝毫的罪恶感。
  “我会尽快了解相关资料，然后处理这件事情。”
  他伸出手抓住档案夹。这是一个淡紫色的资料夹。力爪镰不情愿地交过去，感觉没有它就好像变得一丝不挂了。
  “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力爪镰说，“你读过之后就会了解。让我知道你将决定采取怎样的行动。”
  艾凡惊讶地眨了眨眼。通常在调查后，艾凡会把所有可行的方案陈列在力爪镰面前，他从未自己下过决定；现在这个责任对他来说是全然不同的。
  “这算是升职吗?”艾凡单刀直入地问。
  力爪镰迟疑着，莎贝芙低着头整理她的文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显眼，艾凡则静静等待力爪镰的答案。
  “也许是。”力爪镰说，“应该就算是了。”他停顿，望着莎贝芙，清楚表明他不愿她在场。“我已经老了，大概再过一两年，我就会拿着我的退休金回老家。到那个时候，会有某头龙站出来主导，而我倾向让可以如期完成任务、而不是不懂礼数的家伙来接替我的职位。”
  “礼数?”艾凡试探地问道。
  “因为偏袒而解雇职员的事件才过不久，”力爪镰说，“不少同事仍然相信，他们活在大征服之前，晋升可以靠暴力手段获得；而我很高兴知道，你不是他们其中之一。”
  刚才还因为打败凯斯而志得意满的艾凡，现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爱好和平。
  “我很期待看到你如何处理这个案子，皇家议会也是。”皇家议会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力爪镰必须向他们呈交报告。艾凡在听到他们的名讳时，低头表示敬意。“很好，你有工作要做了。”力爪镰做出结论。
  “我会尽力弥补我不在的时间。”艾凡同意，接着打开档案夹。
  24．第二次告解
  莎贝芙在日落之前离开计划部门的办公室时，艾凡仍在工作，全神贯注于力爪镰先前留给他的资料之中。他花了一点时间了解莎贝芙在他不在的时候以他的名义所下的决定，不过注意力还是会飘回到浅紫色的档案夹上。莎贝芙离开时，他只是随意嘟囔了几句道别的话。
  莎贝芙从圆顶大教堂朝河的方向走去，没有龙问她去哪儿，也没有龙真的在意她。她穿过公园，无视身边走过的穿着入时的龙，还有一些像是在磨坊工作的工龙。
  莎贝芙偶尔会遇见几个认识的秘书，彼此点头示意或是寒暄几句。她们都不是莎贝芙的朋友，而且都认为她行为可疑。莎贝芙知道她们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进入政府部门工作。莎贝芙喜欢陌生龙，起码他们不会知道自己不是待嫁的新娘。
  当莎贝芙散步到河边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转身张望是否有龙在注意她。她停下来，像是在考虑要走河的左岸还是右岸。右岸会带她前往商店、娱乐场所、时尚的西南区；而左岸会带她回到磨坊、圆顶大教堂的办公室区以及托利斯区，还有她和艾凡的家。
  确定自己不被注意之后，她把象征身份地位的帽子收进手提袋里，然后快速走过跨越托利斯河的石头拱桥。到了另外一边后，莎贝芙毫不犹豫、一步接一步地向前快走，不一会儿就闪进一条小巷里。
  莎贝芙现在身处于托利斯河和铁道之间的小区域，也就是沙崁堡。莎贝芙边走边猜想淡紫色档案夹里究竟写了些什么。沙崁堡的建筑权利?沙崁堡能够盖东西的每个爪缝都已经塞满了房屋，大多数都是给贫穷的磨坊工龙用来栖身。这儿道路狭窄，四周的建筑像是互相取暖一样紧挨着彼此。仅有的几处空地，上面还有最近大火烧过的痕迹。
  终于，当太阳几乎下沉时，莎贝芙走进了一个教堂。教堂比周围的建筑稍大，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再次停在门口，张望两边，确定没有任何龙的踪迹后，打开手提袋，把先前的黑头纱戴在头上。
  莎贝芙喜欢走在法律边缘的刺激快感，上旧教的教堂虽然已经不再违法——除了对牧师之外——不过，这仍然不为大众所接受。许多事物都介于非法光环的强光照射下，以及默许黑暗的悠然自在两者间的灰色地带。如果她的宗教信仰曝光了，艾凡大概会拒绝再雇请她作秘书。莎贝芙暂时抛开心头的兴奋，低声向瓦德祈祷心灵的洁净，然后推开大门走进里面。
  
  她步入的教堂就像是其他贫穷地区的教堂一样：阴暗的拱形圆屋顶，里面一半空荡荡的，另一半则坐满了龙，他们大多数的翅膀上都有束缚，作为奴仆阶层的象征，极少数体型超过七英尺，只有站在门廊中心、准备开始布道的祭司除外。
  这样的景象在每个教堂的每天傍晚，或是每个星期的首日礼拜都可以见到，只有披戴在他们头上的黑纱，还有通往告解室的木雕侧门，才展现出这座教堂的不同之处。
  若有访客前来看到这种景象必然会大吃一惊，访客会惊讶的是这群龙并没有分享烹煮过的肉，或是高喊滑稽而又不着边际的口号，至于其他行为，这里的龙则与别的集会上的龙们表现得大同小异，就连祷告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就理论上来讲，两者的不同可以从门上瞧出端倪。
  大多数的教会墙上会有许多栩栩如生的神明雕刻，每块墙上的朱蕾，灵活的黑色眼珠都透露着慈悲的全知，瓦德严峻的脸则表示才智与规范，整个世界在它的双爪间平稳地运行，非常容易辨识。
  然而这里并没有卡兰的雕刻，只有门上除外。
  这样的差别会让许多龙吓得不停眨眼，甚至有些会在尖叫“异教徒”之后落荒而逃。卡兰雕刻在左边的大门上，手持着法典，走向右边大门上的阿撒罕山洞，表示它无处不在，但这座教堂的工匠把卡兰刻划成一只亚吉——无翅、软弱，而且毫无反抗能力。
  假使一位牧师看到这些，也许不会如此震惊——如果有任何牧师敢走进去的话，因为有不少古老的典籍也是如此描绘卡兰的。以佩恩为例，他曾在学校学过，这就是旧教派展现卡兰和平及谦逊的象征，一如瓦德是午后炽热的太阳，而朱蕾是供龙栖身的山峰。
  但所有旧教派的信徒，包括莎贝芙在内，都不把这个当成象征，就像牧师或祭司不把翅膀上的红索当作象征一样，他们确信卡兰的确曾经是只亚吉。
  礼拜之后，莎贝芙在门口等待，耐心地祷告，直到轮到她告解为止。自称卡林神父的祭司开始聆听她的告解，并且——给予她赦免：包括和没有婚约的艾凡同居、垂涎于他的财富、责备他决定打官司，还有卡林提问的所有细节。最后，卡林赦免了莎贝芙下午看到两头龙扭打时的兴奋。
  “这也许是我们的天性，但卡兰教导我们，我们可以克服我们的天性并且超越它。希望你获得瓦德的宽恕，在下次面对这样的诱惑时可以做得更好。还有别的事情吗?”
  “还有一件事，圣尊。”她说，“这不是我的过错，不过告诉您之后就会是了，因为力爪镰说过这要对外保密，但艾凡获得了一些有关沙崁堡建筑权利的文件，而我猜想让您先知道或许比较好。”
  “你做得很好，亲爱的姐妹。”卡林说，“告诉我你经手的所有资料，背叛你上司的罪行将会因为你帮助教会而获得减轻。”
  “是的，圣尊。”莎贝芙顺从地说。
  卡林神父把爪子放在端坐的莎贝芙眼前。“我已听见你的告解了，莎贝芙姐妹，以卡兰之名、朱蕾之名、瓦德之名，我将赦免并宽恕你的罪行。”


第七章 晚宴
25．伯爵老太太接受安莫
  这是叶黄月的第五天，贝南迪伯爵老太太已经准备好一场小晚宴，欢迎佩恩回到贝南迪，同时测试他的妹妹以及老保姆。按照她的安排，在晚宴开始前不久，佩恩会从牧师馆带安莫到她的办公室接受面试。
  伯爵老太太的心情不错，她从特尔斯泰太太那儿听到格林勒在两天之后，即这个月第七天的下午就会抵达，因此，她先向独自入内的佩恩微笑，让安莫在外面的走廊等候，接着开始责备他租马车的奢侈，不过语气还挺温和的。“牧师在社会上是有其身份，但你必须一切靠自己，你的确有一个舒适的居所，也有足够的收入，但还不够让你如此轻率花用。”
   

  “您说得对，伯爵老太太，我下次会更加谨慎。”
  佩恩说。他已经休息了足够多的时间，还有看到莎琳达这一天一夜的良好表现，都让他放松不少。
  “我也为你的父亲去世致上深深的哀悼。”伯爵老太太说，发现自己的致哀已经有点迟了。
  “他在卡兰的怀抱中往生。”佩恩说，这些惯常的应对总让他不太自在，因为它们让他想起老邦死前的告解。
  “那么现在让我见见你的老保姆。”伯爵老太太说，“你不用留在这里，去找年轻晚辈吧，他们一定在礁崖或者谈话室聊天。”
  佩恩示意安莫入内。安莫已经请莎琳达将自己的翅膀紧捆，好面对这场面试。她并没有要求她的新主子费琳代劳，以免费琳以后决定不让自己松绑。
  当佩恩示意之后，安莫低下头，摒住呼吸走进去。
  伯爵老太太看起来对眼前看到的相当满意。安莫是头年老的母龙，虽然她和自己会替费琳一家选择的奴仆截然不同，但既然他们选择继续用她，就要好好发挥她的长处，起码她很娇小、翅膀紧缚，而且很守奴仆的本分。
  安莫低着头，当佩思介绍的时候，她的头一直贴着地板，而且就算抬起头，她仍然保持目光往下看。
  “你侍奉阿勾灵家多久了?”伯爵老太太问，不耐地挥手支开佩恩。佩恩低头离开，但还是有些不安。
  “自阿勾灵男爵娶了我的主子也就是费达克小姐之后，伯爵老太太。”安莫说。
  之前调查佩恩的遗产好决定要不要请他来当牧师时，伯爵老太太就知道费达克与阿勾灵家族的渊源，这也使她更加倾向选择佩恩。伯爵老太太尽力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那么在那之前，你侍奉了费达克家族多久?”
  “我一直都在侍奉他们，伯爵老太太。我母亲是费达克老公爵家食物储藏室的看守员，我父亲是居所的看门人。父亲的双亲，甚至于在大征服之前的他们的祖先，就在费达克家服务。”
  “值得钦佩的忠仆世族。”伯爵老太太由衷地说，“你多大呢?”
  “我的年纪足以负担许多工作，伯爵老太太。”安莫说。
  这是个很有技巧的回答，让安莫听起来行有余力，不过伯爵老太太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种轻浮的回答。“到底多少岁?”她再问。
  “四百零七岁，伯爵老太太。”安莫说，相信伯爵老太太应该不会看出来她忘记加五十年上去。
  这个答案就让伯爵老太太满意多了，起码她不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你在费达克还有阿勾灵家担任什么职务?”
  “一开始担任厨房杂务，后来成为费达克小姐的随从，然后在她嫁到阿勾灵家成为阿勾灵男爵太太后，虽然我仍旧是太太的随从，不过多半时间是担任保姆。小孩长大、太太死去，阿勾灵男爵年岁稍长后，我又再次回到厨房帮忙。”
  “你知道贝南迪的牧师馆只是个小地方吗?”伯爵老太太问，仔细地看着她，“尽管他们的生活充裕而且富足，但他们没有奢侈或者浪费的空间。你为何会想来这里?”
  “我已经侍奉阿勾灵家这么久，我不想加入别的家庭。”安莫说，尽可能保持她的目光低垂，这样她充满怨愤和不满的目光不会被看见。
  “所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主子他们的安排?”伯爵老太太跳上前，就像眼前有头野猪在伸长脖子等她咬下去。
  “我可以选择侍奉达瓦克家族。”安莫承认。
  “达瓦克家族即将接收阿勾灵，你可以留在那里，侍奉你原本的家族，但你没有那么做。”
  “那是不同的家族，只不过达瓦克子爵娶了贝兰小姐。”安莫说，心想自己大概安全了。“我知道只有佩恩牧师才能帮阿勾灵家族延续香火，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继续侍奉他们。”
  “我一直相信，宝宝们最好由年轻的保姆照顾。”
  伯爵老太太严厉地说。
  “为什么?”尽管可能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咬到舌头，但安莫还是说。
  伯爵老太太沉思了一会儿。她从不允许奴仆们有放肆的言行，而这句话显而易见是种反抗；但伯爵老太太现在心情不错，安莫到目前为止的表现也不差，而且她并没有质疑自己的话，只是问其中的不同，伯爵老太太决定回答：“因为让年轻的照顾年轻的比较适当。”
  安莫没有回话，尽管她很想公然批评这种看法毫无根据。“如果这样的话，我将尽量在厨房帮忙，或者侍奉莎琳达小姐。”她说。
  现在伯爵老太太可不怎么喜欢安莫了。“就像我说的，贝南迪牧师馆只是个小地方，阿勾灵小姐也可以不用随身侍从。”
  “当然，伯爵老太太。”安莫呆板地回答。
  “阿勾灵小姐真的可以接受?”伯爵老太太问。
  “当然，伯爵老太太。”安莫重复道。
  “我希望她不会是个愚昧、不懂世事、一心追求享受的大小姐。”
  “当然，伯爵老太太。”安莫又重复一次，把头低得好像可以穿过坚硬的石头地板。
  伯爵老太太叹气。“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询问费琳你的表现是否令她满意，如果她不满意的话，我也不会高兴。”
  “是，伯爵老太太。”安莫回答，小心翼翼地倒退离开房间。
  当离开房间一段距离，确定伯爵老太太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安莫呼出一口长气，翅膀尽可能伸展放松。她猜想如果是在达瓦克，那种每天担心被吃掉的生活，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26．在贝南迪的首日
  贝南迪庄园的壮丽彻底震慑了莎琳达。头一个晚上，莎琳达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尽量安静地用餐，表现她的礼貌。她轻声细语地回答每个问题，小声到几乎听不见。希尔很体谅她，认为她是害羞或者心情不好，但他的母亲则要求她把听不见的话重复一遍。
  不过除此之外，贝南迪伯爵老太太对佩恩的妹妹印象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她一直担心莎琳达会摆架子，要求超过她所能给予的，不过现在她反倒觉得莎琳达未免太腼腆了。
  隔日早晨，也就是首日，贝南迪庄园“倾巢而出”，全员出席首日礼拜。
  佩恩站在前廊主持礼拜，他刚刚做了一次完美的布道，其中大部分的内容是在火车上想到的，内容有关朱蕾身为万物之母的表现，顺带赞美伯爵老太太两次、费琳一次。
  当每头龙鱼贯走出教会，伯爵老太太正在关心其中一个农夫的女儿为何缺席，而费琳正帮助佩恩脱下仪式用的头饰时，希尔趁这个机会上前与莎琳达攀谈。
  “我刚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对你父亲的去世致上我的哀悼。你可能完全不记得我曾经去过阿勾灵，我去过那儿之后跟你父亲有了一些交情。老邦是头好龙，不凡的说书龙，就像山石般的典范。我希望可以认识更多像他一样的龙，这个世界少了他无趣多了。”
  听到这些话，感动不已的莎琳达眼珠里满是泪水。
  自从瀚娜离开后，除了寒暄客套外，再也没有谁跟她提到父亲，听到希尔这番话，记忆中的父亲的印象似乎又鲜明起来。
  “谢谢你。”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哽咽。
  “对你来说，这里应该算是个陌生的地方吧?”希尔问。
  “是的。”莎琳达承认，“但这是个很漂亮的村子，就我看过的而言。”
  “我没忘记我和费琳答应过带你飞翔，虽然不是今天，不过快了。”
  “我想今天最好不要，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她微笑地说。所有龙都离开教会，纷纷上路回家，首日飞行不在伯爵老太太准许的范围内。
  随后下午，费琳带了几罐和安莫一起做的浆果果酱送给伯爵老太太，就像过去的首日一样，费琳不用飞的，径直踩着隧道步行而上。
  “她表现得如何?”彼此问候之后，老太太就开口问道。
  “她的厨艺非常高明。我很喜欢您替我找的保姆，但我想我可以让安莫多准备一些果酱，您知道这些东西在冬天时有多么宝贵。去年我根本没弄多少浆果出来，因为奴仆做事我都不放心，要盯着看；但我现在可以放心地让知道该怎么做的安莫自己处理。”费琳已经开始庆幸佩恩坚持带着安莫回来。
  “她还没表现出任何只想照料莎琳达的迹象?”伯爵老太太疑心未释，慎重地问。
  “目前没有。”费琳回答。
  “那只是你还没抓到而已。”伯爵老太太说，“她就像她承认是自己选择来这里的一样狡猾，你最好让她待在厨房，并且看牢她。”
  “我会照做的，”费琳说，“但我不认为莎琳达想要她当随从，我认为莎琳达很可爱，孩子们已经开始黏她了。”
  “幼龙会黏着所有愿意花时间在他们身上的年轻晚辈。”
  “她也很美丽。”费琳继续。
  “太过安静羞怯，不足以称为美丽，而且鳞片颜色也太淡了一点。”伯爵老太太挑剔着莎琳达的毛病。
  “一个小家碧玉，我们得注意和她地位相当的公龙，看看谁不介意她这种内向的个性。费琳，她的嫁妆多少?”
  “一万六千克朗，我想。”费琳回答，就像莎琳达按照和瀚娜的协议告诉她的那样转告。
  “比我预期来得好。”伯爵老太太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老邦已经要破产了，所以才把女儿卖给达瓦克家族。不管怎样，这样很好，一万六千克朗足够为莎琳达这样畏缩的母龙找个好归宿，也许牧师或者哪个子爵的儿子可以考虑。”
  “现在想这个还太早了，”费琳说，“她才刚走出父亲去世的阴霾。”
  “她有这么伤心吗?”
  “毕竟自她父亲死后才过一星期而已，我不建议带她出席任何舞会。”费琳的态度比她以往响应伯爵老太太的态度来得尖锐一点。
  “我只是计划明天晚上举办一个正式的晚宴，我的一些朋友将会到场。”伯爵老太太自满地微笑着，“特尔斯泰太太，你已经见过的，还有她的女儿格林勒小姐，我想你应该还不认识她。她两年前自学校毕业后，我只在伊立弗见过她一次。”
  “我很期待认识她。”费琳说，马上了解她的朋友要落入怎样的“圈套”了。可怜的希尔！费琳心想，他即将像被夹在石头间，身上浇满整罐浆果果酱的猪，然后放在盘子上端给某位少女大快朵颐了。
  “但莎琳达真的伤心到不适宜出席正式的晚宴?她已经够大了，在昨晚晚餐后，我对她的行为举止没有意见，除了她必须要大声一点讲话，如果她想在社会上立足的话。”
  费琳也想过这一点，莎琳达和自己相处的时候也很安静，尽管她看起来很喜欢和幼龙玩耍。“我想多做点其他的事，走出牧师馆对她会是件好事。”她说，“莎琳达也不该继续沉浸在哀伤中了。”
  “她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伯爵老太太身子朝后靠，“我在意的是怎么做比较合规矩。”
  “嗯，那您打算问问佩恩的意见吗?”
  “那是当然的，没有佩恩我也无力可施，他是我惟一认识的公龙，而且我们的公龙朋友都不多，除此之外，他们是神职家庭，如果没有佩恩，这看起来会很奇怪。”身为贝南迪牧师的责任之一就是，在伯爵老太太需要更多的龙赴宴时，佩恩必须赴宴前往。
  “老邦也是佩恩的父亲，他们的哀伤应该是同样的，而如果身为牧师的佩恩可以出席，莎琳达当然也可以。”费琳说。
  “很好。”伯爵老太太说，她毫不追究佩恩身为牧师，在父亲才去世一星期就出席正式晚宴的行为是否恰当。“特尔斯泰家族将会在明日下午抵达，我会在晚宴上等你们。”
  27．莎琳达与希尔
  当听到自己也被邀请参加贝南迪庄园的晚宴时，莎琳达显得有点震惊。
  “我宁愿留在这里读书。”她说，“我一定要出席吗?”
  费琳有些不悦，“伯爵老太太非常好心地邀请你，”她说，“你应该要很高兴，而且应把握机会拓展你的社交圈。”
  莎琳达躺回金堆，把眼泪吞回肚里。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因为这迟来的灾难，还是对瀚娜的思念，或者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不过不管如何，她只想大哭一场。“这当然很好，”她生硬地说，“但是我从未出席过这样的晚宴，我不想让你和佩恩丢脸。”
  “像你昨晚做的就好，”费琳说，“谁都不会盯着你瞧，这个晚宴是为了来访的访客举办的，他们才是焦点。格林勒也会出席，她是头非常美丽的母龙，她是为了希尔而来的。”
  “希尔?”莎琳达呆呆地重复。
  “为了嫁给他。”费琳直说，“我想关在黑暗里看书已经把你给闷坏了，你应该出来走走的。”
  “如果今天不是首日，我自己就会去飞行散心。”
  “如果今天不是首日，我们都会去！”费琳厉声说，但立刻软化下来，“我很抱歉，莎琳达，我有点疲倦。这样好了，明天早餐后，除非佩恩要我和他一起去，不然我会带你去飞行。”
  “谢谢你。”莎琳达站起来，像对待姐妹般把翅膀覆盖在费琳身上。“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我不想出外走动，我可以去看一看孩子们吗?”
  费琳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她们俩又再次相处融洽。
  隔日早晨，大家有节制地将半头牛分给三头成年的龙还有两头幼龙，作为早餐。莎琳达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和幼龙一同进食，因为没有餐桌礼仪的他们会把带血的生肉吃得四处飞散。
  “安莫可以在早上把剩余的牛肉做成肉干。”费琳说，“亲爱的，你今天需要我同行吗?”
  佩恩的目光从牛肉上移开。“什么?当然，我觉得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南门家看看，他们有一个孩子染病，现在应该痊愈了，否则他就得被引领离开这个世界。”
  “好的，亲爱的。”费琳说，她朝莎琳达做了个鬼脸，表示她们的飞行计划延期。
  莎琳达小声叹了口气表示接受。
  当她的哥哥与嫂嫂离开后，她正试着让幼龙们乖乖听话的同时，她很惊讶地看到安莫带着希尔进了门内。
  “贝南迪伯爵！”莎琳达叫道。她不敢移动，因为小杰林正躺在她身上。不过当孩子们看到希尔后，他们纷纷上前要求他给果酱或者说故事。
  “我今天不是为你们这些小捣蛋来的，我是来探望你们阿姨的。”希尔说，一边闪躲他们。
  正如平常习惯的那样，这是一场孩子们必胜的游戏，所以当希尔终于转过身面对莎琳达时，他的两侧肩膀上各挂着一只幼龙。莎琳达看到忍不住大笑，希尔的体型实在太大，大到两只幼龙看起来像是装饰品一样。
  “早安，贝南迪伯爵。”莎琳达低头敬礼。
  希尔大笑，“你愿意的话就叫我希尔，就像佩恩和费琳一样，你不跟着叫就太奇怪了。”
  幼龙攀爬在希尔身上，温塔斯的爪子挥舞着胜利的手势，也因为这个原因，莎琳达一点也不怕希尔，她甚至很喜欢他。他有个很难缠的母亲，但他自己却温柔又体贴，他还喜欢她的父亲。不过莎琳达也相信费琳所说的，他快要结婚了。
  “好，”她说，“早安，希尔伯爵。很抱歉，费琳与我哥哥刚刚外出探视生病幼龙的家庭去了。”
  “我母亲会说与他们同行是我的职责。”希尔说，“不过谁管它，我已经答应过今天早上要带你出去飞行。今天早晨很棒，空气清新，万里无云。”他伸出爪子轻轻搔杰林的肚子，杰林抱着肚子咯咯地笑，不再攀抓着希尔。
  早在餐桌上希望破灭之前，莎琳达就注意到今天是个美丽的早晨。现在她的心再次飞扬起来。“你确定这样好吗?”她问。
  “那当然。”希尔说，当下决定不告诉母亲并未与费琳同行的事实。
  莎琳达唤来保姆，虽然还是有点犹豫不决，但是她已做好被“引诱”的准备。幼龙们被保姆带走，一边叫嚷着“希尔叔叔”“莎琳达阿姨”。
  “他们叫你叔叔?”莎琳达问。他们一边走向礁崖，迎向阳光，合上眼膜。
  “你知道的，我就像他们的家族成员一样。”他说，“我和佩恩是同学，接着一起进社交界，加上我母亲把费琳带大，所以我们非常亲近。你只要尽可能地融入我们就会了解了。”
  莎琳达并不知道希尔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贝南迪庄园以外，所以这个解释听起来相当合理。她对希尔羞涩地微笑，很高兴有另外一个通情达理的哥哥。他们跃向天空，缓慢地滑翔。
  “你是想看看农庄和铁道，还是比较想看一些原野山林?”希尔问。
  “哦，我想到郊外看看，麻烦你。”莎琳达立即回答，希尔微笑响应，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所有农庄看起来都一样，可是所有原野都有自己独特的美。”
  “说得没错。”希尔说，“不管你哥哥怎么说，我会带你去打猎，而且要打猎，想看尽全貌的话，我们得飞得高一点。要一天看完这里太难了，不过我可以再找时间带你出来。”
  如今，当他往下看着莎琳达泛着纤细金黄的身影，跟着她在天际翱翔时，他突然意识到，莎琳达也许不能与伊立弗的少女相比，但也是一头美丽的母龙。
  自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有好感。她观察世界的方式非常有趣，会注意到教堂墙上的雕刻，幻想上头的故事，还可以想像出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还有她会愿意去看原野的风景，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农庄这点也很棒，因为希尔才不想管身上有什么责任，他也一样不想老是看见那些相同的东西，这也是他常常选择远离家园的原因。
  如果他想要稳定下来，莎琳达和其他对象相比也不会差。她已经近在眼前，又是老朋友的妹妹，而且她还喜欢孩子——一些伊立弗的小姐，整天一副只要有幼龙爬到身体上面就会吓晕的样子，但刚刚当他进去时，小杰林还爬在她的背上呢。他想他得好好考虑考虑，而这个想法的远景令他越来越愉快。
  跟在他身后的莎琳达此刻只想着：迎着早晨清爽冷冽的风，在天空自由翱翔，是多么享受啊！
  28．晚 宴
  莎琳达对格林勒感到失望，她认为希尔未来的妻子应该要更好一点。格林勒给她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她就像刚从首都的女帽店和磨麟店走出来的少女一样，鳞片被磨得闪闪发亮，头上戴了一个满是金属圆片、玻璃珠、宝石、蝴蝶结，还有许多闪亮镜片的精巧无比的大型头饰。
  而莎琳达只在绑戴头饰的时候让安莫稍微擦拭了一下鳞片，头上则是一个瀚娜给她做的、灰色和黑色缎带编成的花环。相较之下，她显得寒酸多了。就连戴着镶有祖母绿宝石的深绿色天鹅绒蝴蝶结、完美衬托出红宝石般鳞片的伯爵老太太，站在格林勒身边也相形失色。格林勒的母亲看起来就像伯爵老太太的姐妹一样，她的蝴蝶结是金色的布料，装饰的宝石是钻石。
  
  莎琳达的失望从她被介绍给“特尔斯泰小姐”的时候开始。在当天之前，费琳并没有告诉莎琳达即将来访的家族名字，所以这样熟悉的名字令她相当惊讶。
  “我的父亲很久以前认识你们，甚至是在你祖父的时代也说不定。”莎琳达在听到格林勒的姓氏时脱口而出。
  格林勒的头微微往右侧，让她头上头饰的金属圆片和镜片闪烁晃动。
  片刻停顿后，莎琳达了解到格林勒的动作代表礼貌地询问。“我的父亲出生在特尔斯泰领地，”莎琳达解释，“我常常听到他提起特尔斯泰公爵以及特尔斯泰公爵太太。”
  “那很有可能指的是我的祖父母，或者是我的特尔斯泰叔叔，也就是现任公爵。不过虽然叔叔很年长，但你的父亲应该是在比他更早的时候晋升爵位的。”
  格林勒假意地微笑了一下。
  “我的父亲——邦·阿勾灵男爵，”莎琳达将声音拉长，加重令她骄傲的父亲头衔的音节，“最近刚去世，他已经活了五百年之久。他住在特尔斯泰的领地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那没有错，他认识的一定是我的祖父母了。”格林勒接着又随便聊了些东西。
  伯爵老太太一直停在附近，看到格林勒上前与希尔聊天，她于是转向莎琳达。
  “亲爱的，”她说，“我知道你不会介意一头比你大上许多、而且见过更多风浪的龙的话。”莎琳达偏着头，企图模仿格林勒高雅的动作表示疑问，不过距离成功模仿还有一大段距离。
  “刚刚那件事并不会伤害你和格林勒的友谊，她是个甜美的少女，有非常良好的出身。她的母亲和我是好友，她也不会因为你说的任何话就看轻你。但一般来说，当你进入社交界时，我不会提及你父亲的低下出身。我不是要你说谎——毕竟那太容易被拆穿了，但没事不要把这些事带到谈话中。
  “不管怎么说，你的母亲是费达克家族的龙，没有任何血统比费达克家族的更加高贵，他们的血统在这片大地上绝对在前十名以内。你有一个舅舅还是表亲什么的贵为侯爵，如果你必须要提到家族渊源，不如提提你的费达克侯爵表亲。”
  莎琳达望着伯爵老太太，无法了解她话中的意思。
  “但是我不认识我的表亲，所以我没有任何可提的啊。”她说，“而且我母亲一家也只是正统的费达克家族的远亲。”
  “你也许不认识他，但他是你的亲戚，也是你可以引以为傲的亲戚。”伯爵老太太说。
  “我没有以我的父亲为耻！”莎琳达大声回复，在场每头龙都转头望向她们。正在房间另一端和特尔斯泰太太谈话的佩恩朝她们的方向走近一步。
  “我没说你应该以他为耻。”伯爵老太太安抚她。
  “可是我就不该在上流社会里提到他的名字?”莎琳达顶嘴，她深紫色的眼珠急速转动。“我爱我的父亲，我以他为荣。”
  “莎琳达——”佩恩过来警告她。
  特尔斯泰太太一脸迷惑，费琳担心到牙齿都露出来，正在另外一个房间准备食物点心的奴仆们现在也停下脚步，看着这场出乎意外的好戏。
  格林勒想和希尔交换一个“莎琳达好可怜”的眼神，但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莎琳达。
  “她说得很对，母亲。”
  莎琳达转头面向希尔，投以感激的眼神，谢谢他在这种时候仗义相助。
  “邦是头很棒的龙。”希尔继续。
  “我没有说他不是。”伯爵老太太冷冰冰地回答，“莎琳达误解我的意思了。”
  莎琳达知道在场每头龙都在看着自己，她也了解自己必须向伯爵老太太道歉，如果她还想拯救今晚宴会的气氛的话；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她讨厌这种时候还要撒谎，而且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误解伯爵老太太的意思。她想要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放声大哭。
  “对不起，我误解了您的意思。”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她僵硬地说。
  “没有关系，亲爱的。”伯爵老太太摆摆手，接着走到房间的另外一端与特尔斯泰太太说话。
  希尔丢下格林勒，跨了两大步来到莎琳达面前。佩恩和费琳交换了个眼神，佩恩转向被抛下的格林勒，而费琳则走向莎琳达和希尔这边。
  “别哭了。”希尔低声说，“我不知道我母亲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她可以说出多么过分的话。别放在心上，任何认识邦·阿勾灵的龙都会认同他具备了出身良好的龙的所有素质，而不是那些世袭爵位、空有头衔的龙。”
  费琳加入他们的时候，正好听到希尔最后一段话。
  “我很确定伯爵老太太对邦没有恶意。”她说道，“冷静下来，莎琳达，还是你想要我带你回家休息?”
  莎琳达泣不成声，“我的父亲努力获得自己的爵位……”每个字的中间都带着啜泣声。
  “他的确是，再也没有爵位可以匹配得上他，除非古代的国王统统复生并再次封给龙荣耀的称号。”希尔严肃地说。
  “你要不要走了，莎琳达?”费琳再次问道，“我告诉伯爵老太太要你参加宴会的时机还太早，她会理解的。”
  “也许我真的该走了。”莎琳达感激地接受。
  “不。”希尔伸出爪子阻止费琳。他深邃的眼神相当严肃，缓慢地转动着，“如果她现在离开，她会让我母亲觉得得胜，而且这会让在场的每头龙替她可怜，对她的缺席议论纷纷。如果她留下来，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我完全不知道你这么了解应对社交失礼的举措。”费琳说。
  希尔大笑，“你当然不知道。”他开心地同意，“对吧，莎琳达?”
  费琳灰色的眼睛因惊讶而加速转动。她不知道他们何时开始已经用名字称呼彼此了。
  “我会留下来。”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声音的莎琳达说，“我不是懦夫，而且我也不以我父亲为耻，什么都不能动摇我。”
  “留下来，让这些过去，然后一切就好了。”希尔说。
  费琳望着另外一边和特尔斯泰太太交谈的伯爵老太太优雅的背影，而佩恩正和格林勒聊天。她认为如果伯爵老太太准许她们离开，事后她再尽量润滑这件事情，那么伯爵老太太可以更快原谅莎琳达；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她没有必要和希尔、或者和莎琳达争论。
  费琳暗地里放弃，如果让格林勒被晾在一旁，老太太会大发雷霆，但她自己会更乐于见到希尔和一个嫁妆少一些、却更有幽默感的少女在一起。
  不论如何，在他们纷纷进入进食室时，费琳的翅膀正因为暴风雨前的宁静而不自觉地紧缩着。


第八章 诉状送达
29．在达瓦克家的舒适生活
  从许多方面来看，瀚娜在达瓦克的生活都算不错。
  她有自己的专属随从——一头名叫拉米弗的灰色母龙，母龙的惟一任务就是服从瀚娜的要求，磨亮她的鳞片，遵照她的期望制作漂亮的头饰。每天每个成员都在各自的房间享用早餐，悠闲地度过下午；晚上大家会一起用餐，而且常常有宾客来访，再接下来就是跳舞、宴会直到深夜。
  瀚娜开始喜欢这一切，和家族的其他成员也越来越合得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两天后，瀚娜发现拉米弗的动作有点僵硬。“来这里，拉米弗。”瀚娜往拉米弗的背后一摸，立刻发现是捆绑的绳索不断摩擦她的翅膀，让翅膀红肿发炎的缘故。“让我把它松开，涂些软膏上去。”
   
“谢谢你，小姐，但我想我不可以那么做。”随从犹豫地弯下头，“雇主不喜欢把我们的翅膀松绑。”
  “只是一下子而已，只有在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我会把绳索重新绑松一点。”瀚娜说，“我很乐意亲自告诉贝兰还有达瓦克子爵，这无关你的不顺从，只是为了我自己着想而已，你受伤的话会给我造成不便。”
  “请别告诉他我受伤了，小姐！”拉米弗看来非常绝望，她畏缩地远离瀚娜。瀚娜不算巨大，勉强到二十英尺，但拉米弗才仅仅六英尺不到，她缩起来的时候就跟一头幼龙差不多大小。“只是有点痛而已，以前也有过这样的。”
  “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告诉他们。”瀚娜惊讶地说，“但不处理的话这会恶化，会让你的翅膀变得脆弱，说不定永远都不能飞呢。”
  “飞?”拉米弗说，“我本来也不可能飞，我会在这里做到老死，我这辈子会这样结束。”
  “可是也许还有很多别的机会啊，”瀚娜鼓励她，“就算没有脱离这个阶层，有些仆龙还是可以飞。有些居所会雇请仆龙飞到车站收集信件，我们在阿勾灵的仆龙安莫，现在去了贝南迪，她就曾经为了收集制药的药草而飞行。”
  “是的，毫无疑问你相信她会回到你身边。”拉米弗说，“但这个地方不一样啊，小姐，这里的主仆之间没有信任，而我们的翅膀就是为此而绑上的。”
  瀚娜温柔的银色眼珠透露着悲伤。
  “别在意，小姐，现在已经不算很糟了。在这儿工作起码我们得以温饱，对我们的家庭也有好处。家里有成员侍奉达瓦克家族，他们会有更多的机会让后代安全活下来，起码我们都没死，也没被吃掉。”
  “你是说就算并非虚弱的龙，达瓦克还是会吃掉他们?”瀚娜的脸上净是惊恐。
  “如果他认为这个家庭不能负担那么多龙的话就会。”拉米弗说，“请别告诉其他龙我说过这些事情，他会把我们当中生病的龙吃掉，最近这阵子他们下起手来更是毫不犹豫，因为贝兰太太怀孕了，更容易饥饿。我之所以告诉您这些，是希望不要因为您太仁慈而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不敢相信贝兰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瀚娜断然地说，“达瓦克也许会，但贝兰是我的姐姐，她应该了解阿勾灵家族的规范。”
  “当她刚来的时候，她也被这一切吓到了，但子爵阁下叫她不要像个乡巴佬。”拉米弗说，“因此我知道仗义执言会带来多少麻烦，现在的她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子爵阁下更有‘贵族风范’。小姐，这里只有现实，而您必须了解这点。”
  “那我替你的翅膀敷些软膏。”瀚娜说，从箱子里拿出安莫在她离家前为她准备好的软膏。“如果你坚持，我还是会替你绑得紧紧的。但我不希望服侍我的龙翅膀上有不体面的擦伤，这些伤会让你无法善尽职责，而且明明是很容易治好的。如果有谁闯起来，我会这样跟他们说，不过我猜他们不会过问，毕竟有谁会注意到呢?”
  “是不会吧。”拉米弗乖乖坐着接受瀚娜的治疗。
  “真的觉得好多了。”在瀚娜重新紧绑她的翅膀时，她说，“小姐，现在请让我为您准备晚上要戴的帽子。”
  当晚，瀚娜整夜躺在舒适的金堆上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睡。她一直以来都知道仆龙的生活并不好过，但她从未真正了解，直到看见拉米弗连敷软膏都畏畏缩缩的样子。她想到安莫，还有其他在阿勾灵的仆龙，他们代代都服侍主子，表面上主仆双方都相处愉快，她也不知道有多大一部分只是假象，但拉米弗的擦伤是这么地真实，还有她的恐惧也一样。
  
  她曾经阅读过有关翅膀紧绑的工龙的生活情况，想到这儿她犹豫地伸展了一下翅膀。她想要做些什么，但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她甚至想不到可以和谁讨论这个话题，除了远方的莎琳达之外。对，她可以写信！她决定早上起来就写信。下定决心这么做之后，尽管还是不怎么安稳，但起码可以让她入睡了。
  
  30．诉状送达
  隔日傍晚，不同于往常，没有宾客陪他们一同用餐。整天都在下雨，就连达瓦克也没有出远门，瀚娜甚至连门都没有踏出半步。贝兰因为随时有可能产下另外一颗蛋而变得脾气暴躁，也懒得加入他们。他们三个还有两头幼龙聚集在谈话室。贝兰甚至没有办法安坐下来，只能慢慢地来回踱步。
  两头黑色和金色的幼龙安静地坐在瀚娜身旁，紧紧地靠在一起。自从拉玛克离开后，他们就不像以往那么好动活泼了。瀚娜把翅膀覆盖在他们身上以表安慰，他们抬头看看她，但脸上鲜有笑容。
  “这样独处真的很闷。”贝兰停下脚步。
  “是你要这么做的。”达瓦克响应，挥动他的爪子挡住一个大大的呵欠，不过他巨大的牙齿还是露了出来。
  “我知道，早上本来还不错的，因为我不想见到任何一头龙，可是现在真的闷透了。”贝兰说。
  “这样也很惬意，一家聚在一起。”瀚娜温和地说。
  贝兰露出她的牙齿，就像要咬她妹妹下的批注一样。“惬意是一种解释方式，但烦闷是我的解释，而且正确多了。你不希望隆达沃在这里吗，瀚娜?”
  隆达沃男爵住在附近不远，和他的双亲一样，隆达沃也是时常来访的贵宾。但隆达沃至今没有注意到瀚娜的存在，贝兰当然也注意到了，所以她提到隆达沃的话多少刺伤了瀚娜。
  “我想瀚娜今天晚上和谁在一起都好，就是不会想和你待在一起。”达瓦克如此说道。
  在贝兰可以反驳，或者瀚娜想到任何打圆场的话之前，一名仆龙用爪子捧着一袋信件走了进来。
  “信寄到了。”达瓦克说道。他一直有喜欢说明一些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事情的坏毛病。
  “有我的信吗?”贝兰问。
  “几乎都是。”达瓦克一边浏览，一边递给贝兰一大叠信件。“两封是我的，一封来自我的经纪龙，一封来自律师。这里有一封是给你的，瀚娜。”他递给瀚娜一封封印的信件。
  “是莎琳达寄来的。”瀚娜微笑，望着信上的泥印。
  “你不打开吗?”贝兰问。
  “我想等到晚餐后再开。”瀚娜声音温柔地回答，“你有收到什么有趣的信件吗?”
  “都是些邀请卡。除非我结束生产，不然没有几个我有办法出席。”贝兰随意翻阅手上的信件。
  达瓦克突然一声怒吼，幼龙们吓得畏缩在一起直发抖，贝兰与瀚娜转向他，贝兰甚至掉了几张卡片在地上。
  “怎么了?亲爱的?”贝兰问，听起来非常担心。
  达瓦克的身体颜色一向漆黑，但现在居然全身泛紫。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那么大胆！”达瓦克怒吼。
  “谁?”贝兰问。
  瀚娜马上了解到整个情况。她一直希望艾凡会改变主意，而且她不敢相信这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你那些卑鄙的弟妹联合起来控告我强占你父亲的遗体。”
  “瀚娜?”贝兰转向瀚娜。
  “不，我没有。”瀚娜说，心想自己如果真的加入艾凡的行列，说不定会被当场吃掉。
  “不，瀚娜知道该选哪一边的。”达瓦克用力甩开信纸，“你别忘了，你有两个妹妹。你知道这件事情吗，瀚娜?”
  “我?”瀚娜手足无措地问。
  “控告要我赔偿我所吃掉的你们父亲的遗体，如果你还记得，当初弗瑞特是根据你父亲的遗愿做出正确裁决的。”
  达瓦克的嘴巴只离瀚娜的喉咙一个爪子的距离，她畏惧地往后退缩。她从未见过达瓦克如此震怒。
  “艾凡在生气的时候是提过这件事，”她说，“但我不知道他会真的付诸行动。”那是真话，尽管她已经知道他真的做了。
  “我会反告他，收回他们从你身上、还有贝兰那里拿走的金子。”达瓦克震怒，走到房间的另外一端，两头幼龙彼此紧靠着，躲在瀚娜的翅膀下发抖。
  “亲爱的，我们不需要金子。”贝兰平静地说。
  “那就加在瀚娜的嫁妆上，像你那天提过你想要替她多加一点，让她有更好的对象那样。”
  瀚娜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类似的话，当达瓦克提到的时候，她掩饰不住惊讶，微微地喘着气。
  “很好！”达瓦克粗蛮地说，“就把这个加上去，两万四千克朗，这样她哥哥艾凡从办公室收来的贿赂会令她变得更有魅力，你觉得如何?瀚娜现在和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而不是那些我居然蠢到把他们当作亲戚的阴险投机者那边。你是我们这边的，对吧，瀚娜?”
  “是的。”瀚娜小声回答，感觉她侄子侄女的身体紧靠着自己，并且知道她没有其他选择。
  “我没看过你这么生气，亲爱的。”贝兰把手放在达瓦克的臂上，“你要不要先冷静一下?你看起来像是要爆炸一样。”
  “我明天就去伊立弗见我的律师！”达瓦克大吼，甩开贝兰，“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放过这种无礼的举动！我要拿走他们每一克朗，我会控诉到底，而且我要佩恩上庭承认邦死前没有说过任何有关遗体的话，就像他在那时候说的一样。我要教会他们别妄想从我这儿拿到半点好处！我善待我的亲友，而我也准备善待你的亲友，贝兰，看看我怎么答应接纳瀚娜的！”
  
  “我知道，亲爱的，我都了解，而我也不能想像他们居然如此不知感恩。我一直知道你是对的，他们是错的。”贝兰低声说。
  “这种厚颜无耻的反咬行为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糟。”达瓦克怒视手中举起的诉状，就在拿起来的同时，他的鼻孔冒出一阵烟雾，接着一道火焰从他的嘴里喷出，诉状立刻燃烧。他吓得把诉状甩开，然后直挺挺坐在地板上，把爪子举在眼前。
  “你会喷火了，亲爱的！”贝兰说，用尾巴扑灭诉状上的火焰。“让我在它发出臭味之前把它拿出去。”
  “喷火?”达瓦克说，语气听起来很佩服他自己。
  “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接着尝试喷出一团火焰。
  “也许你该在室外练习直到你可以控制为止。”贝兰建议。
  “我明天会的。”达瓦克说，“喷火?我还不到三百岁呢！”
  “大家都说年轻就会喷火是伟大的象征。”瀚娜打圆场，她当然不会说出年纪轻轻就喷火也是“英年早逝”的必然推论。火焰毫无疑问会对龙的身体造成损伤，她的父亲就一向小心谨慎地使用。
  达瓦克对她微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齿。“多谢你的祝福。”他试着回复他以往阴沉的语气，但实在太过兴奋了。“现在，让我们先用餐，以免我们当中有人会一直兴奋到饿死。”
  31．第二次晚宴
  他们开始用餐。晚餐一共有六只羊，由技巧熟练的农夫把羊毛和皮全部剥除。所有羊毛都可以在女帽业者那里卖个好价钱——羊毛会被送往城市，然后编织成一顶顶精巧可爱的头套。
  达瓦克立刻选了当中最大一只开始撕嚼，贝兰选了另外一只，瀚娜和紧紧跟在身边的幼龙共享第三只。
  幼龙们很快离开瀚娜身边并开始进食，只有在达瓦克喷火把羊腰肉烤焦的时候，他们会再躲起来。整个房间都是肉烤焦的气味。
  “我想在外面练习是比较好的主意。”当火星靠近自己尾巴时，瀚娜说。
  “无聊，这种练习非常安全。”达瓦克一面说，一面抓起另外一只羊作练习。
  贝兰朝她手里的羊咬下一大口腹部的肥肉。“闻起来挺香的。”
  “味道如何?”贝兰问。
  “味道不错，除了有一点温热的感觉。”达瓦克尝试性地吃了一口，“另外，如果你真的想试试烹煮过的肉的味道，伊立弗有些地方可以拿到，某些龙喜欢尝试刺激。我是没有这种嗜好，但在你嫁给我的几年前，大家流行去麦根庭区吃熟肉，但我想没有哪头龙会去一次以上。”
  晚餐过后，达瓦克宣布他要出外散步，不过大伙儿都知道他是想练习如何喷火。保姆前来照顾两头幼龙。贝兰躺卧在壁炉前休息，招呼瀚娜坐在她旁边。
  瀚娜当然宁愿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她很同情身体虚弱时却被丈夫丢在家里的贝兰，于是就顺从地坐到姐姐身边。
  “我想不出来是什么让艾凡变得如此莽撞。”贝兰说。
  “你知道他很看重那些遗体的，”瀚娜说，“你也知道他想在社会上有一席之地。他在计划部工作，那是个竞争激烈的部门，那里有很多龙会先把他吃了，然后再高兴地上法庭。反正如果艾凡死了，那就没办法阻止那些龙贿赂法官。他需要他的职位，而那表示他需要的肉比达瓦克多多了。”
  “当然，我完全了解。你知道的，我只咬了一口而已。”
  “一大口。”瀚娜说，她仍然不能原谅贝兰那一口。
  “你也吃了你的一份，不是吗?你比以前长大了一两英尺吧。”贝兰用眼睛打量着瀚娜，“别担心，我们会替你找个丈夫。”她用和善许多的口气说。
  “但我没有伤害艾凡。”瀚娜抗议。
  “达瓦克非常生气，”贝兰说，“你也看到了，大致说来，我通常可以让他做我想要他做的事。可是这次大概很难让他回心转意，这就是我为何说艾凡莽撞的原因。如果艾凡愿意放弃，过一阵子我可以让达瓦克在我生产结束后邀请他来，制造一些机会补偿艾凡。我已经让达瓦克半推半就地同意加一点金子到你的嫁妆上了，他很喜欢你。”
  “他表现的方式很奇怪，对我那样子吼叫。”瀚娜说。
  “如果他不喜欢你，那就不仅仅是吼叫而已了。”
  贝兰平静地说。
  瀚娜盯着姐姐，但姐姐只是轻轻地摇头。“什么意思?”瀚娜问。
  “我说他很喜欢你，你应该很高兴他这么想。但现在艾凡惹火他了，他一定会报复的。如果他认为他真的可以毁了艾凡，我不认为我们能帮得上艾凡的忙，而且我警告你不要尝试。”
  “艾凡确信他可以赢。”瀚娜说。
  “艾凡有父亲雇请的律师可以对抗达瓦克雇用的律师团吗?你自己也说法官是可以收买的，而且如果有需要，我想达瓦克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的。我们只能当作艾凡已经输了，而这是因为他的愚蠢造成的。我很遗憾，我这个月失去了父亲还有一个儿子，现在我还要面对即将失去一个弟弟。”
  这是贝兰第一次提到拉玛克，瀚娜张开翅膀，覆盖在贝兰的肩膀上安慰着她。“莎琳达怎么办?”她小声地问。
  “我可以说服达瓦克是艾凡强逼她加入告诉的行列，如果可以用我自己的步调和方法，我可以搞定他，但不是在他这么激动的时候。他很满意我现在已经开始生产，而且，这次怀孕对我来说并不完全是突如其来，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吧?”瀚娜大胆提出来。
  “只要我吃得够多就不会有危险。”贝兰说，“龙肉也包括在内，当然，精神和肉体的食粮都一样重要。”
  “达瓦克在杀害并不衰弱的龙。”瀚娜说，声音越来越低。
  “我自己还有我的家庭已经够我烦的了，我不可能连所有农夫还有仆龙都考虑进去，瀚娜，真的，这样的要求对我太过分了。那是他的事情，我们不该干涉。”贝兰耸肩推开瀚娜的翅膀，横过来面对她。
  “别插手，随达瓦克去做，然后让我尽力去挽救你、莎琳达，还有孩子们。”
  “我会尽力的。”瀚娜说。
  32．信件
  当在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让拉米弗上床休息后，瀚娜终于觉得安全了点，于是她把莎琳达寄来的信打开。
  莎琳达的信给了她许多安慰。尽管非常想念瀚娜，不过看起来莎琳达在贝南迪的新生活相当愉快。
  “这里的每头龙都很好。”莎琳达写道，“特别是费琳，她对我真的很好。我认为就算佩恩再花一百年，都不可能找到像她这么好的妻子。她很漂亮，比在婚礼看到的时候还要漂亮，她的鳞片变得如同被夕阳照耀的彩霞一般，非常特别，也非常抢眼。我原本猜想她每天一定花上几个小时去磨亮它们，但我知道她大部分的日子都没空，只有在晚餐后擦拭一下罢了。她花很多时间在她的幼龙身上，还常常与佩恩一起出去探望教区的居民，用食物和草药帮助他们。我有时候也会去，我正学习在这里生活。”
  
  莎琳达继续写有关她与希尔在山脉间飞翔的经验。
  “还有那个希尔·贝南迪伯爵，虽然他地位很高，但完全没有固执或是自我膨胀的坏毛病，不过他的母亲完全相反。我知道你一定会取笑我提到一头出身高贵的公龙，但你不用担心，他已经订婚或者该说差不多了，对象是出身高贵的淑女格林勒·特尔斯泰小姐，她现在也在这里，所以你应该感觉得出我们这里很热闹(她是父亲以前的领主的孙女，可是伯爵老太太认为我不该提到这些事情).”
  
  莎琳达尽全力把信的内容表现得轻松愉快，瀚娜也几乎被信中的快乐语气感染，她起码可以从“莎琳达过得很好”这个想法里头获得慰藉。
  信件的末端洋溢着姐妹之间的爱与祝福，最后还写上了莎琳达的名字，还有“安莫特别要求我向你致意”。
  她终于拿起纸笔准备回信，却立刻迟疑了起来，不太确定到底要说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开头：“我最亲爱的莎琳达，”她写，“写你的名字让我感觉靠近了你一些。我很高兴听到你的生活安好而且相当愉快。
  我确定你会反对格林勒和伯爵在一起，我发现你已经开始用名字称呼他了——还是只是在信中如此?我很好，也被照顾得不错。贝兰看来没有生产过度的麻烦，她现在一切安好，希望还可以再生三头。”
  瀚娜写到这里，接着说明达瓦克与艾凡之间的麻烦，还画了达瓦克知道自己会喷火时的表情的素描，她相信这个一定会让莎琳达笑出来的。
  “贝兰说她会试着为你说情，但我们必须做好艾凡败诉的准备，因为达瓦克预备不计一切地对付他。”
  她接着写，“我绝对不会放弃艾凡，但我没办法见他，只要这个官司还继续下去。把你的名字从诉状上移除对你也比较好，不然只要名字还在，我还住在这里，我们就不可能探望彼此，而我期盼每个可以见到你的机会。”
  这些字以及图案几乎占满整张信纸，现在只剩下两行是空的了。
  “最亲爱的姐姐，你可曾想过，现行奴役仆龙的制度在道德上已无立足之地，不论对雇主或对奴仆都一样。让一头龙终其一生侍奉其他龙，这显而易见是错的。”她写着，但这里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再写下去，也没有空间足够像莎琳达对她那样，表达自己对姐妹的爱以及思念。
  瀚娜只能简单地写下“娜”，然后把信折起来，在封泥下面，瀚娜画上一头龙，正用翅膀拥抱另外一头，最后小心地把信封好。
  望着自阿勾灵带来的印章，瀚娜觉得有些伤感。她的印章相当精美，黄金制的印章镶上黄铁矿石，与莎琳达镶上紫水晶的正好配成一对，这是老邦在她们出生之前为她们准备的诞生礼物。瀚娜微微叹息着，把印章放在金堆上，然后出门把信放到礁崖上，等着仆龙在寄信时把信收走。
  当她回到房间后，才想起来自已应该在明天一早亲自把信送到车站前的邮局，她不应该再依赖仆龙来收信了。她从来不认为达瓦克会拆阅她的信件，但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距离被达瓦克生吞活剥只有咫尺之遥，也从未想过他会虐待自己的仆龙。
  现在她见识到他生气还有多疑的模样，于是开始相信他会拦截她寄给莎琳达的信。他不会在里面发现任何不该向莎琳达说的话，但他看见那张图画可不会太高兴。她站起身，心事重重地把放在外面的信拿了回来。


第九章 野餐
33．伯爵老太太与希尔的谈话
  伯爵老太太惊讶地看着她的儿子。“亲爱的，叶黄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又已经下过了一场雪，这时候不适合野餐吧。”
  “不，母亲，这是最恰当的时候。”他说，“你说得对，现在叶子都枯黄凋谢，夏天已经结束，不过这是在冬天把一切冻结之前最后的野餐机会。”
  “你知道你已经花了大半个冬天在打猎上了。”伯爵老太太说，但声音充满溺爱。她知道如果儿子在家过得不愉快，那么他离开时可能也会跟返家时同样的突如其来。如果他真的想要在叶黄月野餐，那她就必须要安排好某些事。她每天都祈祷希尔不会摆脱她的控制，却不了解就是因为自己这么宠爱希尔，所以才无法掌控他。
   
“在冬雪降临前，整天在山脉间翱翔，一定会非常美妙的，你不认为吗?而且可以让那些没看过这里的龙看看这里的景象。”
  “格林勒应该看过很多山了。”伯爵老太太道，一丝苦涩出现在她的声音里。事情并不像她预期中的那样发展。特尔斯泰太太已经回去伊立弗，留下格林勒独自在这里“度个长假”，希尔虽然对她礼貌和蔼，但却没有被吸引的迹象。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格林勒，也随着日子的过去而对他们越来越冷淡。尽管在欢迎格林勒的晚宴后，伯爵老太太就鲜少再邀请阿勾灵家族来贝南迪庄园，但希尔依旧主动去牧师馆串门子。
  “她没有见过吧，母亲?”希尔提议，“而且佩恩告诉我他的孩子也没见过。我们可以带上携带幼龙外出的装置，有个篮子对吧?现在还在吗?”
  “有是有，可是希尔——”
  沉浸在自己的热切幻想里的希尔完全忽略了伯爵老太太的话。“我们可以去卡拉尼瀑布，甚至可以去那里的洞窟晃一晃，我小时候很喜欢那里。我们在父亲身体比较好的时候常去那里，你还记得吗?”
  “希尔，不要一直忽略我的话，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
  希尔把爪子张开，神情无辜地等待伯爵老太太继续说下去，如果有任何一头棕色鳞片的六十英尺巨龙可以扮出像孩子一样的神情，希尔无疑相当的成功。
  “你是不是……”老太太迟疑着，她必须要谨慎地面对希尔，“你是不是太宠爱莎琳达·阿勾灵了?”
  希尔的第一个反应是支吾其辞。他想过随便搪塞过去，但他马上又把那些话活生生地吞回去。他了解自己必须要和母亲抗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而已。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跟母亲慢慢沟通，好知道自己会面对多少阻力以及阻力来自何处。
  “我想可能是吧。”他慢慢地说，与母亲的目光交会。“还不确定就是了，也没跟她说过什么。你知道我会告诉你我认真考虑的对象，但我的确喜欢莎琳达，她很甜，而且说话很有趣。”
  “哦，希尔！”伯爵老太太面部有点抽搐，“你知道她几乎与贫穷划上等号吗?”
  “她有一万六千克朗。”希尔说，“对我们的标准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至少不是一文不名。而且我们有这种标准——我们并不需要找一头继承万贯家财的母龙。贝南迪家族很富有，我很富有，所以我的新娘并不需要很有钱啊。”
  “不，当然不必要，但有钱会帮上大忙。”伯爵老太太说，想到希尔过去几年来在伊立弗还有其他地方赊欠的账单。“而且莎琳达和我们不同，她或许有她的魅力，但她父亲是从平民授勋的爵位，而且只不过是个男爵。那也许不重要，因为她的母亲有非常优良的血统，但她实在太不知轻重了。佩恩从来不会提及他父亲的过往，而她居然在她第一个晚宴上就大放厥词！你会希望你的妻子那样做吗?她没有担当你的妻子应该有的沉着。想想你的身份，你很早就拥有这个头衔，你必须要表现出符合这个身份的样子。
  
  “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会怎么办。
  你的妻子将会是贝南迪的领主太太，而莎琳达从未去过伊立弗，从来没有掌管过大片领地，甚至从来不曾在那种地方居住过。她应该嫁给与她地位相当的龙，你也是一样。跨越阶层的婚姻也许开始时很刺激，但婚姻是每天的事，你们会时常摩擦，而你们天性的不同就有如金堆中的沙砾，卡在你们愉快的婚姻生活中。”
  整段演讲下来，希尔禁不住烦躁地扭动起来。“我想过你所说的，”他在伯爵老太太结束后接下去，“但这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异。老邦以男爵的身份死去，那只比伯爵低两级而已，除此之外，费达克家族也为了他们的女儿提拔过老邦。”
  “她母亲只是旁系家族的女儿而已。”伯爵老太太加注。
  “世界上只有两种阶层，”希尔无视她的话继续讲，“贵族，或是一般平民。莎琳达家世良好这点是无庸置疑的，我想你也不会有异议吧?”
  “不，我不会。”伯爵老太太说，“但亲爱的——”
  “就这么说来，我们是同一阶层的。”希尔说，“如果我娶的是公爵的女儿，你就不会担心了吗?”
  “先等你更了解她之后再说吧。”伯爵老太太给出忠告。
  “我是这么打算的，我还没有真的确定要娶她。”
  希尔说谎，他不想让母亲现在就生气，他打算慢慢令她改变看法。“不过这次谈话会让我更认真地去考虑可行性，而不是放弃。但是用娶她来证明我不赞同阶层之分，就像听从这些话而拒绝娶她一样愚蠢。”他摇头，“你问我是否太宠爱莎琳达，我想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我想我是宠爱她。”
  “是的，你已经回答我了。”伯爵老太太叹息，“你举办野餐的目的就是想让她看看瀑布?”
  “一部分是。”像是被看穿了似的，希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幼龙们也没去过那里，他们会爱死那里的洞窟。我一直在计划，希望在水面冻结前带他们去看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邀请很多龙、数英尺内所有的小姐。这是冬天来临前的最后一次欢宴。”
  “好吧。”伯爵老太太说，“但我真的认为她并不是个好对象，多看看周围——在你决定莎琳达之前。”
  “我会的。”希尔说，“谢谢你同意野餐，那是我最喜欢的事。请一定邀请你欣赏的母龙出席。”
  “我当然会邀请其他女孩出席，请多注意她们一点，不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莎琳达身上。”
  “我会礼貌对待每一个女孩并仔细观察。你会第一个知道我这辈子心意所属的对象。不过，请邀请一些不那么冷冰冰的女孩吧，我不知道你为何选上格林勒·特尔斯泰，每次靠近她，我都觉得凉飕飕的。”
  “哦！希尔，你真是的！”伯爵老太太说，她笑着挥手，示意他离开。
  34．瀑布
  伯爵老太太实践了她的诺言，邀请了一大群龙参加野餐会。十六头愉快谈笑的龙聚集在早晨朝阳升起的贝南迪庄园前。
  天气有点冷。希尔带着装有杰林以及温塔斯的摇篮，摇篮在他的身下摆荡着。其他的龙则带着装满水果的篮子。希尔保证将会有一场小小的打猎以供应所需，不过只有男性可以参加，而且只能用爪子不能用武器。佩恩将与伯爵老太太一起外出，他向他们挥手道别，不过他深觉自己是被支开的，所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全体的龙兴致都相当高昂。
  
  当他们抵达瀑布时，太阳还很大，不过云看起来多多了，寒意也更明显。他们从南边靠近瀑布，飞向瀑布的悬崖，然后俯冲前往不远处的池塘与牧场。池塘很深，只有一端不断地被奔腾的瀑布冲激；另一端的池水则缓慢得可以映照出天空的颜色，还有那正盘旋而降的龙。
  其他的龙在翅膀震动的飕飕声中落地，纷纷舒展着长途飞行后的身体。格林勒则直打哆嗦地看着四周。
  “这里好空旷。”她说。
  “这里的美就在于它所拥有的和缺乏的事物之间。”希尔说，“你还没看过这里的洞窟，它就在瀑布的后面，来看看吧。”
  “洞窟?”温塔斯问。
  “天然的洞穴，和我们家的不一样，是一个很棒的地方，古老又巨大，在岩石间绵延数里，还有许多地下水塘。”希尔说，“这个洞穴是很久以前就有的，那时公龙会用爪子来挖洞穴，而他们的妻子就在家里把他们带回来的金子还有珠宝擦亮。”
  格林勒把鼻子压低望着希尔。
  “我想特尔斯泰小姐会想先享用一些水果。”费琳乘机转开话题，“你不是说过还有肉可以佐餐吗?”
  希尔微笑。“我会马上帮你们准备一些。”他随即弹上空中，幼龙们欣羡地看着他，所有公龙也立刻加入希尔，在他们的头上盘旋。
  “你猜他们会猎到什么?”莎琳达看着上面问。希尔是当中体型最大、也最耀眼的一头，他飞翔时的鳞片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
  “也许是一头野猪，够幸运的话是一两头鹿。”费琳说。
  “也许什么也没有。”格林勒说，“我在飞来的途中什么也没看见。在这种树林间实在很难开展什么真正的打猎。”
  “你打过猎吗?”莎琳达问。
  “我从会飞以后就开始打猎，当然我是用矛猎捕的，不过结婚之后，我想我会用火枪做些猎捕吧。我父亲认为少女并不适合这些，不过我真的很想试试。”
  莎琳达终于发现格林勒和希尔也有相似之处，感觉放心许多。
  “我想我今年会去我叔叔在特尔斯泰高地的领地打猎，他有许多朋友都会参加。费琳，你会在这里打猎，还是去真正的山脉打猎?”
  “我已经老得不适合这些事情了。”费琳说，她开始把水果拿出来。
  格林勒的眼神露出些许惊讶，莎琳达突然觉得这个话题索然无味。“我带孩子们去池边散散步。”她说。
  几声吼叫传来，莎琳达往上看，看到狩猎队员正飞回来，身上扛着几只猎物。“这里，快看！”杰林说，把脖子伸得直直的。
  莎琳达往回走向队伍，今天的成员大多数为未婚少女，所以队伍大致的色调是金黄色。另外有个别是新娘的粉红色。处在队伍正中央的费琳正把水果分给每一头龙，她身上的深粉红色鳞片非常显眼。
  但当棕色以及黑色鳞片的丈夫或兄弟降落，混杂在队伍中间分散开来时，整体色调就变得没那么明显了。
  希尔降落，爪子紧抓着一头鹿。
  “我们刚刚就像那样被他抓着耶。”温塔斯戳一戳杰林。
  “我们飞了。”杰林告诉格林勒。
  “我知道，我也飞过。”她说，“你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翅膀，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想现在去洞窟。”温塔斯说。
  “晚餐之后。”莎琳达向他们保证。
  狩猎队一共抓到两头野鹿和一头成年的山猪，这看起来仅够十六头刚飞行过的龙塞塞牙缝，但大家都同意在开阔的天空下食物变得更加美味的观点，也认为希尔在叶黄月底举办野餐的点子实在很有创意。格林勒说，既然这里有四头野兽，每头龙就应该可以分到四分之一。他们随意享用分到的部分，然后发现饥饿是最好的香料。
  在他们享用食物的同时，云层逐渐靠近了他们。
  “我担心很快就要下雪了。”费琳惋惜地说。
  队伍当中有些龙的家在很远的贝南迪，还有些距离瀑布不远。毋需长途跋涉的龙都决定立刻启程回家，随着越来越多的龙加入离开的行列，最后剩下的就是贝南迪庄园的团体：希尔、费琳、格林勒、莎琳达，还有两头幼龙。
  “我想我们也该回去了。”费琳说，“云层越来越密，如果我们太晚离开，孩子们在摇篮里可能会着凉的。”
  “你说得对。”希尔也很惋惜，“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去瞄一眼洞窟的样子。下一次我们会在绿夏月的时候带你们来，莎琳达，你到时候也可以好好瞧瞧。”
  “我很遗憾错过这个机会。”格林勒说，不过她的语气正好相反，“如果我们打算要离开了，现在就走吧?”
  就在这时，大家突然发现温塔斯不见了！
  “他一定是去看洞窟了。”杰林瞪大了眼睛。
  “你看到他去了吗?”费琳问。
  “没有。”杰林心虚地转开眼睛。
  “他什么时候走的?”希尔问，但杰林拒绝吐实，他说自己和大家一样，一直以为温塔斯就在身边。
  现在看来只有去洞窟找温塔斯了。费琳为幼龙的行为向格林勒道歉。
  “我应该看着他的。”莎琳达说。
  “这里实在太冷了，但我们一定要找到他。”格林勒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做出要受这种苦都是因为那些幼龙的表情。
  莎琳达从来没喜欢过她，但现在开始讨厌她了。
  他们出发前往洞口，希尔和费琳早就知道，洞窟的入口一进去是个有数条隧道的大厅。光线透过瀑布照射进来，洞窟看起来非常古老，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点也不觉得有趣。这里没有温塔斯来过的痕迹，当他们呼叫的时候温塔斯也没有出现。
  “就这样失去一个孩子真是太不幸了。”格林勒说完，再次准备转身离去。
  杰林靠在费琳脚边哀叫，费琳低下头摩擦杰林的脸颊，然后颓然倒下直到靠在洞窟的地上。
  “我们要好好找一下温塔斯。”希尔急躁地说，“如果你想回去就自己先走吧，格林勒。”
  “我不知道方向，”格林勒抱怨，“你必须带我回家。”
  “我必须要留下来，我要等找到孩子后带他们回去。”希尔用仅剩的耐心说。
  “那也许阿勾灵小姐可以带我回去?”
  希尔望向一直试着安慰费琳的莎琳达。“你记得怎么回去吗?”
  “我想应该记得。”莎琳达迟疑地回答，目光从沮丧的嫂嫂身上往上移。
  “我不要跟不确定方向的龙回去！”格林勒说，她的声调提高，眼睛回瞪。“你必须要带我回去。”
  “你看不出来那太远了吗?”希尔大吼，“你给我留在这里等！”他转身再一次大喊温塔斯的名字。
  “那阿勾灵太太可以送我吗?”格林勒问。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莎琳达说，然后在希尔再次破口大骂之前先开口，“费琳，你已经很难过了，你最好先回家。格林勒也需要一个向导。希尔很熟悉这个洞窟，他可以找到温塔斯的。”
  “但他还必须要照顾杰林，”费琳试着控制自己的情绪，抬头看着莎琳达。“而且这里有许多他的身体过不去的地方，温塔斯说不定会在那里头。还有，当他找到孩子的时候，他会需要我帮忙绑紧摇篮的。”
  “我身体比你小，我会留下来帮忙，我可以照顾杰林，我可以做所有你可以做的事。费琳，虽然孩子最需要你在身边，但我不能带特尔斯泰小姐回去。”
  “但你不应该和未婚的公龙独处。”费琳说。
  “我们不会独处，孩子们会和我们在一起，而且他是希尔啊，我知道他不会对我无礼。别担心了，费琳，这是紧急状况，现在特尔斯泰小姐坚持要回去。”
  费琳用合上眼膜的眼睛望着格林勒，就好像她正面对着大太阳，而不是阴暗的洞窟。她缓慢地站起身，接着低下头对她仅剩的幼龙说：“杰林，你乖乖地跟着莎琳达阿姨还有希尔叔叔，照他们说的去做，帮他们找到温塔斯，知道吗?”
  “是的，妈妈。”杰林胆怯地说。
  35．洞窟
  当格林勒与费琳离去后，希尔立刻转身面对杰林。
  “好了，你妈妈现在不在这儿了，你也知道情况有多糟，温塔斯可能在这里迷路甚至永远消失。我也曾经是头幼龙，我了解你不会出卖你的兄弟，可是这比那个重要太多了。温塔斯几时离开的?”
  “当妈妈说因为下雪所以我们必须走，而不能去看洞窟的时候。他不愿意错过，所以就乘机偷偷走了。”杰林低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要去找托马林王的宝藏，我也想去，只是我刚好在妈妈面前，会被她发现。”
  “托马林王的宝藏?他哪来的主意觉得宝藏会在这里?”希尔讶异地问。
  “你说过这个洞窟是从那个时代就有的。”杰林反驳他。
  “别再浪费时间了。”莎琳达决定制止他们两个像幼龙吵架一般的对话，“如果他是在费琳说要离开的时候偷溜走的，那是不久之前。”
  希尔说：“很好，现在你知道任何他可能去的地方吗?”
  “往下?”杰林不太确定。
  “呃，试试看吧。”希尔说，“他应该还没有离开我们呼喊声所及的范围。杰林，你试着叫他看看。”
  杰林先喊，接着是莎琳达，但是他们的声音传出去的范围都不及希尔还有费琳先前来得广。
  “别担心。”希尔说，但他看起来非常担心。“我知道这里所有的路径，或是说我还小的时候都知道。
  我们会找到他的。”
  希尔转身钻进第一个往下的隧道，尽管身体如此巨大，他在隧道还有洞穴里冲刺的速度还是无龙能及，莎琳达与杰林必须要竭力奔跑才能追上他的速度。
  第一趟搜索无功而返。他们看到许多水池，还有上下林立的钟乳石柱——在其他场合看到也许会让他们很愉快——不过却没有温塔斯的影子。
  “为什么没有龙住在这里?”在他们回到洞窟大厅，预备搜寻第二个隧道的时候，莎琳达问。
  “太潮湿，而且也太偏僻了。”希尔说，“这是贝南迪的领地，我的某些祖先曾经住在这里，这大概就是他们听到的谣言由来，不过你也看得出来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没错，杰林，也许远在大征服之前，在勇者奇塔和托马林王的传说时代。我很肯定他们不是被亚吉赶出来的，他们会离开，大概是因为这里实在太潮湿，风口又太多。我完全了解他们为何会选择舒适的贝南迪庄园，就算这里再浪漫也一样。”
  
  这条隧道通往三个相互连结的房间，其中一个的大理石壁上有条裂缝，看上去就像龙合上眼睛一样。
  “费琳和我常幻想它会突然睁开瞪着我们。”希尔说。
  接下来的房间有一个巨大的钟乳石，莎琳达突然停下来。“那是什么?”
  他们都停下脚步来倾听。这里有一条宽阔的隧道通往另外一个洞窟；还有一条比较狭窄的隧道，它看起来像是一道裂缝更甚于隧道，一阵阵风声从里面传出来。
  “那大概只是风声。”希尔说，然后他们立刻清楚地听到了幼龙的哭声。
  “温塔斯一定受伤了。”杰林说。
  “我想一定是。”希尔说，“我不确定我还下不下得去，我已很多年没下去过了。那里有很多深坑，整个区域又很阴暗，他一定是掉到哪个坑里面去了。”
  “温塔斯?”莎琳达叫道，远方传来响应的叫声。
  希尔靠近缝口，试着把身体挤进去。
  “如果你不行的话，我想我进得去。”莎琳达说。
  “我是很高，可我的肩膀还没变宽，我也还没那么粗，我、应、该、可——”希尔的翅膀紧缩在背上，看起来像条蛇而不是一头龙。莎琳达也折起翅膀，紧跟在他后面钻入裂缝。杰林在最后面，他是惟一可以轻松活动的。
  莎琳达觉得周围的石壁近得快令她窒息，不过她并没有停止动作，她甚至可以听见希尔的鳞片刮着墙壁的声音。
  每到一个深坑，希尔都停下来大叫。他和莎琳达可以轻易跨越这些坑洞，而杰林则需要用跳的。这是第四个坑洞，也是目前最大的一个，可以听到温塔斯在下面呼叫。
  “我在悬崖上。”温塔斯叫道。
  “我从来没有下去过。”希尔从坑洞上方往下瞧，“从这里够不到他，也没有足够的空间飞行，也许我需要回去拿摇篮来。我是可以下去，但我担心撞掉的落石会砸到他，把他推下悬崖。”
  “如果你都进得去了，那么应该有足够的空间让我飞行而不会撞掉任何石头。”莎琳达说。
  “但——好吧，你试试看可不可以。”希尔说。
  希尔往前跨过坑洞，蹲坐在另外一边看着下方。莎琳达站到他原本在的地方。坑洞的上方大约有三十英尺宽，而下面越来越窄。她看不见底部，这儿看起来好像是个无底洞，令她浑身不自在。希尔除了攀着岩壁滑下去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但莎琳达起码娇小到可以有个正常的降落。
  “抓紧，温塔斯，我马上要下来了。”她说。
  如果下面有足够的空气让她稳住身体，她可以有很多的空间俯冲下去；但现在这样她只能把脚伸直，慢慢往下降落，准备好随时踏上地面。与其说这是飞行，不如说是空降更确切一点，她用翅膀在空中保持平衡，慢慢降落，试着不要去想怎样才能再度上去。
  坑洞越来越窄，转眼间宽度就只有二十英尺左右了，莎琳达收起手还有翅膀，以免鳞片刮到石壁。她立刻见到了紧靠在峭壁上的温塔斯，他的双眼紧闭，用三只爪子紧紧攀住石壁，第四只——很明显已经折断了。
  那是个很狭窄的悬崖，莎琳达没有办法在上面立足，她把四肢张开撑在石壁上，支撑自己的身体，正好在温塔斯的上方。“我到了。”她说。
  “我的爪子受伤了。”温塔斯哽咽道。
  “你会痊愈的。”她说，就像安莫对当时年纪还小、腿断掉了的艾凡说的一样。
  “哦！莎琳达阿姨、莎琳达阿姨！”温塔斯说，“你有往下看吗?”
  从降落开始，她就没有再往下看过，她一直注意两边的石壁。“我需要试着抓稳你，然后回到上面去。”她说。
  “往下看。”温塔斯恳求，“我们必须要往下走。”
  她冒险往下一看，不远的下方别有洞天，坑洞连着一个巨大的洞窟，而且整个地板像是铺满了金子而微微闪烁。莎琳达倒吸一大口气。
  “你有看到宝藏吗?我们必须到下面去！”温塔斯坚持。
  “但我们要先回去。”莎琳达说。
  “但那是宝藏啊。”温塔斯说。
  “大概是岩晶或者类似的东西。”莎琳达说，“没有足够的光可以看清楚。”
  “那里没有任何的光，”温塔斯说，“这里是我看过最暗的洞窟了，但那底下是宝藏，我很确定，所以我才要下去。”
  “嗯，可是你现在必须要试着往上回去，如果你还可以行动的话。”莎琳达突然觉得很庆幸，自己永远不会生下幼龙然后让他们像这样紧揪着她的心。“你先不要抓着岩壁。”她一只手抓着温塔斯，把他紧紧靠在胸前。
  她试图往上，但没有成功，只好把身体撑住，她又试一次，但这里没有让她足够把翅膀张开、获得浮力的空间。
  “希尔！”她叫道，“我们要试着往下走，温塔斯很安全，但我们没办法这样上去。”
  “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希尔说，他的声音让莎琳达很有安全感。
  “我想我可以看到底部，那里有地方可以降落。”
  接着她开始让自己慢慢往下降，四周的石壁随之越来越宽，像是个倒过来的漏斗。她终于落到地面上，脚底传来的触感告诉她那的确是黄金。
  “宝藏！”温塔斯大叫。
  “宝藏?”希尔惊讶地问，杰林在上面高兴得大叫。
  “金子，还有切割整齐的紫宝石和钻石。”莎琳达说道，难以置信地捧了一些在手上。“古老的密窖，我可以想像，这些应该要由你继承的，希尔。”
  “这是托马林王的宝藏，而且是我的，我找到的！”温塔斯大叫。
  “你可以分一些走，”希尔大叫，“但是宝藏不会带你们上来啊！莎琳达，你有办法再上来吗?”
  莎琳达往上望。如果她可以直直往上飞，就算抓着温塔斯也可以轻易上去；但这里没有办法让她直接进入隧道，距离实在太短了，而且空气又过于潮湿沉闷。她看看四周。“不行，但这里有一个往西边走的隧道，我们可以试试看。”
  “但那不知道会通到哪里，”希尔说，“西边出去没什么龙烟，那样不安全，我不能让你们在山里面走失，然后永远见不到你们。”
  “这个隧道一定会通往某个地方，到时候我只需要飞上天去看我在哪里就好了。”莎琳达说。她的话比她的想法有勇气多了。她习惯坚韧的花岗岩，这种不牢固的石灰岩实在让她不能安心，而且她也不认为这个隧道真的通往外面。
  “我现在就下来。”希尔说。
  “这样有什么用?”莎琳达问，“你只会让我们四个全部迷路，而不是两个。”全部死掉，这才是她想的，但为了让孩子们安心，莎琳达并没有说出口。她想如果希尔因她而死，伯爵老太太一定会气疯的。
  “如果我在下面，我可以认得出来哪个洞可以通往我去过的地方，”希尔听起来自信满满，“而你就没办法了，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发现的托马林王的宝藏，你不能全部自己藏起来吧?先去隧道避一避，小心落石，杰林和我马上就下来。”
  36．宝藏
  莎琳达指向洞窟。希尔小心翼翼地放下杰林后，马上就跑去找受伤的温塔斯。
  “这些看起来像是亚吉的杰作。”希尔看着一堆锁链。
  “不是大征服之前的?”莎琳达有些失望。
  “哦，也有可能，实际上非常有可能。你还记不记得传说里那些骑士跟公主啦、还有过去的龙老是去洗劫的那些亚吉城镇?后来亚吉不就开始反击了吗?这个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战利品。这些东西对工匠来说太过精致了，而且也太小了。”金币一直从希尔的爪缝间泻出来。
  “这个很贵重吗?”杰林捧着一个首饰盒，转过身问。
  “跟金子一样，我想这个大概就能值几千克朗吧，”希尔说，“但就历史价值来说可能更高。我想你们两个小鬼可以算得上是富翁了，只要你们能想出办法带这些回去。”
  “这表示我们必须要先想办法出去。”莎琳达说，“饿死在这里，让我们的尸骨陪伴这些金币也许很浪漫——”
  “我不知道原来你读过这么多老故事。”希尔微笑地打断她。
  “它们实在太吸引我了。”莎琳达坦然承认。
  “莎琳达阿姨都有告诉我们喔。”温塔斯自以为是地说。
  “那我们就照其他龙会做的去做，我们每个拿一块走。温塔斯，你可以走吗?”
  “我会试着走走，我也要宝藏。”温塔斯说。
  “拿一点点就好。”希尔说，“这条项链怎么样?”他举起刚才捡起来，现在在爪间悬晃的项链。
  尽管这里没有光线，但上面的宝石仍然散发出微弱的红、紫、淡紫还有水蓝色的光芒。
  “废物。”温塔斯瞄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开始到处翻寻。“我要一个真正的皇冠，或者一把剑。”
  杰林拿起一个可以罩住他爪子的杯子。“我猜托马林王一定有用过这个杯子。”他用敬畏的语气说。
  “莎琳达。”希尔朝她靠近一步，把项链递给她。
  莎琳达接过去，又让项链从她的指间垂下。
  “你说得对，这一定是亚吉的手工。”她把链子递回，“这是我看过最美丽的东西。”
  “那就拿去啊。”希尔微笑，“美丽的少女就该有些美丽的东西陪衬。”
  她往上与希尔的目光交会。她的心跳比平常更快，感觉有些窒息。她甚至猜想自己是不是开始变色了，尽管希尔完全没有碰她，只是对她说了几句赞美而已。这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她应该早就习惯了，莎琳达这样告诉自己。
  “我可以拿项链做什么?”她问，“这又不是帽子或披肩，我没有办法穿戴啊。”
  “戴帽子或披肩是个流行，不是个规定。”希尔说。“项链很配你的鳞片，莎琳达。”他又踏近一步。
  “再说，这是你的，这里全部都是，这是在你的土地上，所以这些宝藏都应该由你接收。”莎琳达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贴在岩壁上。
  “如果这些都是我的，那我就可以送给你。”希尔说。
  “这是我的啦，我找到的！”温塔斯抗议。
  “我们平分好了。”希尔说，“你找到要带走的东西没有?只准一件，要方便携带的。”
  “我找到托马林王的皇冠了。”温塔斯说，头上戴了一个极不相称的头冠。
  “是很适合你这个笨蛋。”杰林说。
  “什么意思?”温塔斯说。
  “托马林王是头巨龙，这顶头冠对他来说太小了。”杰林说。
  “也许这是给他孩子的。”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春天吗?”杰林抓着一个黄金制的首饰盒，龙小鬼大地问。
  “把项链缠在你手上。”希尔对莎琳达说，接着选了一个镶有许多钻石的金条。“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不过我就选这个。我们晚点再谈。”
  希尔领在前头，警告他们前方是否有坑洞。对于跛行的温塔斯和拿着沉重的首饰箱的杰林，跨越隧道里的坑洞最好的方式就是莎琳达一手夹一个，帮他们跃过这些坑洞。
  “你认出来哪里是哪里了吗?”莎琳达问，幼龙们已经有点落后，而希尔轻松地看着下面的交叉口。
  “目前没有，如果我再回来一次就能了。”他说，“但我很确定我们正在往出口走，我正感觉着空气的流动。”
  接下来一段很长的时间都没有任何惊喜，每条隧道彼此相连，中间偶尔夹杂着可以容纳两三头龙的房间。
  后来经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他们才又到了另一个藏有宝藏的地方，他们踮着脚轻悄悄离开那个房间，又过了几条隧道。
  “我们没有迷路，”希尔说，“你们看！”
  前方远处，他们可以看到下面有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那一定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出口。


第十章 关系生变
37．第三次晚宴
  艾凡的朋友大多和他一样，一年到头都待在伊立弗。艾凡很享受回城之后的生活，在公平的决斗中打败凯斯后，他在计划部门的地位更加牢不可破。至于力爪镰在他回来时交给他的沙崁堡重建规划书，他需要再研究一下才能决定该采取怎样的措施。
  总的来说，艾凡的生活可说是非常愉快，除了两件事情。
  那场来势汹汹的官司，如今只剩下缓慢的进展还有高昂的费用。海德对着现有的口供与证据摇头叹息。
  莎琳达写信来要求将她的名字从诉状上删除，因为她不能接受与瀚娜分离。佩恩也激动地写了一封信，拒绝提供任何证据。这些都让艾凡大惑不解。
   
“我们最大的胜算就是你们一家可以站在同一边。”海德皱起鼻子。艾凡曾经告诉佩恩，如果不愿意，他可以不用做任何口供，只是艾凡实在不了解“宗教顾虑”怎么会成为他的难言之隐。
  让艾凡觉得如芒在背的卡在金堆里的第二粒沙砾是莎贝芙。她就像以往一样美丽动龙，白天依旧和他共享一张书桌，晚上也几乎共睡在同一个寝洞里，但自从那天凯斯出言不逊后，她就闷闷不乐，而且没有减缓的迹象。她比平常更专注于工作，但不再像平常那样和艾凡聊天。每当艾凡表示关心时，她总是回答一切都很好。
  最新款的女帽不能哄她开心，她的朋友们在冻结的河面上举办的派对也不能。艾凡常猜想是不是她某个重要的情夫离开她了，但他并没有开口。他试着表现温柔以及关心，起码给她一点支持与鼓励。
  里玛灵伯爵伉俪在叶黄月以及初冬月之间出了一趟城，艾凡收到他们寄来请他去里玛灵小住一阵的邀请函。他一直忙得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情，所以委婉地拒绝了邀请。
  接着，他又收到伯爵伉俪的另一张卡片，说他们已经回到伊立弗，邀请他晚上来共进晚餐。艾凡让莎贝芙立刻回信接受这项邀请，并且高兴地前往他们的居所。他很好奇里玛灵伯爵究竟发现了怎样的投资机会，而且也很期待见到凯婷娜，也就是里玛灵伯爵太太。
  仆龙引领他入内，穿过墙上有玛瑙和半宝石镶饰的华丽前厅，来到谈话室。凯婷娜上前与他寒暄。她有深红色的鳞片，即使生育三次仍然很健康，戴着黄水晶以及石榴石作为装饰的头饰，证明她是走在流行的前沿。不过大概不会有龙觉得她很美，尤其她脸上的表情与美丽更是毫不相干，她的眼睛有点太靠近鼻子，但它们比额头上的珠宝更加明亮。
  
  “好几百年没看见你了。”她欢迎艾凡的到来。
  “从我父亲去世后就没来你这里了。”艾凡在她说话之前接着说下去，“谢谢你寄来的慰问信，那在我难过的时候是莫大的安慰。”
  “你是我们今晚惟一的贵宾。”凯婷娜说，“等里玛灵上来，我们就可以用餐了，我们有一些从乡下带回来的新鲜鹿肉。记得夸赞一下，因为这是里玛灵亲自抓的。”
  不久之后里玛灵就加入他们，三头龙吃了鹿肉，艾凡也称赞了一番。晚餐过后，在固定清洗的地方，里玛灵邀请艾凡去他们的浴池。
  “我不知道你们有座浴池，”艾凡说，“不过我乐意之至。”
  “只够三头龙同时使用，所以我们不常邀请贵宾使用。”凯婷娜说。
  她领头往下，走到居所的住家部分。一头手持长矛的仆龙挡在中间，在凯婷娜示意后微笑着退开。洞穴的底层有许多华丽的大理石雕像，以及黄金或者纯银制的摆设装饰，浴池里的水微微地波动着，空气中还有香柏和鼠尾草的香味。
  “好棒的香味。”艾凡说，心里盘算着价钱。莎贝芙绝对会喜欢的，如果他可以买一些给她，一定可以让她的眼神再次充满生气。
  “这是凯婷娜的奢侈之一。”里玛灵溺爱地说。他们脱下帽子，一头接一头浸入水中。
  “这么舒服的时候谈生意实在太不应该了。”里玛灵享受一阵子后说。
  艾凡望着碧玉以及紫宝石依序排列镶饰的大理石天花板，这是他只能羡慕的享受。“这里真的很舒服，不过我有在听。”他的确充满了好奇心。
  “特尔斯泰老公爵将不久于世。”里玛灵说，艾凡惊讶地抬起头，这一点也不是他预期的对话。“当然，以公爵的年龄来说他不并算年老，但他太早就会喷火了，这几乎会烧干他的内脏，大家预计他不会活过明年夏天。他没有存活的孩子，他的继承者本来是他的长侄，但我听说他们之间有争执；不过也不可能是他那个当牧师的小侄子继承。因此除非特尔斯泰老公爵清楚表态，不然他的长侄不会有继承权。
  
  “那个长侄很年轻，而你也知道公爵之间的明争暗斗。长侄的父亲也是个牧师，他并没有公爵爵位继承权——特尔斯泰老公爵也从没打算让他当，他自己本来还有很多孩子，但是因为种种意外一个个去世了。
  而特尔斯泰老公爵还有一个侄女，就是那天我们在海德那里看到的女孩。美丽的小姐，还记得吗?她拥有和她兄弟一样的继承权，甚至可以直接继承，只要嫁给一头像你这样前途看好的龙。”
  “但她为何会接受?”艾凡问，他的打算完全被这番谈话给弄混了，“我娶不起妻子，而且我还必须和她的兄弟决斗。”
  “她的兄弟不比你大多少。”凯婷娜插入话题，“而且如果你娶了格林勒，老公爵也中意你的话，他可能根本不敢挑战你。”
  “就算其他条件没有加进去，她自己也有七万克朗的嫁妆。”里玛灵说。
  泡在热水里，加上浓郁的香气，艾凡几乎真的开始考虑对方的提议。成为公爵就像梦想成真一样。他的父亲就是出生在特尔斯泰，在他的记忆中特尔斯泰是片辽阔的领地，这表示他很快就可以成长，并且保有他现在的地位。
  接着，像是被冷水浇在鳞片上，他突然记起凯斯对莎贝芙无礼时所说的“小公爵”。这确实是个梦想而已，而且不是他该做的梦，美梦成真的代价就是要他娶一头陌生的母龙，然后放弃莎贝芙。他也许会为了拯救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物——比如瀚娜或是莎琳达——而做出放弃莎贝芙的决定，但绝不是为了这种虚幻的东西。
  “我甚至不认识这位小姐，”艾凡抗议，“她也绝对不会考虑我的。”
  “我们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凯婷娜说，“我们一直在为你打算，艾凡，我们也可以和她的父母谈，告诉他们我们有多看重你，还有你们会多相配。”
  “你们的目的在哪儿?”艾凡直接问。
  “如果有头龙必须要娶她，而这头龙必须成为特尔斯泰公爵，那么这头龙为何不从我们的朋友中挑选?”里玛灵问。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艾凡问。
  “ 你的政治影响力——当你成为公爵，开始出席皇家议会后。这不会太难，只要同意大多数的提案就好了。除此之外，还有你部分财产的运用。你知道我把财产管理得不错，只是要有更多的投资才会有更大的回报，我们可以互相帮忙。而且她马上要回伊立弗来了，我们会立刻把你介绍给她，只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里玛灵把全身浸在水里，只有眼睛和鼻孔露出水面。“我知道你在调查沙崁堡的建筑权对吧?”
  
  “是的……”艾凡说，接着停住。
  “我和几个朋友很想知道你的决定是什么。如果整块区域如预期一样要全部拆除，那么拆除和重建的过程里会有很大的利益。那里现在是个贫民窟，不过如果在重建之后可以改建成仓库，那可就变成黄金地段了。”
  艾凡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是机密资料吗?”他问过力爪镰，而他的回应是“基本上是”。在回到计划部门的一个星期内，已经有四头龙明目张胆地向他施行贿赂。他藐视这些行贿者的程度远不如接受贿赂的龙，政府部门的事务正是交由不会收贿的龙去进行的，就连凯斯，他最厌恶的家伙，也绝对不会接受贿赂。
  时间感觉上过得越来越慢，他没有办法转移话题，他一直沉浸在舒适的热水以及里玛灵的亲切当中，此外这里还有一个持矛的守卫会阻止他离开。而这算是贿赂吗?他们的确给他相当优越的酬劳，但仅仅只是与有可能发展的少女的一次会面而已，再加上里玛灵并没有要求自己改变主意，只是想要他先一步告知他自己的决定而已。
  艾凡还没有下决定，可是这看起来已经会是里玛灵想要的决定——拆掉整个贫民窟，然后让沙崁堡成为工厂、河运还有铁路囤积货物用的仓库。莎贝芙曾经向他抗议，说沙崁堡事关许多中下阶层工龙的幸福，也是他们的栖身之所，这使得艾凡考虑把建设稳固但便宜的房子放在计划中。
  他可以把这些全部告诉里玛灵，换取与格林勒认识的机会，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莎贝芙从来不真正属于他，也不会是他的。如果他成为富有的公爵，他会给她一些财富，让她可以伪装成寡妇，移居到其他城市。
  艾凡张开嘴，他几乎就要告诉里玛灵自已所知的有关沙崁堡的一切。接着他想起力爪镰，还有他第一天进入伊立弗计划部门所做的宣誓。
  “如果你接受了贿赂，别以为可以轻松脱身，那通常都会被发现，而且就算不被发现，贿赂你的龙会知道，然后会有更多贿赂，他还可以借着你收取贿赂的事来勒索你。你自己也会知道，因为你每天都会在你收的贿赂上面醒来，然后想起你是怎么获得它们的。”
  “我不能说。”艾凡说话的时候牙齿不安地辗轧着，“我发过誓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除此之外，我并没有想借着娶她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是你有需要这么做啊，”凯婷娜说，“你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你有所顾忌。”
  “只有牧师才会想这么多吧！”里玛灵咆哮。
  艾凡站起来，把身上的水滴甩干。凯婷娜叫仆龙进来擦干他的鳞片。“我想我该走了。”他说。
  凯婷娜和他一起走出门口，里玛灵留在水里。“真可惜。”她在与艾凡道别的时候说，“我猜想你一定爱上了某位女性，尽管对男性来说不如对我们这般明显，不过有时候爱会让一切永恒不变。”
  艾凡很感激她这么善解龙意，但尽管如此，当他飞回家之后，他不会期待再收到任何里玛灵家族寄来的邀请卡，或者再看到凯婷娜。
  38．达瓦克与律师的会面
  在这件事之前，达瓦克子爵很少有机会在庆典以外的时候来伊立弗。
  这是个初冬月的寒冷早晨，照理说应该是狩猎的完美时候，但他必须缠着尾巴，在忙碌的律师办公室里等候，处理一堆令他恼怒的事情。官司比他想像中更麻烦，也更花时间。他的律师马斯坦认为有机会胜诉，但并不如达瓦克想像般简单，他们必须要上法庭。律师一口气写信给老邦的所有子女，要求口供以及证据。
  “这不如你想像中那么简单轻松。”马斯坦在阅读文件时把眼镜挪近一点。他是头年轻的龙，勉强构得上二十英尺，但地位越来越高。
  达瓦克曾经像他的父亲以及祖父一样，由泰尔林和费达克家族联合经营的信誉良好的律师事务所提供服务；不过几年前的庆典期间，达瓦克在伊立弗的派对上认识了马斯坦，随即被精力充沛的马斯坦所展现的博学多闻所吸引。接下来的几年，先是生意，后来几乎所有的事，达瓦克都交给他打理，直到泰尔林以及费达克家族经营的律师事务所仅仅负责达瓦克家族领地部分的运作流程为止。
  
  “如果他死前在他身边的不是他的儿子，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马斯坦往上瞧。
  “那里还有一个牧师在场，叫弗德还是弗瑞特的，我妻子知道他的名字，她认识他，是他对整件事情做出裁决的。”
  “那将有助于证明你在行动时是有根据的，如果那个福德还是谁肯来出庭作证，就能帮得上忙。你有机会就找他谈谈，例如邀请他参加非正式的晚宴，我们需要他的意愿。”
  “我会和他谈。”尽管认为弗瑞特是个社会败类，但达瓦克还是如此说道。
  “但他只是个有力的证龙，不是邦的牧师。邦·阿勾灵临死前陪在他身旁的牧师才能表示他的意愿，也就是佩恩，而就你所说的，他是反对你的龙之一。”
  “他当时也承认老邦死前没有说过那些话，而他也不会推翻自己的话的，如果他知道怎样对他自己比较好。”达瓦克说，刻意让一丝火星从喉咙里冒出来。
  “但他是个牧师，一个拥有豁免权的牧师。”马斯坦有点震惊。
  “我并不是指我要做什么违法的事，”达瓦克说，“只是他该知道他的升迁是靠家族的关系。”
  “我猜应该是靠这个——”马斯坦看着手中的文件，“——他服侍的贝南迪家族。”
  “他们不会想听到他说自己家族成员的坏话。”达瓦克说，但连他也厌恶这种诡辩言词。
  “不管他说什么，我会确定我们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在庭上对他进行诘问。我正在考虑找贾曼尼男爵。”
  达瓦克茫然地望着他，马斯坦又叹了一口气。
  “贾曼尼男爵是伊立弗最杰出的辩护律师之一，”
  他解释，“他可以让八十英尺长的军官或侯爵们像头小龙，让骄傲自大的伯爵们承认自己的错误。他的代价很昂贵，但只要有他站在我们这边，我们会有更多的机会胜诉。”
  “我们不需要靠这种手段。”达瓦克拒绝，“我们的胜算很高，他的希望是分配遗产，不是分配遗体，他们根本就不合理。”
  “这完全要看陪审团怎么看的。”马斯坦整个身体往后坐，然后把爪子安放在肚子上。“顺带一提，不是法官，而是陪审团。问题在于邦的想法，如果他们可以证明邦的想法与他们的想法一样，那你怎么看事情就不重要了，你了解了吗?邦是位男爵，拥有领地，而且还是你的岳父，但他看起来是个大老粗，如果可以证明他所说的‘遗产’是种概括的说法，那么审判的结果将会对你不利。”
  
  “太荒谬了。”达瓦克说，他开始倾向把案子交给老律师事务所去办了。
  “不管荒不荒谬，那是我们要避免的。分散他们的向心力会有所帮助，如果你太太还有你的被监护者——”他再次拿起文件。
  “瀚娜。”达瓦克说，“瀚娜·阿勾灵。她很明白事理。”
  “对，很好，尤其如果在贝南迪的妹妹也能为你说话，那么艾凡的胜算可以说几乎没有。不过，如果所有的子女都同意邦的想法，那么结果就很难说了。一般龙都会认为父母的遗体是他们可靠的成长来源，也是让他们和永远得不到父母的遗体、终生不会超过七英尺的仆龙阶层不同的根据。
  “如果这是在达瓦克的法庭审判就完全没有问题，因为陪审团都会是你的佃农；但这个案子将在伊立弗进行审判，所以一定会有所影响，陪审团会从城市居民当中随机选出。说到伊立弗的居民，那表示你有可能选到一个办事员。当然，能够选到贵族是我们的期望，不过七头龙的陪审团大多数的组成龙员将会是工龙，他们从根本的立场上就会反对你。”
  
  达瓦克往后坐，肩膀几乎撞到墙。他讨厌必须要屈着身子坐立的狭窄办公室，他讨厌完全没有顾及到子爵感受的法律，也讨厌比自己知道更多事情的马斯坦，更讨厌搞出这一切花样的艾凡。
  “那就雇用贾曼尼男爵吧。”他说，“做你觉得必要的事，你有自主权，做必要的花费，但绝对要让艾凡败诉，他需要知道绝对不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子爵。”
  马斯坦知道对自尊的打击就像其他打击一样疼痛，所以他没有再提出别的事项。“我必须要和佩恩·阿勾灵牧师谈谈，”他说，“我会请他来见我。我也会和海德、也就是艾凡的律师商谈，看看我能不能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就这么办。”达瓦克说，他几乎快因闷热的空气而晕厥了。
  “你会在城里再待上几天吗?在我得到更多的信息以后，我想再和你确认一些事情。”
  “不，我必须要回达瓦克。”达瓦克知道他不可能再忍受在这个城市待上几天，“我的妻子非常虚弱。”
  “那我写信好了。”马斯坦站起来把门打开，“我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出庭的日期。大概会有两次开庭，每次相隔数个星期。”
  “然后我要你反告艾凡。”达瓦克说。
  “告什么?”马斯坦问，摘下他的眼镜。
  “诽谤，让我妻子在待产的时候烦躁，刻意地骚扰我。”
  “最好先打赢这场官司，接着再考虑反诉的问题。”马斯坦说，“再说，如果他输了这场官司，他将会一无所有，反诉也就不必要了。我们可以要求赔偿我们的损失，这些代价通常很高。他也会失去职位——那是什么?土地部门?计划部门?他们不喜欢那里爆出丑闻，这意味着他将会在街上乞讨，而且无力上诉。”
  “很好，”达瓦克说，“这个就暂时放在一旁，但其他的继续进行，并且写信告诉我进行得如何。如果必要的话，我会再上伊立弗一趟。”
  “你大概在开庭之前都不需要再上来了。”马斯坦说，在达瓦克挤出门口的时候微微点头。
  当他的客户终于离开后，马斯坦坐回文件前面，开始摇头叹息。“谁也不知道这件案子会怎么走。”他自言自语。
  走在街上，达瓦克的呼吸顺畅多了。他现在需要在俱乐部享受一份让他恢复精神的晚餐——虽然目前他没有任何朋友留在伊立弗——在这里舒适地度过一晚，然后早晨在翅膀张开的第一时间内离开这个城市。
  39．第二次求婚
  达瓦克不在的日子里，贝兰比她的领主丈夫在身边的时候更爱玩。瀚娜希望贝兰保留产卵的体力的忠告被贝兰驳回，甚至加以嘲笑。这是贝兰的第二胎，她觉得自己完全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贝兰在金碧辉煌的产洞里待产，她已经产下了两颗蛋，但虚弱的身体仍然准备产下第三颗。自从拉玛克死去后，贝兰就不曾夸耀过她可以一次产下三颗蛋的事迹，并且曾经有一晚，她向瀚娜坦承自己宁愿这次只要产下两颗蛋就好。
  某天傍晚，当瀚娜在晚餐前悄悄走进谈话室的时候，发现贝兰正在与隆达沃深谈，他的双亲也在场，还有一些附近的邻居。
  在晚餐过后，隆达沃男爵邀请瀚娜一同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出外看星星，长辈们也微笑地看着他们。出于本能反应，瀚娜不禁开始起疑。在那个时刻，她没有办法明确分辨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他，虽然她曾经因为隆达沃的注意而兴奋，但那一瞬间消失后就不再心动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跟着隆达沃一同到顶端的礁崖，观看美丽的初冬夜空。每颗星星在黑暗夜空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恍如散落的宝石。瀚娜看着一个个熟悉的星座，巨牛座正在上升，尾巴旁边还跟着一头小牛，冬之女神正张开双手祈祷。
  “很美不是吗?”隆达沃问。
  “哦，当然。”瀚娜赞成。
  “会让我们想起我们的祖先也是看到这些星星，然后描绘出它们的模样的。我一直记得你告诉我的这些话，你还记得吗?在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隆达沃的口气就像自从他们在舞会跳舞、看过星星后就不曾见过面一样，好像过去一个月以来的礼貌但陌生的应对全然不存在。她一点也不觉得浪漫，相反地，她很生气。
  “所以今晚什么风把你吹来的，男爵?”她尽可能地冷淡。
  “你眼中散发的美丽。”他生硬地说。
  现在瀚娜想咬他一口。“你不认为这很荒谬吗?在你一直不理我之后。”她问道。
  “不理你?”他迷惑了，“没有啊，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如果你肯说实话，我会更加尊敬你。”瀚娜说，“现在我相信我应该回到谈话室，那里的空气比这里好多了。”
  “那只有你这么想而已。”隆达沃说，“老实讲，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可是你知道我是头很穷的龙，只能活在父母亲给予的环境之下，而他们也不是多么富有，我不能娶连一些减轻负担的嫁妆都没有的母龙。
  在你父亲死后，我保持距离是因为我还没有做过任何承诺，而且我不想做任何我不能信守的承诺。我试过不去想你，但我还是一直关心你。
  “现在贝兰告诉我事情改观了，她说达瓦克会把你当成女儿看待，并且给你除了你父亲留下的以外更多的嫁妆，让你可以和贝兰一样。那是达瓦克难得的慷慨，而这也表示我可以再次把你放在心上。”
  他现在是男爵，而有一天将会成为子爵，莎琳达也已经承认了他，如果她嫁给了隆达沃，她就可以远离达瓦克，还有这一切糟透了的风俗习惯。但是她的心跳并没有加速，她的呼吸没有变得急促，而且尽管他靠近一步，她也并没有像故事中的少女那样，有鳞片被粉红色浪潮冲刷的感觉。
  “你都怎么对待仆龙的?”她突然问。
  隆达沃停住脚步，皱起眉头。“我的仆龙?”他问，“什么意思?我会绑住他们的翅膀，然后确定他们知道我什么时候想要用餐之类的。”
  “那当他们老了怎么办?”
  “哦，通常会解开束缚，让他们住在附近的农庄。”隆达沃说，因为终于听懂她的问题而明显放松下来。“我母亲会去探望他们，有时候会送牛肉或者果酱之类的。”
  “那也是我们在阿勾灵的做法。”瀚娜说，“这里的仆龙都生活在恐惧之中，这让我开始觉得整个仆役制度是错误的，没有一头龙不该自由使用他们的翅膀。”
  “牧师。”隆达沃马上反应。
  “那是自愿的，”瀚娜说，“那不同。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错的。”
  “你是自由派的?”隆达沃吓得倒退，“激进分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他们有什么主张?”瀚娜问。
  “呃，仆龙应该拥有自由，宗教只允许在首日遵行，还有宽容旧教派，以及‘法律面前，龙龙平等’之类的。”
  “我想我大概是吧。”瀚娜惊讶但却慎重地说。
  “你最好别告诉其他的龙。”隆达沃建议。
  “你还打算向我求婚吗?”瀚娜问。
  “当然啊，这会改变任何事吗?”隆达沃问，听起来像是被搞晕了。“你不会打算让隆达沃境内的仆龙统统不用束缚他们的翅膀吧?”
  “不是立刻。”瀚娜说。她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否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但总比她以往持有的想法好多了。
  她只要想到万一达瓦克发现她这种异端思想时的反应，就忍不住开始发抖。
  “那么你愿意现在给我一个拥抱吗?”隆达沃有点迟疑地问。
  瀚娜犹豫了，如果她现在这么做，她一定会变色，那就等于订下婚约了。“你不认为你应该先和达瓦克确认好嫁妆的事情吗?”
  “你真的很精明，瀚娜。”隆达沃说，“如此聪慧精明，而且又是这么美丽，你是我遇见过的少女中我最深爱的一位。你觉得达瓦克会不会骗我们?我猜如果你没有变色，那么在跟他商量时我会比较有利吧。
  很好，那么我们先只做口头约定，不管你的鳞片是什么颜色，我都希望看到它们变成粉红色，而且越来越红。”
  他不像那种故事中走出来的龙，勇敢、粗犷而且不屈不挠；但他很细心，也不残暴，而且可以给她一个莎琳达也能住的家。
  “只要你把嫁妆的事情安排好，我可以随时嫁给你。”瀚娜开始盘算着自己必须马上写信给莎琳达。
  40．第二次死别
  瀚娜和隆达沃回来后，发现整个居所处于骚动不安之中。
  “达瓦克子爵太太不太舒服。”隆达沃子爵太太对瀚娜轻轻地说，“我们现在就离开，我一直在等你们进来。亲爱的瀚娜，你会想陪着你姐姐的。”她对瀚娜的微笑就像她已经猜到他们俩在星空下做了什么约定，但瀚娜由于担心，所以几乎没有察觉。
  “很严重吗?”她询问面前的长辈，“我需要找医生来吗?”
  “已经有一名医生在路上了，”隆达沃子爵太太温柔地说，“我的丈夫已经替她叫了一个。我建议你立刻去看看你姐姐，那里有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没有迟疑，也没有向她刚有婚约的丈夫道别，瀚娜立刻前往贝兰的寝洞，却发现她不在那里，于是拦住一头匆忙的仆龙询问贝兰现在在哪儿。
  “产洞，小姐。”仆龙说，接着低头匆忙离去。
  瀚娜带着沉重的心情前往产洞，还没见到贝兰之前就已经听到她的哀嚎声，贝兰努力吸着气然后又开始呻吟。
  瀚娜连忙进去，看到贝兰坐在她平安产下的两颗蛋旁痛苦地扭曲。她的鳞片绿色多过红色，部分鳞片开始掉落。坐在散发着七彩珍珠色的蛋旁，她看起来恍如一块坏掉的肉。贝兰看着走进来的瀚娜，而瀚娜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隆达沃子爵已经去找医生了。”瀚娜说，不过她的信心在句子说出一半时就消失了。
  “牧师会比较有用。”贝兰在哀嚎间断断续续地说，“蛋已经破了，我感觉得出来，它让我快痛死了，就像母亲死的时候一样。你那个时候还在蛋里，但我记得。”
  “医生也许可以帮得上忙。”瀚娜说，却不敢抱太大期望。
  “这真是最糟的时刻，”贝兰继续道，像是在跟她聊天，“我不确定达瓦克会怎么做，但绝对不会是好事。我希望你能和隆达沃男爵定下来，不过看来你没有。”
  “别担心，我们马上就结婚了。”瀚娜安慰她。
  “那为什么你没变成粉红色?”贝兰问，“不，他会溜走的，因为除非他真的有了承诺，不然当达瓦克不遵守对我的诺言时，他不会娶你的。”
  “我没问题的，”瀚娜说，“不用担心我。”
  贝兰眼珠一翻，大声哀嚎。“照顾我的孩子，”她说，“四个都一样。”
  “我会尽我所能。”瀚娜承诺。
  “他们很喜欢你。”贝兰向她保证。
  瀚娜一直都知道。“我也喜欢他们。”她微弱地响应。
  “你觉得你可以移动那颗蛋吗?”贝兰突然问道，微微地喘气，“它绝对已经破掉了。它让我好痛。”
  “我可以试试，但我不是医生。”瀚娜走向贝兰，举起她的尾巴，可是举起后差点又摔了下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而更多的血正从她姐姐尾巴下面源源不断地渗出。贝兰的私处红肿，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她看不见蛋，当她的手移开尾巴后，被碰触的部分有一块鳞片脱落下来。
  “你待在这里好吗?”瀚娜问，“如果你等一下开始翻滚，很可能会打破另外两颗蛋。”
  “那大概也是达瓦克惟一担心的事。”贝兰说，接着努力把身体拖向墙边。“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以为我可以顺利产下这颗蛋，这里是适合产蛋的地方。我在进食室时开始流血，那时真的很好笑，我们的贵宾不知道该帮我还是吃了我。”
  “哦，贝兰！”瀚娜又哭又笑地说，“我可以扶你去寝洞吗?”
  “我不觉得你帮得上忙，除非你可以把蛋的碎片拿出来。”
  “我看不见。”瀚娜承认。
  “那真的太糟了。”贝兰说，她一边呻吟一边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在走廊上，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寝洞，她的鳞片随着身体的移动在不断掉落。
  瀚娜的随从拉米弗与她们在走廊上相遇。“医生还没来，小姐，”她对瀚娜说，“我需要请牧师来吗?”
  “去吧。”贝兰说，“找可以飞的去请，因为我急需要牧师。带他回来，带他来找我，我希望死前有亲族陪在我身边。”
  “要拉米弗带孩子们过来吗?”瀚娜问。
  “看在朱蕾的份儿上，千万不要，对他们仁慈一些！”贝兰声嘶力竭地道，“我过去就看着我的母亲这样死去，不要让他们承受同样的打击。”
  当瀚娜带着牧师回来，在礁崖降落时，已是深夜了，整个居所陷入了不寻常的安静当中。瀚娜依然闻得到血的气味，尽管走廊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当他们进去时，医生刚从瀚娜的寝洞走出来。
  “她死了。”他简单地说。
  “这不是她的房间，”瀚娜说，“这是我的房间，她的房间在走廊底端。”
  “不过她就是在这里死的。”医生讶异地看着她。
  瀚娜发现的确是，可是她不想让贝兰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金堆上，或者没有亲族陪伴她的时候死去。
  牧师独自走进去，他伸手阻止瀚娜跟进来。瀚娜呆站在原地。
  牧师舔着嘴唇走出来。瀚娜不可能借着吃她姐姐的遗体来放纵哀伤，她知道自己必须等到达瓦克回来。
  她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有多么无助。达瓦克是因为贝兰才接受她的，如果贝兰死了，他还会打算留下她吗?贝兰说过达瓦克很喜欢自己，但她也说过他不会再给她足够嫁给隆达沃的嫁妆。咒骂达瓦克的傲慢自私、隆达沃的贫困懦弱，或者自己为什么没有爪子都于事无补，无论如何，她的命运都被掌控在达瓦克的爪子中。
  终于，瀚娜在贝兰死去的寝洞前开始哭泣，医生和牧师也认为这样做最恰当，却不知道她为自己的命运哭泣的成分远大于为了死去的姐姐。


第十一章 少女情怀
41．第三次求婚
  现在让我们把思绪回溯到两个星期前，把场景移到距离这里六十个小时飞行距离的西方。莎琳达、希尔，还有佩恩的两头小幼龙正冲向希尔看到的一丝光芒，冲的速度快到他们差点又掉进另外一个坑洞。希尔连忙躲到一边，不过因为他突然停下来，跟在后面的两头幼龙煞不住，一下子踩到了他的尾巴上。
  希尔凝视着坑洞。“光是从下面来的。”他说，“看起来下面有东西，我想我们得下去看看。”
  “一直往深处走真的是个好主意吗?”莎琳达不安地问。
  “那里有空气流过来。”希尔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先下去，我会带着温塔斯。下面的光线很刺眼，我们离外面应该不远了，可是从这里看不清楚。
   
你们两个在这儿等，我叫你们时再过来。”
  不再迟疑，希尔带着温塔斯从边缘往下跳。莎琳达站在他跳下去后空出来的位置上，杰林躲在她身旁发抖，也紧盯着坑洞的边缘。她几乎立刻就了解了希尔所说的刺眼光芒是什么，她的身后是一片在任何洞窟都可遇见的黑暗，现在靠近坑洞边缘，光线变得太亮以至于不把眼膜合上根本无法直视，但这么做的话，反倒比没有光线时还难看到东西。
  
  杰林想要说话，但莎琳达马上要他噤声，惟恐错过希尔说的任何一句话。在听到希尔微弱、产生回音的声音之前，她差点相信他已经在坑洞里遭遇不幸。
  “这里有一点复杂，不过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可以听见我吗，莎琳达?”
  “可以。”莎琳达如释重负地大叫响应。
  “这是一个很大的洞窟，不过岩壁上有个小缝通往外面。这里没有悬崖或是洞穴，只是一个小缝而已。
  困难的是你要直接飞下来穿过它，然后停在下方你可以降落的任何地点。我把温塔斯留在下面，在一条小河旁，我大概知道我们在哪里，只是我需要飞上去确定一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正面向西方，太阳在西下，所以很难看得见东西。”
  “你现在在哪儿?”莎琳达问，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慌。
  “外面，我在空中盘旋。这里陡峭到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虽然它不是悬崖，不过真的很陡。”
  “那个缝儿在哪里?在我的哪一边?”
  “在西边，你正对着它，在你的正下方。”
  “小心不要挡住出口，我们要下去了。”莎琳达叫道，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全身力气俯冲向未知的光芒，竭力对抗着潮湿的空气，还有似乎要把她吞没的黑暗洞穴。
  出去之后，她终于可以看见东西了。石块和草地铺设在脚下一望无际的山坡地上，几头绵羊在那里吃草漫步，斜坡底下是一条湍急的小溪。
  她看见温塔斯，他保持着前脚举在胸前的怪异姿势，努力地低头喝着溪水。她尽量靠在温塔斯身边降落，然后四处张望希尔的踪迹。他还在上空盘旋。
  “希尔说他要上去看看去哪儿可以找回载我们来的篮子。”温塔斯说，抬头往上的时候，有几滴水从他嘴里溢了出来。
  莎琳达张开翅膀，在洞窟里憋闷了半天之后，能够舒展身体的感觉棒透了。她把翅膀收起来，再完全舒展开，接着弓起背伸懒腰，然后才弯下脖子喝了一点溪水。溪水非常冰凉，她的牙齿在碰触到溪水时甚至有点酸酸的。
  希尔从空中降下来。“有影子的地方冷多了。”他说，翅膀像拍手一样撞在一起。“我知道怎么回到瀑布去，不过大概要花上一个小时，我们在地底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太阳几乎下山了，我们大概在地底待了好几个小时。”莎琳达说，“你快去把篮子拿回来吧。”
  希尔带着莎琳达往上坡的地方走过去一点，和两头还在喝溪水的幼龙拉开一段距离。“你可不可以抱着其中一只?”
  “不可能抱一个小时，而且这样也不安全。”她低声响应，“怎么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真的很冷，而且温塔斯也受伤了。”希尔皱起眉头，“你要尽量让他们保持温暖。”
  “我会尽力的。”莎琳达说。这样严肃的希尔是她从未见过的。
  “另外，莎琳达。”他朝她走近一步。莎琳达有点颤抖，但并未转身跑开。“我想说的是，你的表现真的很不可思议。”
  “你也是。”她真诚地回答，“我不知道你怎么飞出来的，尤其是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时候。”
  “运气。”他微笑，接着又靠近一步。他现在近到几乎可以碰到她。
  莎琳达没有移动，她知道他的意图，但安莫的草药，还有几率问题，不断地浮上心头。
  “你真的很令我惊讶，你让孩子们都很安心，而且自己也没有一丝抱怨。我如果想要找哪个龙一起在地底迷路，大概不会有更好的对象了吧?你觉得呢?”
  莎琳达低头看看自己的鳞片，她的鳞片仍然倔强地保持着一贯的金色，可是看着强壮、英俊且充满自信地站在身边的希尔，她觉得自己不结婚的决心正在消失。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她的心跳强烈到足以让她晕厥，但她的鳞片毫无动静，这让她觉得无比绝望。
  “莎琳达?”看着她迟迟没有响应，希尔忍不住问。
  “想想你的身份地位和我有多大差距，还有你母亲或者我哥哥会怎样想，”她激动地说，“我想你终究会发现我们不适合彼此的。”
  “但我可以说服我母亲，很快她也会像疼爱亲生女儿一样地疼爱你。至于其他无谓的困扰，你的出身良好，而且你的侄子刚才才为你找到一份嫁妆。”希尔温柔地说，朝她伸出自己的爪子。“我爱你，你愿意——”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简短回答后，刻意把身子挪远了些。“现在我们还要互相帮助才能安全回家，我相信你不会趁这个时后把我压在山壁上，让我以后生活更难过吧?”
  “当然不会，”他说，“但莎琳达——”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在希尔身上，从他长出翅膀以来，他就是少女或是她们母亲追逐的目标；如今他爱上的少女居然拒绝他！
  “请不要逼我。”她企图用冷漠作为庇护，但她已然心碎，眼眶也充满泪水。“去拿篮子，拜托你，希尔。”
  希尔转身飞向天空，她望着他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但没有哭泣，因为孩子还在下面，他们有一大堆问题正等着答案。
  莎琳达望着为难自己的鳞片，如果鳞片真的能顺应自己的心思，那应该已经像山脉那头的晚霞一样一片粉红了。她一边照顾着幼龙，一边不停地望向远方。
  她不断地看，眼睛愈转愈快，这短短的时间有如永恒，直到希尔带着篮子回来，时间才又重新转动。
  42．庄园内的谈话
  在戏剧性地拯救温塔斯的行动三天过后，伯爵老太太派了一头仆龙送来一张纸条，邀请费琳单独上来商量一些事。费琳时常出入贝南迪庄园，通常伯爵老太太每天都会找她去一下，不管是正式的或非正式的事情，不过像这样没有告知理由就召见她的情况非常少。费琳在早餐时收到这封信，信上没有详细说明，只告诉佩恩伯爵老太太需要她，于是她戴上小绿帽，从礁崖直接飞上贝南迪庄园。
  
  这天早晨，希尔并没有待在礁崖上，事实上，从地面上厚厚的一层积雪推测，他已经有一两天没有上这里来了。费琳皱着眉头走过积雪，背后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她非常好奇伯爵老太太这次的意图是什么。
  伯爵老太太这次在谈话室等她，而不是在平常的办公室，她舒适地伏卧在墙边。“费琳，亲爱的，”她向费琳打招呼，“见到你真好。”
  “有事找我吗，伯爵老太太?”费琳问。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她摆摆手要费琳坐下，费琳顺从地坐下，“要吃点东西吗?”
  “我们刚吃过早餐。”费琳说，等待伯爵老太太继续说下去。
  “我今年决定提早上伊立弗。”她说。
  费琳的眼睛转得更快了，伯爵老太太一向不喜欢伊立弗，而且鲜少会在建市庆典召开之前去。“初融月的时候去?”她提问。
  “不，比那更早。”伯爵老太太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寒冬月或者初冬月月底就会离开。”
  “所以您打算在城市度过整个冬天?”费琳问，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表现出来的惊讶。
  “我知道，”伯爵老太太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那比她的话更明确地回答了费琳的问题。“我是很讨厌伊立弗没错，我也从来不在冬天的时候离开家，可这次是为了希尔。”
  “希尔?”费琳重复伯爵老太太的话。希尔鲜少会在贝南迪过冬，不过这与他的母亲有什么关系?“他想去伊立弗?”
  “不，他想要留在这里。”伯爵老太太把深红色的头埋在手里好一会儿，就像她的头重到撑不起来，然后她再次抬起头来望着费琳。“这就是我为何要去伊立弗的原因，如果我不在这里的话，他应该也不会留下来。”
  “我不太明白。”费琳说，尽管她开始觉得她可能明白了些什么。
  “这很难解释，”伯爵老太太说，“亲爱的，这不是对你或者你丈夫的贬抑，也不是针对他的妹妹，但我需要你让莎琳达远离这个家，直到我让希尔离开为止。希尔已经一头栽进对莎琳达的爱恋中了。我知道你或是佩恩都没有故意促成这件事，我认为有一半是希尔的错。”
  “一半?”费琳把上身坐直，“我不认为莎琳达有做了什么鼓励希尔的事。”
  “那只是年轻少女对未婚伯爵天生的仰慕，我很确定，”伯爵老太太说，“但我想你看得出来这样是行不通的。”
  “我一点也看不出来。”费琳说，她为莎琳达的未来感到伤心。“她来自一个良好的家庭，她是佩恩的妹妹，她有足够的嫁妆——”
  “对希尔来说，你不能称一万六千克朗为‘足够’。”伯爵老太太说。但费琳看不出来希尔有任何理由要把钱当成结婚的考量。
  “足够，但不丰裕。”费琳说，“这也许不是你想要的，但我看不出来这会是个灾难，如果她是希尔真心所爱的，如果他们彼此喜欢，为什么不能结婚?”
  “希尔还年轻，容易动摇，你知道的。”伯爵老太太的蓝色眼珠表现出深思的神色，但她的手势无疑已经否决了希尔的选择。
  费琳知道希尔容易动摇，她还记得希尔曾经喜欢过她一段时间，不过一开始的目眩神迷后，她就知道希尔只能当个哥哥，而不是丈夫；而且她了解希尔的母亲不会支持，希尔不会也不能反抗他的母亲——她只要轻微地反对，希尔就乖乖地放弃，然后听从母亲的话去高山上狩猎一整个月。如果莎琳达足以让他对抗他的母亲，那么他对莎琳达的爱绝对不只是些许而已。
  
  “此外，”伯爵老太太沉重地继续，虽然费琳完全没有任何响应。“只要在伊立弗多见见其他少女，希尔很快就会忘记她的。”
  “不会是格林勒，我一点都不觉得会是她。”费琳说。
  “别太残酷，费琳，我已经知道了。但只要他置身于有着美丽尾巴、闪亮鳞片的名嫒淑女中，他很快就会忘了莎琳达。”
  “那莎琳达呢?”
  “她也会忘了他，她必须要忘，她得把注意力放在与她匹配的公龙身上。这就是现实，你我都了解的。”
  “我了解的是……”费琳猛地住口，她记起自己没有资格与伯爵老太太争吵。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放缓许多，“希尔已经大到不会做每件你要他做的事了。”
  “但我可以影响他。”伯爵老太太说，“看来我们到目前为止都很幸运，他在山上时曾经向莎琳达求过婚，不过她并没有答应。”
  “朱蕾的仁慈啊！”费琳惊呼。
  “是的，我已经暗自感谢过许多次朱蕾的仁慈了。”伯爵老太太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仍善意地认为费琳的惊呼是感激而不是对她的不敬。“她没有接受吧?”她又说一次，不过这次是问费琳。
  “不，她仍然像刚来的那天一样，是个金黄色的少女，”费琳说，“毫无疑问。”
  “那么我们不会有太大的困难，除了让他们保持距离，阻止他们继续滋生好感。”伯爵老太太说，“这表示当我邀请你和佩恩来，而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请把莎琳达留在家里陪着孩子。”
  “我办不到，”费琳说，许多话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这太不公平了，伯爵老太太，相信您也看见了，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而您正在惩罚她，并且要求我们也这么做，就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我只是请你把她留在家里，还有这段时间不要让希尔去你家而已，不过我怀疑他会去牧师馆找她。”
  “他会的，如果当他想见她，却在这里找不到她时。”费琳说，“我不会邀请他来访，但我很难把他挡在门外，你忘了身为伯爵的他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吗?”
  “他不会动用到那些特权，”伯爵老太太语气有点干涩，“你认为他会吃掉他冒险救回来的幼龙吗?”
  “那是我不能拒绝他来访的另外一个理由，”费琳说，“他救了受伤的温塔斯，我亏欠了希尔许多。如果您觉得您有那个权力的话，您可以控制您自己儿子的行动，但在这种情况下，您不能要求我这么做。”
  “我会告诉希尔去见她是不明智的举动。”伯爵老太太说，她的鼻子皱起来，就像闻到了腐败的鹿肉一样。她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有效控制过希尔了。
  “那么我答应您我不会让他和莎琳达独处，如果他还是选择来访的话。”费琳退让一步。
  “那样就好。”伯爵老太太说，她现在的表情变得像是吃了一口坏掉的果酱。“记得你来用晚餐时，也要把她留在家里。”
  “我也不能那么做，”费琳说，“我不能把她关在家里，好像她做了什么羞耻的事。”
  “而我不能让她在这里像块肥肉似的在希尔的鼻子前晃来晃去。”
  “那么从现在开始，直到您愿意邀请我们全家之前，我们都会留在家里。”费琳说。
  伯爵老太太阴沉地望着她，但费琳丝毫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立场，她们凝视着彼此，一动也不动。尽管费琳一直是在伯爵老太太的宠爱下长大的，但她觉得自己欠拯救自己孩子的莎琳达一份感激，对希尔也是。
  费琳迎向伯爵老太太的目光，直到她摇摇头。“很好，”她说，“我有点失望，费琳，不过这样做也可以，看来我们越快去伊立弗越好。”
  “我希望您在那里可以过得愉快。”费琳轻轻点头致意。
  她转身离开，留下伯爵老太太在房间内不断替希尔打算，就像他还是颗蛋的时候一样。
  希尔一直在房间外等待。“她是不是禁止你带莎琳达来?”他问，憔悴的模样令费琳更坚定地倒向他，连骂他是个笨蛋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说了我们不会接受任何不包括我们全体的邀请，”费琳说，“我也说了我不会把你挡在我的门外，但我不会让你和莎琳达独处。”
  “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彻底。”希尔嘟囔。
  “给她一些时间，给你自己一些时间，你会晓得你有多善变。”费琳说。
  “我才没有！”希尔大吼。
  费琳只是看着他，回忆在她灰色的眼睛里浮现。
  “哦！费琳，我想我的确是，不过我当初并不想对你无情，可是你当时连一点鼓励也没有给我。”
  “我嫁给佩恩的时候很幸福，”她说，“但为了你自己好，想想你可以维持多久，还有想想你母亲有多么反对。”
  “你是要我别去见莎琳达?”
  “留在这里，耐心等待，两个月后，也就是‘深冬之夜’时，如果你还能有同样的心意，那我就认真看待你的感情，并且安排你和莎琳达见面——在外面；我并没有承诺过这一点，所以你们可以飞得远远的，只是记住，你必须准备好面对和伯爵老太太的斗争。”
  “我会等待的，”希尔微笑，“我知道我做得到，谢谢你，费琳。”
  费琳一边摇着头，一边走向礁崖。
  她给过希尔许多年时间，以期他能够改变，就像他们都曾给过他的母亲许多年时间去改变一样，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43．牧师馆内的谈话
  当费琳离开前往贝南迪庄园后，佩恩把信放下望着莎琳达。
  “到底是什么让艾凡像发了疯似的去控告达瓦克?又是什么让你疯狂到一起加入他?”他听起来非常烦躁，但也有些许担心。
  “你也赞成达瓦克没有权利吃掉父亲这么多的遗体不是吗?”莎琳达震惊道，“你也很生气的啊！”
  “那不同，那是家族之间的纷争。就我而言，是的，我认为达瓦克没有权利，我那个时候也曾和他激烈争辩，但莎琳达，控告他就像把这件事情带离家族之外，让一切在最不恰当的情况下公诸于世。”佩恩无助地看着莎琳达，“有可能说服他罢手吗?”
  “你当然可以去问他，但他坚决要继续下去，”莎琳达说，“艾凡是达瓦克的行为最大的受害者。”
  “我会马上回信，拒绝给予任何帮助。”佩恩说，“你也一样，撤掉你的名字。”
  莎琳达低下头，“瀚娜也做了同样的要求，”她的手指碰触她才刚收到的信，“她说除非我退出，不然我们不可能继续保持联络。”
  “嗯，当然不可能。”佩恩说。
  莎琳达感觉眼泪正从她的眼眶滴落在她的鼻子上。
  “我不能忍受见不到瀚娜。”她说，那些话哽在她的喉咙良久。
  “那就写信要求撤掉你的名字。”佩恩劝莎琳达。
  “我会的，但艾凡好可怜。”
  “艾凡好可怜?艾凡干了这些事，他完全不了解他惹了什么麻烦，他们要我坦白父亲死前说的每句话！”佩恩把信放在他的膝上，“荒谬、无稽、不可能！”
  “为什么?”莎琳达问。
  “为什么?”佩恩的视线从她身上不自在地移开，“他的隐私，我的地位，没得商量。”
  “原来如此。”莎琳达说。不过不知道当时告解经过的她，完全不会了解佩恩为何不能坦白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事。
  “我应该立刻亲自回信给他们。”佩恩说。他冲出房间，一边不断活动自己的爪子，为等一下握笔做准备。
  莎琳达把注意力转回眼前吃了一半的羊，她不想吃了，自从希尔——不，自从拯救温塔斯之后，她就一点食欲也没有，从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希尔，也没有离开过牧师馆。
  一头仆龙从门口往里面瞧，看看是不是到了该清理食物残骸的时间。
  “我吃饱了。”莎琳达说。仆龙高兴地轻轻跃起，毫无疑问是垂涎剩下的羊肉之故。
  莎琳达站起身，拾起瀚娜的信，决定去看看两头幼龙。
  保姆正在重新固定温塔斯的爪子，而杰林在一旁和他玩耍，让他不会太无聊。确认伤口的复原情况良好之后，莎琳达让他们俩继续玩耍。
  安莫此时单独待在厨房，制作一些闻起来糟透了的药剂，其他仆龙仍旧忙着清理进食室。
  “那是给温塔斯的吗?”莎琳达问。
  “帮助骨头愈合。”安莫解释，接着她停下手边的工作，皱着眉看着莎琳达。“怎么了，莎琳达?”
  “没事。”莎琳达说，试着让她紫色的眼睛不被泪水泛滥；她往身后望去，在确定其他的仆龙都已经离开厨房后，她低声说：“药效很糟。”
  “你确定?”安莫问。
  莎琳达指了指她无动于衷的金色鳞片。
  “对方是谁?他碰到你了吗?”
  “希尔。”莎琳达悄声承认。
  “贝南迪伯爵?”安莫问，“你可钓到大龙了，我的天啊！”
  “一点也不是那样！”莎琳达抗议，“我从来没有考虑到那里，直到他对我坦承为止，我本来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格林勒·特尔斯泰。”
  “毫无疑问地，他母亲一定也这么想。”安莫说道，接着咯咯地笑起来。“所以你没有接受?当时你被他吓到了?也许那是你没有变色的原因。”
  “我也没有接受弗瑞特啊！”莎琳达生气地低叫。
  “是没有，但是弗瑞特靠在你身上，而他是有那个企图的。希尔有这么做吗?”
  “没有，他很靠近，几乎就要碰到我，但他没有靠在我身上。”莎琳达的眼珠茫然地转动，当时的记忆清晰浮现。
  “他有碰到你吗?”
  “他有伸出爪子，但没有碰到我，他比一般应该保持的距离接近许多。安莫，他离我只有一步啊！”
  “下次让他更靠近一点，”安莫建议，“这也许是因为药效，也许不是，下次就像抱你妹妹一样地去抱他，看看会不会让你变色。”
  “我不想再试一次了，”莎琳达说，“我已经叫他走开了，而且就像你说的，他是个有领地的伯爵，而我只不过是个牧师的妹妹，他以后会很庆幸我拒绝他的。”一直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终于滴落。
  “呃，如果你哭不是因为很想要金色，那就是你很想变成粉红色。”安莫说。
  莎琳达立刻语塞，“这不好笑。”她说，却禁不住笑了。
  “如果他在乎，他会再试一次。”安莫安慰她，“给他一个机会，靠近他，碰触他，你就算不能变色也没有任何损失。”
  “除了我的面子。”
  “那个值多少钱?”安莫问。
  “但如果不能变色，那我就不能为他生小孩；如果不能生的话，我结婚根本就是个错误。”
  “谁也没听说过有龙在结婚后还是金黄色的——”
  安莫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其他仆龙这个时候正好清理好房间，带着一堆骨头回到厨房。“请将这瓶药带给温塔斯少爷，莎琳达小姐，这已经做好了。而如果您要写信给瀚娜小姐的话，请告诉她我对她信中所说的很感兴趣。”
  于是莎琳达拿着药水离开了。
  44．女帽店的谈话
  费琳在飞回家的途中一直思考，要怎样把和伯爵老太太的对话婉转地告诉她的丈夫还有莎琳达，她觉得不和他们任何一个提这件事情是最好的方法，只是随着日子过去，他们还是会发现贝南迪庄园不再邀请他们上去用餐，到那时候还是要说明一切。
  回到家时，莎琳达正在陪幼龙们玩耍，她没有泄露任何讯息，莎琳达也继续做她原本在做的事。
  当正擦拭着爪子上的墨水的佩恩从书房出来时，费琳开始思考对策。她把他拉到一旁的谈话室。“伯爵老太太希望把希尔和莎琳达分开。”她说。
  “什么?为什么?”佩恩的思绪还放在艾凡的官司上，正在思考这对自己地位的影响。
  “她似乎认为希尔会爱上莎琳达。”费琳说。
  “希尔?不可能，泰亚麦弗的名嫒淑女前仆后继地围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会看上莎琳达?”佩恩毫不客气地说。
  早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费琳轻轻摇头。“谁知道伯爵老太太为什么会这么想?”她道，“但我们会有一阵子不去贝南迪庄园应酬了，你当然还是去做你平常该做的事，我当然也是一样，但我们不会全家上去晚餐之类的，直到希尔离开为止。”
  “如果那是伯爵老太太要求的话，”佩恩皱眉说，“但她真的认为莎琳达能吸引希尔?”
  “你认为莎琳达还不够成熟吗?”费琳问。
  佩恩并不想和费琳提到有关弗瑞特的事件，所以他随意地唬弄过去了。接着，他们与莎琳达一起用晚餐，他们情投意合的婚姻一直令许多龙非常羡慕。
  几个星期过去，佩恩一家与伯爵老太太一家仅在首日礼拜见面而已。伯爵老太太每次都要确定希尔在自己身边，而莎琳达虽然不再缺席首日礼拜，但她总是低着头，即使知道希尔正凝望着她，也不敢迎向他的目光。希尔不再来牧师馆探访，而莎琳达也没有多问为何大家不再上贝南迪庄园，只当作是自己的好运。
  五日一次的首日礼拜再次来临，这是自野餐过后的第一次，莎琳达抬起头迎向希尔的目光，她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深深地凝望着希尔。生命短暂，但死亡却无处不在，如果朱蕾真有仁慈，能让希尔从教堂的另一端走过来，她永远不会再离开这道目光。
  隔日早晨，费琳提议早餐过后她带莎琳达去女帽店逛逛。
  “但我们还在替父亲服丧，她不需要替换头饰。”
  佩恩说。
  “当然不是在服丧的时候替换，但是她许多帽子都破旧不堪了，再过两个礼拜就是‘深冬之夜’，她需要一顶比她几乎从高夏月就戴到现在的更好的帽子！”
  “真的不用了，费琳。”莎琳达低声说。
  可是她的嫂嫂很快下了决定，立刻出发。
  对莎琳达来说，能再用翅膀飞翔真的很棒，自从野餐过后，她就很少再出门，除了上教堂以外，不过那当然只能用走路的。她几乎忘了翅膀乘风翱翔、俯视沐浴在阳光下的世界的感觉。整个世界看起来一片雪白，除了她们不断飞越的杉木阴影和黑色铁轨。
  “现在很冷，但是飞翔的感觉美妙极了。”飞了一会儿后，费琳这么说，莎琳达打从心里完全同意她的话，这是她几个星期以来最快乐的一刻。
  女帽店在一个名叫三杉镇的小村庄，店主哈派西本身的手艺不像伊立弗的女帽匠那么时髦或华丽。她是个寡妇，死去的丈夫是头胸无大志但手艺精巧的工匠，她继承了亡夫的工作，希望可以不用去大家族服务来养活她的孩子。而令她非常意外的是，附近周围的龙都非常喜爱她的巧手还有公道的价钱，于是她的生意蒸蒸日上。费琳是她的老顾客，就连伯爵老太太有时也会放下身价，来购买她的乡村风味头饰。
  
  莎琳达的帽子向来都是家庭手工制作的，或是她的兄长购买的现成帽子，她从来没有来过女帽店，完全想像不到有这么多的帽子种类，还有各式各样的穿戴方式，整家店对她来说就像冒险乐园。
  轮到她们的时候，哈派西赶到她们面前。“阿勾灵女士，看到你真好！我今天能为你提供什么服务吗?”
  “恐怕得要更多黑色的帽子。”费琳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子的，我还需要一顶黑色羊毛帽，给我丈夫的妹妹莎琳达小姐。”
  莎琳达几乎没听见费琳对她的介绍，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琳琅满目的帽子上。“这些就像宝藏一样。”她说。地底下那些宝藏忽然浮现在她脑海，她想起项链现在还安放在家中的金堆里。
  哈派西与费琳开怀大笑，接着哈派西转身跑去找了一些材料和装饰，不到一会儿她就做好了一顶多层羊毛花边的帽子。“好了，这会让你在服丧期间看起来好看得多，而且如果你以后想在上面镶一些珠宝或者亮片，它们就在这里。”她指着缝在内层的淡蓝色亮片。
  “看起来美极了。”费琳赞美莎琳达。
  哈派西举起铜镜，莎琳达也很满意自己的样子。
  “谢谢你。”她说着，羞怯地拥抱了一下费琳。
  “你戴上帽子漂亮极了。”她说。
  “我真的很喜欢。”莎琳达说。
  “我确定希尔一定会被迷上的。”费琳继续说下去，莎琳达心虚地看着她，“我都知道了，伯爵老太太已经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伯爵老太太?她知道了什么?”
  “知道希尔告诉她的一切，他说他爱上你了。”
  莎琳达的眼睛急速转动，快到像是它们随时都会掉出来一样，但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不爱他吗?”费琳问，“试试看也不行?”
  “我很确定不行。”莎琳达看着自己身侧金黄色的鳞片。
  “为什么不行?”费琳问。
  莎琳达无法回答，尽管她知道自己已无可自拔地爱上希尔了。她垂下头。
  “你爱上了其他龙?”费琳猜测。
  “没有。”莎琳达说。
  “那为什么不行呢?如果希尔对你的爱足够对抗他的母亲——这是他从来没有为其他任何一头母龙做过的……”这是他从来没有为我做过的。费琳心想，尽管她都跟佩恩结婚了，但还是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认为你应该要试着去爱他。”
  “但伯爵老太太明显不希望我这么做?”莎琳达问，她的眼睛里现在充满了恐惧。
  “她不希望，她当然反对。”费琳微笑，微微露出她锐利的白色牙齿。“但如果这只是希尔一时的意乱情迷，他现在可能已经离开，投入到其他的事情当中：不过他到现在还待在这里，在教堂时还是只看着你。亲爱的，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对他很残忍吗?你一点也不爱他吗?”
  莎琳达想到安莫说的话，他之前并没有碰到她，所以虽然她的心已经开始悸动，但她的颜色却没有。可是如果他已经近到足以撼动她的心，那么当然也足以令她变色不是吗?“我非常喜欢他，但这是不可能的。”她低语，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很抱歉，费琳，如果可以我一定会，但我真的不行。”
  “绝大多数像你这样身份的少女，如果有像希尔这样英伟又风趣的伯爵追求，她们只会欣喜若狂。”费琳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失望。
  “身为女性的我们力量真的好微薄，”莎琳达说，“只能选择接受或者拒绝，即使等到了男方开口，你仍旧是要求我衡量他的财富以及地位，而忽略我的感觉。”
  “不，不是那样的，能力是幸福的根据，这点我很了解，不过这些和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毫无关系，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可以爱上希尔，那么嫁给他并且让他快乐就是你的责任。”费琳说。
  “如果我可以爱上他，那么我从野餐回来时鳞片早就变色了。”
  “那你至少和他说说话好吗?”费琳问。
  “他并没有试着跟我说话。”莎琳达说。
  “他想和你在‘深冬之夜’的早晨一起飞翔，”费琳说，“你要去吗?”
  莎琳达抬起头，眼泪在她紫色的眼珠里闪烁着。
  “我当然要去。”她说。
  费琳想给她一个拥抱，但又有点迟疑。莎琳达有些不对劲，费琳心想，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她很难付出感情，让她没办法像姐妹相爱一样地率真。也许这就是她无法爱上希尔、或者其他公龙的原因。
  莎琳达抬起头，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她试图把思绪转移到新的帽子，而不是深冬早晨的约会、希尔、安莫所说的几率，或者她顽固的金色鳞片上。


第十二章 上流社会
45．第三次告解
  寒冬月的第三个星期，莎贝芙再一次去了沙崁堡小教堂的告解室。
  “有任何消息吗?”卡林神父问，把爪子从她眼前移开。
  “好消息，圣尊，”她说，“艾凡彻底改变主意了。前一天他还不怎么听我的建议留下一些房屋，但现在他已经确定让一半以上的沙崁堡保持原状，包括这条街。”
  神父惊讶得直眨眼。“是什么改变他的主意的?”
  “我不知道，圣尊，一夜之间就全都变了，就在我上次见到您的隔天。我本来一直担心这件事情，而他完全不在乎我说的话，不过隔了一晚，他突然愿意听我说您告诉我的一切，听了之后他很中意，并且把其中大部分加在了新计划当中。”
   
“你确定吗?”卡林黑色的眼珠转得更快了。
  “我已经抄写过两次了，”莎贝芙说，下意识地用手指比划着记忆中的地图。“靠近铁轨的地方和靠近货物区的地方会全部拆除，改建成仓库，”
  “我并不指望能保得住那块地方，毕竟那只是一个贫民窟。”神父说，“何况虽然很多贫民暂时栖身在那里，但他们其实也不该居住在机械的轰隆声附近，所以这跟我的规划也一致。”
  “艾凡说那里的房子只能算是一个挖出来的洞，住在那里的龙只算是坐在沙土还有泥巴上面而已。”莎贝芙想像到那种情景仍然不自觉地发抖。
  “不要轻视必须忍受这一切的贫民，”卡林一脸严肃地说，“也不要轻视仆龙，他们并不是自己要将翅膀绑住的。”
  “不会的，圣尊。”莎贝芙柔和地说。
  “那沙崁堡的其他部分呢?”
  “全部保留下来了！”莎贝芙的双眼就像两颗淡蓝色的星星般闪耀，“那个部门负责计划以及美化，您知道的，而艾凡打算把仓库赚来的一部分钱，用来美化其余地方，只有最破旧的房子会被拆除，不过在同样的地点会重盖更好的房子，之后还会在河边盖一座果园。他希望可以让这块区域兴盛起来，如果有龙想要自己改建房子也会获得资助。”
  
  “那这间教堂呢?”
  “整条街都安全了，”莎贝芙自豪地说，“我说服他把仓库往北移了一点。”
  “做得好！”神父说，“这一定是卡兰的神迹，才会在我几乎放弃希望、让黑暗笼罩在我们头上时，他突然改变决定。保佑你，亲爱的妹妹，你做得非常好。”
  “感谢卡兰。”她低头说。
  “你确定艾凡有权力做这些决定吗?那个计划部门不会被其他部门干预?”卡林焦急地问。
  “我已经抄写过相关的文件两次，其中有一些的年代比大征服还早，里头提到伊立弗的创建历史，所以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决策，而我也这么认为。”
  然后卡林又开始担心。“计划部门里有龙可以推翻艾凡的决定吗?”
  “为什么这么问?是有的，但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发生。”莎贝芙回答。
  “为什么不会?”
  “力爪镰让他全权负责这个案子，力爪镰会将最后的决定呈送皇家议会，而皇家议会一向接受力爪镰给他们的建议。一般来说，办公室里都会有竞争，不过自从艾凡打败凯斯后，他的地位已经超过办公室里任何一头龙了。”
  “那么等事情到了皇家议会的时候再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再聚在一起感谢神给我们的恩典。”他说。
  “谢谢您，圣尊，我会的。”莎贝芙说，她坐起上半身，准备离开。
  “等等，”卡林说，“我有其他消息要告诉你。”
  莎贝芙顺从地低下头等待。
  “你的父亲现在病危。”他说。
  莎贝芙立刻抬起头，她的眼里闪烁着蓝色的火焰。
  “我没有父亲，您知道的。”她说，“您知道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是怎样抛弃我的，您也知道我遭受过怎样的待遇，过的是什么日子，是您和其他神父帮助我走过来的。只有瓦德是我敬爱的父亲，它是我们所有龙的父亲，您了解的。”
  “你有一位生父，不管你承不承认，而他现在病情危笃。”卡林平静地说，“教会的教义告诉我们要宽恕所有的罪恶。”
  “只限于告解和告解过的罪恶，”莎贝芙说，“他永远不会告解，而我也不需要原谅他。”
  “你能像瓦德一样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吗?”
  “不能，圣尊。”莎贝芙说，但她并没有低头屈服。“他也许后悔过，但他伤我伤得太重了，我无法原谅他。”
  “这是你应该告解的罪。”卡林严肃地说。
  “是，圣尊，但当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说他的孩子已经够了，然后抛弃了我。”莎贝芙毫无悔意，“卡兰和睿智的朱蕾也许会原谅他，但我认为，如果今天被抛弃的是它们，就算要它们原谅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管怎样，他现在卧病在床，而他正在找你。”
  “找我?”莎贝芙眨了一下眼睛，“他不是说——”
  “我说过他可能也后悔他所说过的话。”神父轻轻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您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许多事情，我听说他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而他正在寻找你的下落。我已经把原委告诉你了，接下来你可以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如果你不能原谅他抛弃你的罪过，也许你可以考虑起码在他死前给予他一个机会做真正的告解。”
  “您是说我该带您去见他?”莎贝芙问。
  “如果你要去，你必须独自前往，但要求他来见我或者其他神父，说不定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我们的教义了。卡兰已经给了我们一个奇迹，也许也准备了另外一个，任何灵魂被救赎都是一种恩典，而地位崇高的他会是其他龙的榜样。”
  “他永远不会公开改变信仰，”莎贝芙笃定地说，“圣尊，我真的不想见他，我应该原谅他，可是我办不到，当我还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去见他，只会让我们彼此更难过。如果他见我，那一定是要我原谅他，可是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你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准备了，”卡林说，“但先离去吧，好好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做。”
  莎贝芙站起来，把头纱摘下，接着步向沙崁堡的街道。
  她一路怀着拯救整块区域的欢欣前来，但现在她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眉头紧锁。
  46．第四次求婚
  达瓦克并没有实现瀚娜最深的恐惧，也没有实现她的美梦。
  他没有因为贝兰的死责怪瀚娜，也没有“礼貌”地把她带到最近的礁崖，要她立刻离开；他没有随便找个借口吃了瀚娜，也没有要她代替姐姐嫁给他——那可是瀚娜在贝兰死后头一晚睡觉时所做的噩梦。
  达瓦克没有坚持要瀚娜睡在原本的房间，也就是贝兰死去的寝洞，在瀚娜表示不适应原来的房间后，他立刻替她准备好另外一间寝洞；但另外一方面，他也没有像贝兰告诉隆达沃男爵那般替瀚娜增添嫁妆，他对那个话题最多只会说等他搞定瀚娜的兄弟之后再谈。
  瀚娜分到自己应得部分的贝兰遗体，拉米弗测量时发现她已经长到二十五英尺了。达瓦克和他的孩子自然获得最多的部分，当然达瓦克也得到惊龙的涨幅，现在他已经快到五十英尺了。
  瀚娜仍然留在达瓦克，帮忙主持家务，照顾幼龙们，看顾贝兰留下来的蛋，还有在不惹达瓦克注意的情况下，为领地居民以及仆龙的权益四处奔走。幼龙们很难真正了解失去母亲的意义，只是把她当成母亲的替代品一样依赖。隆达沃在达瓦克回来的那天曾经来过，而且和他密谈了一阵子，但却没有再跟瀚娜说话。
  一个星期后，在几天大雪之后的晴朗天气里，隆达沃再次前来访问，而且这次是专程来找瀚娜的，这使得她非常惊讶。
  她来到一间装饰华丽的谈话室，去会见拉米弗接待进来的隆达沃。他呆滞地站在壁炉架前，或许是太过陶醉于墙上的玛瑙镶饰之故。他的身体约三十五英尺长，配上整齐发亮的黑色鳞片，手上夹着一本书，这样的隆达沃在谈话室里理应看起来英姿抖擞，但现在却显得局促不安。
  瀚娜停在门口，像是只打算停留一会儿。“达瓦克子爵为了公务正在前往阿勾灵的途中。”
  “我是专程来见你的，瀚娜。”他说。
  瀚娜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你有事想和我说吗?隆达沃男爵。”
  隆达沃绿色的眼睛迎向她的目光，而且这是自从他首次坦白后，她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
  “瀚娜，你知道我爱你，”他说，“我上次已经在山上告诉过你了。不管你当时怎么说的，我一直认为自己已经与你定下终身了，可是达瓦克——”
  “我知道，在贝兰死后的现在，他拒绝替我添加嫁妆，”瀚娜往房间内跨了一步，“他告诉过我了。”
  “我很想娶你，但我实在负担不起，我之前有和你解释过。”他的声音透露出深深的绝望，“我们必须等下去。”
  “等?等什么?”瀚娜问。
  “等到我哪个叔叔死去，留给我一些金子，或者你的哪个亲戚留给你一些遗产。”他的声音并没有为这个计划增添太多信心，“或是我可以去伊立弗之类的城市交上一些好运，不过这些事情对一个男爵来说好像有点奇怪，你知道的。”隆达沃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我实在没办法想像你去做生意，或者像我哥哥艾凡一样加入政府部门，你惟一可以交上的好运，就是娶一个有钱的新娘。”瀚娜说。
  “我从来没遇见过比你更吸引我的女性，”隆达沃诚心诚意地说，“你很有才智，而我就不太灵光了，你正是我最需要的，你可以替我们俩一起盘算。我想过你说的每一句话，有关星星的，还有如何善待奴仆，我赞成你所说的，我想听你说更多有关这些事情的话题，我不想娶其他母龙。”
  “哦，隆达沃！”瀚娜的心立刻软化下来，不由自主地朝他再靠近一步。
  “所以我们必须再等下去。”他说，伸出爪子阻止她往前。
  “我会等的，”她停在原地，“但等待一件不能确定的事情真的很难。”
  “如果有其他公龙向你求婚，”他很快地说，“你可以随时改变心意。你也明白，我对家族有责任，继承者是不可以把自己的情感放在第一位的，不过我真的会终身遗憾吧。”
  “所以我们要告诉大家我们在等待彼此?”瀚娜问。
  隆达沃考虑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一直转动着，“我认为不要，这会让一切变得复杂。”他叹气，“我真恨自己不能就这样去亚吉的城市抢一些金子回来娶你，在那个时代一切事情都简单得多。有时候我真的讨厌事事都要讲到金子。你知道隆达沃不是个富裕的地方，而我们一向公平对待所有的奴仆还有农夫。”
  “我很佩服这样的行为。”瀚娜真诚地说。
  “你真的令我深深着迷。”隆达沃说，“我买了一本书给你。”他害羞地往前递给她，瀚娜犹豫不决地收下了。
  “《仆龙镇压》，卡林·阿费南著。”她念出书上的字。
  “这是我母亲的书，”隆达沃说，“我想既然你提过要做的那些事情，那这本书应该很适合你的。”
  “谢谢你。”瀚娜被深深地感动。
  “这将会是漫长难耐的等待。”隆达沃叹息。
  47．第一次开庭
  海德与艾凡一起从伊立弗的托利斯区漫步前往法院。海德自信满满地跨步，艾凡则像一头努力控制自己的尾巴不要乱摇的龙。
  “没有必要紧张，”海德说，“这只是初步的审讯，决定这个案子是否成立。等我们到了法院之后，你就会习惯了。”海德说这些话是想让艾凡放心些，不过他的语气就显示出他不懂艾凡的担忧。
  他们经过有名的昂那斯曼酿造厂，里面正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酵母味，逼得他们必须挥舞爪子才能继续呼吸。
  “我听说他们正在进行请愿活动，好让酿造厂搬离城市。”海德换了一种语气。
  “很棒的计划，”艾凡差点呛倒，“啤酒是朱蕾的恩赐，但酿酒的过程实在是很恶心。”
  “你在计划部门没有听过这些事?”
  “去年也曾有过类似的申请，不过我没听说计划部门有谁真正采取行动。”艾凡的信心在说话的同时逐渐浮现，他的眼神开始活络，尾巴不再乱甩，行走速度也加快，让腿短的海德律师在他身后追赶起来。
  “这不是我的部门，但我相信昂那斯曼酿造厂遵循古老的特许条款，所以可以继续在托利斯河畔酿酒。
  酿酒厂的龙还说过，啤酒是很重的，运输起来不方便，除非大家愿意花更多钱却只能买到品质比较差的酒，不然只好让酿酒厂在这里继续营业。其他酿酒厂的理由也一样，只不过他们没有特许条款可以援用罢了。”
  海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对艾凡做出他的推论。
  “所以他们会留下来?”他问。
  “我想他们会继续留在这里酿造，而其他龙也会照常提出他们的请愿，直到我们的孙子当了父亲还是一样。”艾凡说，“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并不是计划部门的正式说法。”
  “你的猜测对某些龙来说就像金子一样珍贵。”海德说。
  “我希望我不认识那些龙。”艾凡苦涩地说。
  海德再次望向他，但没有再说下去。他们转了个弯后，法院的入口呈现在他们眼前，这是一个巨大的洞口，周围布满心形还有花朵等象征公正的抽象雕刻。
  艾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步伐。
  “现在听听我的建议！”海德用牙齿相撞的声音吸引艾凡的注意。艾凡把头撇过去，与他四目相交。
  “保持冷静，有点自信，当你谈到你的工作时充满自信，我不知道为何我的工作会让你——”
  “就像我说的，不熟悉吧。”艾凡眨着眼，尽量维持尾巴不动。“我知道法官们不会让我被吃掉，但他们有权力那么做。法律帮助我们这些弱小的龙向较强壮的龙索赔，但法官也可以在任何时候命令一头龙攻击另外一头。”
  “这是达瓦克在信里头说的吗?我可以保证，这样一来就可以证明他威胁过你了，如果他会威胁说要把你吃到只剩骨头，那就显示出他也有可能同样威胁过你妹妹，要求她们不要出席这场官司，所以不用担心了。”海德并不想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但语气中还是有这么点感觉。
  “不完全是那样，”艾凡说，“看看那里，”他指着眼前的入口，“这就是为了威吓所建造的，而这的确吓到我了。”
  “这是为了吓唬那些做错事、或者动不动就把纠纷带上法庭的龙。”海德说，“但你不是啊，不过千万记得，要让法官们对你有好印象，冷静是首要条件，不要做出心虚或者担心的模样。把你的心思摆在伊立弗的街道还有酿造厂的重要性上，像你谈到那些事情时那副侃侃而谈的样子，就会让大家认为你说的有道理。”
  艾凡笑了笑。海德朝入口的守卫点头示意，认出他们的守卫恭顺地将闸口升起，等到他们入内后再缓缓降下。
  整个法庭设在一个天然的巨穴里，这在伊立弗相当罕见。
  海德让艾凡独自坐在大法庭外的凹洞等待，自己进去和书记官还有其他律师商讨。
  艾凡试着像海德建议的一样想想自己的工作内容，但他的眼睛却迷失在法庭外弥漫的肃杀气氛中。力爪镰大力推荐他的沙崁堡重建计划也很快就会呈上皇家议会，呃，刚刚进去的是其中一名法官吗?不，只是另外一名书记官。他不安地坐在那儿，后来就因为真的很无聊，所以反而觉得自在了些。
  在一段短暂却像永恒的等待后，海德过来带他穿过一群守卫，站到占房间约四分之一的厚石板上。“你除了回答‘在’之外不用做任何事，”海德低声提醒他，“如果你要称呼法官的话，称呼他们‘可敬的法官’，就像故事里的那些英雄一样。”
  他们面前正对着花岗岩的阶梯，顶端有三块巨大的花岗石板，其上也有许多被花朵围绕的心脏雕刻，上面还放置着羊毛织成的坐垫。
  他们的另外一边与石阶等距离的地方也有一块石板，上面站着达瓦克的三名律师，没有一个艾凡认识，一头戴着羊毛长假发的书记官在石阶前耐心地等候。
  海德用肘部轻轻推了艾凡一下，他这才把视线转回前方。
  三名法官陆续抵达，他们分别坐在石阶上方的三块花岗石板上。三名法官的鳞片有黑色和棕色，还有一名的颜色像是生锈得快发绿的草药色。他们头上都戴着层层相叠的白色假鬈发，那是标准的法官假发。
  站在法官前方的艾凡，面对着可以将他当场撕碎吞下的法律力量，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海德说他在计划部门要危险多了的话一点也不负责任，在那里他的尖牙与利爪起码还有点用处，但在法官面前却什么也不是，何况还有守卫会执行法官的命令。
  海德在石板前面把自己的三顶假发摆放好；其他律师将属于他们的假发戴在头上。每顶假发看起来皆有不同，从未和法律有所牵扯的艾凡一顶都不认识。
  “艾凡·阿勾灵控告达瓦克子爵有关已故的邦·阿勾灵男爵遗愿的民事诉讼，现在开庭。”书记官两爪夹着一张诉状，突然开始吟咏。
  “他们都在庭上吗?”中间棕色鳞片的法官问。
  海德选了一顶最小又最紧的假发戴在头上，然后站起身。“艾凡·阿勾灵已经在庭上。”他指向艾凡，然后坐下。
  “你就是贵族艾凡·阿勾灵吗?”中间的法官问艾凡。
  艾凡起身敬礼，“是的，可敬的法官。”他的声音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微弱。海德伸出爪子把他扯坐下来。
  在余音回荡的法庭另一端，一头戴着与海德头上一模一样假发的年轻公龙站起身。“达瓦克领地的达瓦克子爵没有出庭，他反对这项控诉。如果有必要出庭作证，他已做好下一次讯问的准备。”
  海德快速地把头上的假发换成中间的羊毛假发，并且再次起身。“我有问题，法官大龙。”他说。
  “什么问题?”左边黑色鳞片的法官问，他的声音听起来呆板无趣。
  “如果达瓦克子爵对这件官司毫不关心，那么应该可以当庭判我方胜诉。”海德说。艾凡一脸惊奇地望着他。
  法庭另外一端的另一头龙立刻站起来，他的假发和海德此刻的假发一样。“反对，法官大龙。”他说。
  “反对的理由是?”法官问。
  “过去已有前例——莎拉卡对塞特辛的案子已经明确指出，除非官司成立，并且需要出庭作证，不然民事案件的当事龙毋需出庭，以免琐碎的讯问程序把证龙宝贵的时间都给浪费掉了。”
  “同时也省得那些把无聊案子带上法庭的龙发现自己也被吃掉了。”黑色鳞片的法官说。在场除了艾凡之外，大家都识趣地陪笑。他终于发现他哪里不适应了：现场每头龙说话的方式都像在做教会礼拜一样。
  “反对有效。我们要继续下去吗?”
  海德收拢脚，行礼之后坐下。
  “你们有书状要呈上来吗?”棕色鳞片的法官问。
  海德把第一顶假发戴回去，带着一叠文件走向石阶；另外一端的年轻公龙也带着一叠文件走去。海德呈交后坐回艾凡旁边。
  “现在是怎么回事?”
  “现在是重头戏了，他们已经看过书状，现在会再检查一遍，然后决定官司是否成立，接着选定日期。”
  “那之前是怎么回事?你反对达瓦克不在这里?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惯例而已，那是我们的例行公事，我知道怎么回事的，别担心。”海德说。
  艾凡并没有担心，他只是好奇而已。“你为什么会有三顶假发?”
  “律师假发，这是我在法庭上陈述事实的时候要戴的，比如证明你的身份、或是呈交书状的时候戴。”
  海德指着头上戴着的小假发。“质询假发，是询问或提出抗议时戴的。再来就是这顶。”他指着第三顶，也是最大的一顶，几乎和法官们戴的假发一样精巧，大概用了一整头绵羊的毛做成。“这是诘问假发，用来盘问证龙或是做结案陈述的时候戴的。”
  “那对面为什么有三头龙各自戴着不同的假发?”
  “我告诉过你达瓦克会花大钱的，”海德说，“这证明了他非常担心，所以他有一名律师，一名质询律师，还有一名诘问律师。至于那个诘问律师嘛，他是贾曼尼男爵，是伊立弗最有名的诘问律师之一；戴着质询假发的是马斯坦，虽然年轻气盛而且莽撞，不过也很不错；至于戴着律师假发的，我倒没见过，大概是马斯坦的副手或助理之类的。”
  
  “那他们有什么优势吗?”艾凡盯着对面三名律师，“我们也需要助手吗?”
  “不，当然不用。我有想过，不过我们没有的话会更有利，这种方式并没有带给他想像中的那么多好处，在某些官司时也许会，但不会是这一件。我告诉过你了，这表示他或者说他的律师正在担心。他知道我们站得住脚，所以他们需要多点假发壮壮声势。
  “第二次开庭最重要的是陪审团的想法，我们会有一个由这城市的居民所组成、约一半人将站在你这边的陪审团。我们必须确立某些方向，首先就是你父亲的遗愿，再者是达瓦克是头有钱又蛮横的龙，抢夺你这个白手起家的龙的遗产。想想看这会变成怎么样，看我换换假发就帮你把遗产要回来，然后他和三名律师只能站在那里干瞪眼。”
  “被你说的好像是在演戏，而不是在打官司一样。”艾凡有一些失望。
  “没错是这样。”海德兴奋地低声说，“我希望争取时间，让陪审团多去思考他们听到的证词。你会了解的，这是我们的优势。”
  “我开始了解为何你会觉得害怕这一切的我胆小得像头绵羊了。”艾凡说。
  海德皱起眉头。“不，不熟悉这里的龙对这一切怀有敬畏是应该的，不过那也是演戏的一部分。现在别说话，法官要开始宣告了。”
  从一开始进来就像头立在基架上的雕像般的、锈草药色的法官伸出爪子扶住他的假发，站起身。“我们认为有必要传唤证龙。”他的声音像是发颤的耳语一样。
  “我有问题。”戴着质询假发的达瓦克的代表律师立刻站起身。
  “什么问题_?”黑色鳞片的法官问。
  “我们希望可以强制佩恩·阿勾灵牧师出庭作证。”
  “为什么?”法官问，些许好奇浮现在他平板的语气中。
  “他拒绝做任何评论或证供，而我的当事龙认为他的证词非常关键。”
  “有什么反对意见吗?”法官问，望著海德以及艾凡。
  海德站起身，他的质询假发正戴在头上。“不反对，但我们相对也想要强制瀚娜以及莎琳达·阿勾灵出庭作证，我们认为她们因为遭受威胁而被迫从我当事龙的诉状中抽离出来，因此无法作证。”
  黑色鳞片的法官眨了眨眼，棕色鳞片的法官稍微往前靠了靠，而锈草药色的法官一动也不动。“被谁威胁?”黑色鳞片的法官终于问道。
  “这会随着案情逐渐明朗，”海德自信地说，“现在说出来会变成毫无根据的指控，并且损害我们希望陈列的证据。”
  黑色鳞片的法官与另外两名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好，”他过了一会儿后接着说，“请求准许，所有的请求都准许，邦·阿勾灵的四个孩子都必须出庭作证，不然将会被判藐视法庭并接受严厉惩罚。你们可以向书记官拿取相关文件。”
  “这件诉讼将会在深冬月的第十二天再次开庭。”
  棕色鳞片的法官说。他从海德望向达瓦克的律师团，双方都对日期没有反对。
  “第一次开庭到此结束。”书记官大声说。
  法官们从他们的信道离去，海德以及其他律师前去向书记官领取文件。艾凡等在一旁，现在的他百般无聊，连最初被法院的壮丽所震撼的感觉都荡然无存了。


第十三章 贝南迪的深冬月
48．第四次告解
  一天，所有信件一如往常在早餐时间送达贝南迪的牧师馆。今天有两封烫金边的信件，是法院寄给佩恩和莎琳达的强制令，要求他们在深冬月的第十二天前往伊立弗的法院。
  佩恩努力保持握信的爪子不要颤抖。一想到自己弟弟真的上了法庭，强制令上的权威字句就显得非常具有冲击性。“你必须如法庭所命，句句属实，”他把信件的内容读出，“不然将因藐视法庭遭受严厉惩罚，还得接受法律制裁。”
  佩恩盯着强制令好一会儿，试着冷静下来，不过在他可以控制自己眼神之前，莎琳达就开口说话了。
  “我也要去伊立弗！”她说。
   
佩恩的视线穿过法令望向莎琳达，她紫色的眼睛闪亮着，看起来比前几天要快乐多了。
  “伊立弗?”费琳从来没去过伊立弗，“为什么?”
  “我不认为达瓦克会希望你出庭。”佩恩说，小心地把强制令放下。
  “达瓦克?是艾凡要求我出庭作证吧。”莎琳达说。
  “你们在说什么?”费琳不解地问。
  佩恩想说话，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哥哥艾凡因为父亲遗体的纠纷，决定控告娶了我姐姐贝兰的达瓦克子爵。”莎琳达带着一种天真的兴奋神情解释。
  费琳用询问的眼光望向佩恩，不过糟糕的地方在于，虽然她早就猜到佩恩一定知情，但她脸上居然没有一丝责备的神情。
  “没错。”他说。
  “你们什么时候去伊立弗?”费琳尽量轻松地问，“你会缺席首日礼拜吗?”
  “深冬月的第十二天要到了，”佩恩说，“所以我至少会缺席一次首日礼拜。”
  “你需要在第十天的时候离开，”她仍然很冷静，“你在伊立弗会住哪儿?”
  “我们可以和艾凡一起住，”莎琳达提议，“我一直想看看首都，而且他可以带我们到处逛逛，像圆顶大教堂、剧院之类的。你觉得我们会有时间看一出戏吗?”
  “我们可以找一间上等旅馆。”佩恩考虑了一阵之后说。
  费琳开始担心起待在伊立弗两晚的旅馆费用。“你们一定要去吗?”
  “如果有办法不去，我也不想去。”佩恩说。
  善解人意的费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把莎琳达带了出去，跟她谈了些有关住处的事。佩恩在房间里等，不过他已经完全没有胃口吃早餐了。
  费琳过了一阵回来时，像是一大团深粉色的影子挡在门口。
  “莎琳达还好吗?”他问。
  “她有点被吓到了，不过很快就会好。”费琳说着，回到进食室坐下。“告诉我你为何这么不愿意为这个官司出庭作证?”
  佩恩闪过一个念头，想用不愿宣扬家丑作为搪塞的借口，但费琳是他的妻子、他的好帮手，不管他揽了什么上身，都会牵扯到他的妻子。甚至牵扯到他的孩子身上。
  “原谅我，”他说，“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我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我本以为这只是我和神之间的事。
  不管怎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才不会让我们两个互相猜忌。”
  “真相?”费琳问，她灰色的眼睛不解地转动着，“你指的是?”
  “我父亲在死前向我做过告解，就是教会仪式上的那种告解。”
  他看见费琳的眼睛露出理解的神色，“你必须在法庭上告诉他们这事?”
  “他们会要我一字不漏地说出他死前讲的每句话。
  当然，他们承认告解是神圣的仪式，不过一讲出来就会演变成我聆听他的告解并给予他赦免。”
  “法庭会因为这样惩罚你吗?”费琳问。
  “法庭?不会，但把这一切公诸于世之后，教会会知道，然后会把我逐出去，伯爵老太太也会跟着这么做，我们就会失去牧师馆以及现有的一切。”
  “但当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父亲已经奄奄一息，这是他临死前的愿望。”佩恩语气僵硬，接着闷哼一声，“我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笨，我想要安慰他，而这种仪式的确记载在书里，只是我们没有沿用。我以为这将永远是个秘密，神一定是利用这次审判来惩罚我。”
  “也许他们不会问你这些事情呢。”费琳说。
  佩恩露出牙齿冷笑，“那是我们惟一的希望，而且是很微弱的希望。如果不是打算问我父亲死前说了些什么，他们为何要传唤我?”
  “就算你失去了红索，我还是会陪在你身边。”费琳说着站起身，“也许你弟弟艾凡会替你在政府谋一份差事，也许希尔可以推荐你。”
  “他们会把我当成旧教分子，”佩恩说，“毫无疑问他们将把我逐出教会。”
  “我认为这实在太离谱了，就因为你让你父亲安详地离去，从而将你逐出教会?”费琳说，坚定地坐在她丈夫身边。
  “是我太离谱，不是他们。”佩恩说，但仍然感动于费琳这种无条件的支持。
  “不，你做了你认为应该做的。”费琳说。其实此刻她已经做好收拾牧师馆里所有重要行李的打算，并且做好没有收入或地位、在其他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的准备。她会正面迎向这个打击，尽管这实在难以承受，但她已准备好继续走下去。“伯爵老太太会带走大多数的仆龙，我们大概只能带走一名。”
  “莎琳达怎么办?”
  费琳不安地想起佩恩还不知道莎琳达和希尔的全盘故事，以及他们将在明天见面的事。“我想我们等审判之后再告诉她吧。也许根本没有问题，我们都会没事的。如果不行，我们也可以和艾凡商量，假使他赢了，可以让他来照顾莎琳达。”
  “她一直兴奋地期待这件事。”佩恩带着绝望说道。
  “她还是个小女孩，让她暂时享受一下自由，享受这趟去首都的旅行吧。这是我们惟一可以为她做的事，让我们给她多一点时间。”
  “是我把事情搞砸了，”佩恩说，“我的龙生原本像火车一样平稳，然后一下子就突然全出轨了。我不太相信法庭不会问到这件事，不过就算他们没提起，或许我也该和主教坦承，让这件事情划下句点。”
  费琳就这个荒谬的想法说出了她的心声：“你真的认为聆听你父亲的告解是一种罪恶吗?”
  佩恩迟疑了，“我只是想给他一些安慰，”他说，“我认为这违反现今教会的教诲，但我不认为这违背神的希望。”
  “那么，如果神认为这是错的，就会在审判中暴露出来。不过假使并非如此，你也不应该自己揽罪。”
  费琳鼓起全部自信说道。
  “你说得对。”佩恩紧紧地拥抱妻子。
  49．现实社会
  当天下午，莎琳达和费琳飞到车站，把一些信件、还有确认佩恩和莎琳达即将出庭作证的文件寄了出去。
  费琳很高兴可以离开牧师馆了。她担心得头都痛了起来，却还得努力不让莎琳达和其他仆龙看出事情有多糟。在她翅膀下流动的冷风跟往常一样让她感觉好了一些，但这并没有什么办法让现实状况有任何好转。
  在回程的时候，她们飞过教会，费琳看见下面的屋顶上堆着厚厚的雪。“我得在它们压垮屋顶前扫掉一些。”她说，接着往下飞去。
  “我也来帮忙。”莎琳达说。
  她们一起降落，翅膀挥动的风扫落掉不少屋顶上的雪，雪纷纷落到四周的地上。
  就在她们快要结束时，一块阴影覆盖在她们头上，莎琳达往上一看。“是伯爵老太太呢！”她惊讶地说，“我从来没看过她用翅膀飞翔，我差点以为她不会飞呢。”
  “嘘！”费琳说。
  伯爵老太太重重地落在教会前面的空地上，她头上戴了一顶花样繁复、用黑白羊毛编织、似乎非常昂贵的帽子，可是却让她看起来苍老而且有点可悲。“我从礁崖上看到你们在这儿努力工作，”伯爵老太太和蔼地说，“本来我也想为教堂出一份力，不过看来你们已经完成了。”
  “很感激您的好意。”费琳说。
  “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看到你们俩了。”伯爵老太太说，费琳低头行礼，而莎琳达只是低头往下看。
  “你们好吗?没什么事吧?”
  费琳还没来得及阻止，莎琳达就已经讲起了官司的事。费琳知道不管怎样，伯爵老太太迟早会知道的，因为她必须要找一名牧师来代替缺席的佩恩做首日礼拜。可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由自己来告诉伯爵老太太。
  “真的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伯爵老太太皱起鼻头， “我不清楚为何你和佩恩会牵扯在里面。”
  “他们也不希望如此，可是伊立弗的法院传唤他们出庭。”费琳抢着解释，省得莎琳达想辩驳说艾凡才是对的，结果让事情越弄越糟。
  “现在上伊立弗不是个好时候。”伯爵老太太换了个话题，跟费琳猜想的一样。“你们打算住在哪里?”
  “找一间上等旅馆。”莎琳达回答。
  “不和艾凡一起住吗?”伯爵老太太问。
  “我们认为最好不要。”费琳委婉地说。
  “的确，最好不要，在官司进行期间不太妥当。”
  伯爵老太太赞同，“在麦根庭有间经济实惠的旅馆叫作‘国王首级’，就在圣瓦诺尔教堂旁边，我想那边的住宿费用应该不会超过你们的预算，他们的小房间很适合牧师带着妹妹同住。”
  费琳并不想询问伯爵老太太有关旅馆的意见，因为她知道如果是希尔，就会以舒适、而不是价钱为考虑对象，不过她们不可能拒绝老太太的提议。
  “哦，真是感谢您，伯爵老太太，谢谢您告诉我们这间旅馆。”她心想离开这间牧师馆和伯爵老太太的管辖，在其他地方重新开始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就算他们会因此脱离贵族阶层也没关系。“但我们需要能容纳三头龙的地方。”她补充说明。
  “你也要去吗，费琳?”伯爵老太太问，“法院应该没有传唤你吧?”
  “是的，但是我要去照顾佩恩和莎琳达。”费琳说。
  “那真的是太棒了！”莎琳达微笑，“有你一起去，会比只和佩恩在一起好玩多了。”
  “我没想到你会放心留下孩子们，就连佩恩父亲死去时你也没有这样做。”伯爵老太太说，眉头责备地皱起来，连鼻子也跟着牵动。
  “孩子们已经大了一点，而且安莫和保姆们都可以照顾他们。”费琳很讨厌自己听起来警戒心这么强，她当初是有利用孩子当借口，不去参加公公的丧礼，但这一次她并不是打算放下孩子自己去首都享乐。可是她现在也不方便说出内情，只好不去想老太太会怎么看她了。
  “安莫会把他们照顾得好好的，”莎琳达说，“而我们在伊立弗会过得很愉快。我确定艾凡会带我们去戏院看看，就算佩恩再不肯通融也一样，我一直很想去看一出戏。”
  “我希望你可以多看几出，当然，佩恩必须要尽快赶回来，不过如果你们俩想在官司结束后多留在伊立弗一阵子，我也希望你们可以尽情享受那里的风光。
  我自己有点厌倦那里的景色了，不过我相信你们都从来没有去过吧?”
  “没有，”莎琳达说，“从来没有，以前我还太小，而父亲年纪又太大了。”
  费琳低头望着地上的雪，想要掩饰她眼里的怨愤。
  伯爵老太太在她还是少女的时候，曾经答应过带她去伊立弗，部分是因为希尔的事情要安慰她，不过这个承诺因为层出不穷的理由被无限延宕；接着佩恩来访，他们两个结婚，所以费琳至今仍没看过首都一眼。
  “我认为去伊立弗会成为你龙生中的大事。”伯爵老太太说，“我想找你说话，找了好一阵子了，莎琳达，我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因为你之前拒绝了我儿子愚蠢的提议，我很高兴你了解那是行不通的，在伊立弗你会有机会找到更适合你的对象。如果你愿意继续保持现状，我可以安排你们住进贝南迪在伊立弗的别馆，你们可以在那里待上一两个月。”
  
  费琳知道这才真的是行不通，于是干脆拒绝，“我不可能放下孩子那么久的。”她马上回答。
  费琳一直望着自信满满、却戴着不相称的帽子的伯爵老太太。她看见伯爵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费琳决定转向莎琳达。
  莎琳达的眼神似乎燃起怒火，她深紫色的眼珠转动得快到像是要突出来一样。“你的意思是——”她问，“——就像你之前说的，我的父亲不配在公众场合被提及，所以我也配不上你的儿子?”
  费琳惊讶地眨眼，就在不久之前，莎琳达才说过自己不可能嫁给希尔。
  “我是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个讲究门当户对的社会。我很喜欢你，就像我喜欢你的哥哥嫂嫂一样，但你一定也了解像你这样出身的女孩，不可能配得上像我儿子这样出身的伯爵。”伯爵老太太平静地说，“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成为贝南迪的领主太太、掌管这一片领地呢?”
  “你——”莎琳达停了下来，“我是真的很同情你。”她带着尊严说。
  “所以你不肯保证会远离我的儿子?”伯爵老太太问。
  “你没有权力这样要求我，或者这样要求他。”莎琳达说，她的牙齿在说话时不时地露出来。
  “莎琳达……”费琳试着安抚她，却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要回家了。”莎琳达突然说，接着就往牧师馆的方向飞去，一条金色条纹划过白色雪迹远去，留下两头母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我很抱歉。”过了一阵子，费琳说，“在失去她的父亲还有姐姐后，她变得非常情绪化。”
  “我永远不会有比你更好的媳妇龙选，费琳，我错就错在可以安排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却没这么做。”伯爵老太太说，仍旧望着莎琳达离去的方向。
  如果可以的话，费琳会很乐意狠狠在老太太身上咬一口，不过她只是大笑。“去年雪不会今年融。”她用谚语轻轻带过。
  伯爵老太太只是摇摇头。
  50．第五次求婚
  莎琳达躲进自己的寝洞里，不愿意见任何龙；但隔天早上，出席早餐的莎琳达看起来美极了，每一块鳞片都被打磨得平滑光亮。她的新帽子戴在头上正好合适，在洞窟找到的那条项链也被缝在帽子上，链子上面的珠宝闪闪发光，她深邃的紫色眼珠看起来像是帽沿下的紫宝石。
  埋首在自己烦恼中的佩恩完全没有注意到，而忧虑不安的费琳则不想在佩恩在场的时候多说什么。由于不想让鳞片沾到血，莎琳达只吃了一些干燥的苹果。
  早餐过后，她等待希尔前来拜访。
  说真的，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在黑暗中沉思许久并没有让她真的冷静下来。从伯爵老太太对父亲的侮辱开始，莎琳达思考起伯爵老太太对自己说过的每句话，她真的找不出有哪一句是友善的、不自私自利的；而她也回想了伯爵老太太对费琳说过的话，同样是轻率又残酷得毫无必要。为何伯爵老太太会有希尔这样和善又细心、肯尊重其他阶层的孩子?她还太过年轻，所以不能理解，可是费琳却很了解，希尔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成为自己母亲那样的龙，但也可能这么做是因为他有自己的理由。
  
  莎琳达觉得伯爵老太太不配拥有希尔这样的孩子，她想到伯爵太太说的话，“你凭什么想当贝南迪伯爵太太?”莎琳达知道，伯爵老太太最在意的并不是她儿子的财富或者领地，而是她自己的名誉还有地位。
  她儿子的妻子将会取代她的地位，所以尽管娶妻延续贝南迪家族是必然的，她仍然想要一头可以操控的母龙，一头嫁给希尔之后会侍奉伯爵老太太、而不会生育后代的母龙。
  莎琳达决定给伯爵老太太一个教训，然而，她不能让希尔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太多伤害。晚上她花了许多时间想出了一个办法，不过即便她决定要教训希尔的母亲，她还是不能嫁给希尔，因为安莫草药的药效仍旧一直在扯她的后腿。天亮的时候，莎琳达已经想好计划了。
  希尔准时来到牧师馆，他充满爱意与期盼的神情几乎融化了她的心。
  他们离开牧师馆，在晴朗的深冬早晨飞翔。
  天气非常寒冷，希尔并没有问莎琳达想去哪里，在问过她是否愿意一同出游后，他就几乎没再说过话。
  莎琳达跟着他乘着风，穿越丘陵之间，空气干涩而且寒冷得令她发疼，就像是在她喉咙深处凝结成了冰柱一样。
  希尔最后降落在一处绵羊喜欢聚集的高原上，莎琳达跟在他身后小心地降落，雪下面不知道会有些什么，而且这里的雪比村庄里的还要深，几乎没到她的肚子。
  希尔仍然没有说话的打算，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她，直到她坐立不安为止。
  “很美的早晨。”她终于开口。
  “你更美。”希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这里很美是因为你在这里。哦，莎琳达，少了你，什么景色看起来都是一片荒涩。我一直把费琳当成妹妹，她叫我要耐心等待，我已经等了许久，而且我不会再动摇了。我曾经问过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现在你的答案改变了吗?”
  “在我答应你之前还有两个条件，”一切照着她的计划进行，“如果你确定你真的想跟我结婚。”
  “我是认真的。”他回答。这几个星期的等待彻底改变了他，让他看起来更成熟，也更了解自己的决心。
  他跨过雪，朝莎琳达跨出一步，莎琳达伸出手阻止他继续前进。
  “第一件事情是有关我发过的誓。”
  “发誓?”他茫然地望着她。
  “在我离开阿勾灵的时候，我的妹妹瀚娜和我发过誓，我们两个不会嫁给对方不认可的丈夫。”
  希尔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说——总之，你们姐妹俩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我们结婚之后她一定要常常来看我们。我很希望能见到你妹妹，她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来?”
  “我不知道，我的哥哥艾凡和达瓦克子爵，也就是瀚娜的监护者，还有我，都必须在深冬月的第十二天前往伊立弗。她也会去，在那之后，她才有可能来。”
  “佩恩会和你一起去伊立弗吗?”希尔皱眉。
  “佩恩和费琳都会去。”
  “那我们都一起去好了，我可以把贝南迪别馆准备好，大家都可以住在那里。这样我就可以见到你妹妹，我想要她接受我不会花太久的时间。”
  莎琳达心里暗自叹息，因为她的计划是打算在伯爵老太太难过够久后，由瀚娜出面来拒绝认同希尔。
  希尔又朝她跨前一步，她连忙后退。“要等我妹妹认同你之后才行。而且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
  “另外一个?莎琳达，金色的你非常美丽，可是我更渴望见到粉红色的你。”
  “你的母亲。”莎琳达的声音非常生硬。
  “我可以说服她。”希尔说。
  “除非你的母亲答应，不然我不会嫁给你。她必须要把我当成与你匹配的对象好好对待。如果我们想要快乐地在一起，就必须让她欢迎我进入这个家庭。”
  希尔眼睛猛眨。“我会让她接纳你的。”希尔说，他下颚呈现的坚决信心足以让他的朋友还有母亲吓一大跳。“在伊立弗，你的妹妹也一样会认可我。”
  “噢，希尔！”莎琳达说，她真的深爱着希尔，此刻心中一点坏主意也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带着浅浅的笑容凝视着她。对莎琳达来说，尽管天气前所未有地冷，但深冬的火焰似已在她的内心点燃，让她再次感受到太阳的暖意。希尔这次没有借机再靠近她，尽管她再也不认为自己有可能阻止他前进。
  “我必须和你的哥哥谈谈。”希尔说，“来，我挚爱的莎琳达。”
  他们升起，然后一起飞回贝南迪。
  51．第五次告解
  佩恩的办公室有扇门，门本身平凡无奇，希尔用爪子轻轻地敲了敲门。“请进。”佩恩声音阴沉地说道。希尔走进去后，尴尬地看着佩恩。
  这是佩恩用来放书和文具的房间，希尔也知道这是佩恩的办公室，不过就某方面来说，这间房间的所有权是属于希尔的，整个牧师馆也都是。佩恩原本应该在撰写深冬月的布道演讲，好用在他点燃烛火后的集会上，但他现在只是仰卧着，盯着那张传唤他至伊立弗出庭作证的强制令，心里想着自杀代表什么样的罪行。
  “希尔！”一见希尔出现在门口，佩恩立刻爬起来直立起上身坐着，试着露出微笑。“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希尔说，他努力把自己塞进办公室，然后关上门。
  “没出什么事吧?”佩恩问，不过他的语气连自己听来都觉得有点假。
  “应该没有吧。”希尔尴尬地微笑，“实际上，正好相反，我向你的妹妹莎琳达求婚，而她也答应了，只要我们解决一些小事情就可以了。”
  “哦，感谢朱蕾！”佩恩的眼睛立刻充满了泪水。
  希尔被这个反应弄得不知所措。“没有这么严重吧。”他说，可是这句话好像并没有让佩恩冷静一点，所以他又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过佩恩还是继续啜泣。“到底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佩恩把强制令递给希尔，他把令状读了一遍。“莎琳达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了。”他说，“她说你们都会去伊立弗，我打算让你们使用贝南迪别馆。”
  “你应该不会想这么做的。”佩恩说，他恢复了一点理智，“你甚至不会想娶莎琳达的，如果你知道真相的话。”
  “什么真相?”希尔问，“我几乎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我娶莎琳达。”
  “那你真的让我少了心头上的一个重担，”佩恩说，“一头声名败坏的龙最糟糕的部分莫过于让他的亲属受累。”
  “声名败坏?”
  “啊，是的，娶一个声誉良好的牧师之妹，跟娶一个声名败坏的牧师之妹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佩恩说。
  “告诉我问题在哪里。”希尔冷静地说，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意味。
  “我在父亲死前聆听了他的告解，而这将会在出庭的时候公开，然后我会彻底毁了，被逐出教会。”佩恩简洁地说明。
  希尔一连眨了好几次眼。其实，他一点也不讶异会这种事情发生，他曾经听过旧教正暗地茁壮的流言；然而他的震惊来自于佩恩，一头他认为自从成为牧师后就变得顽固又墨守成规的龙，居然真的做了这件事。
  “你可以让你弟弟撤销这个控诉吗?”
  “第一次开庭后就不行了。”佩恩说，“如果他那么做，他会因为告诉太草率而受罚。”
  “那你不能让他不传唤你吗?”希尔问。
  “艾凡是同意了，但传唤我的是达瓦克。”佩恩说。
  “那达瓦克会同意吗?”
  “他才不会管我呢。”佩恩难过地摇摇头，把鼻涕甩掉。
  希尔想起过往的回忆，“达瓦克是你的妹夫，不管他在不在乎你，他都不会希望你的名声败坏。”
  “贝兰已经死了。”
  “就算这样，她的孩子仍旧是达瓦克的继承者，你可以和他谈谈，然后强调这件事在社会上的严重性，还有会对他造成的影响。”希尔说。
  “我不敢想像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佩恩说。
  “如果你在法庭上说出来，他一定会知道的。”希尔有点不耐烦地说，“他是子爵吧，叫达瓦克?我想我见过他，他对于阶层、地位之类的事在乎得要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见他，那也许会有帮助。”
  “你对我实在太好了！”佩恩破涕为笑，“希尔，我真的很抱歉，你对我这么好，我还那样和你说话，我不是故意的。”
  “别忘了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才会想帮你保住名声，我也许不在乎这件事，不过我母亲会，而莎琳达就是希望我的母亲也必须欢迎她，才同意跟我在一起。”
  “我衷心祝福你们两个婚姻美满。”佩恩说，“她的嫁妆并不丰裕，不过我相信你可以负担生活所需。”
  “她的嫁妆可多了，”希尔说，“她没和你说过吗?”
  佩恩盯着他，“说过什么?”
  “我们发现的宝藏啊！”
  “宝藏?孩子们嘴边老是挂着这些荒谬的宝藏，不过这一定不是——”
  “真的，是宝藏没错。黄金、珠宝，价值非凡呢！
  你的孩子、莎琳达还有我一起发现的。我会把宝藏平均分成四份，每份起码会有十几万克朗的价值。我还没去试着把它们拿出来，因为大雪把洞穴盖住了，不过等到春天雪融的时候，你的孩子就会收到一份贵重的礼物，莎琳达也一样。所以不管怎样，你们都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而且毫无疑问地，我母亲也会非常高兴我做到了贝南迪所有继承者几千年以来都没做过的事，就是扩充贝南迪家族的宝库。”
  
  宝藏是在希尔的领地上发现的，而他大可以把全部的宝藏据为已有。但是金子给他的好处哪比得上对他朋友的帮助?佩恩惊讶得无法言语。“我一点也不知道这回事，”他说，“我该向温塔斯道歉的，我一直不相信他。”
  希尔大笑。“我会和你一起去和达瓦克谈谈。”他说，“然后在春天的时候把宝藏处理好，之后就在大家都方便的时候尽快迎娶莎琳达。”
  “那真是太好了。”佩恩恍惚地说。
  “现在我知道你也有不把教会的教导放在眼里的时候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打一次猎吧?我们全部一起去，费琳还有莎琳达也来吧。”
  佩恩张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在漫长的等待后，喜悦的笑声战胜了一切。


第十四章 前往伊立弗
52．第六次求婚
  达瓦克为了出庭应讯，把家里所有龙从达瓦克带往伊立弗，留在领地的只有幼龙，还有几颗未孵化的蛋，以及一些负责照顾他们的仆龙。尽管伊立弗一年一度的建市庆典还没到，达瓦克已经把别馆清理好了。
  瀚娜也带着强制令来到伊立弗，她带了拉米弗一起来，不过目的并不是为了擦亮鳞片，而是想靠拉米弗分散注意力。她们搭乘火车上伊立弗，在深冬月的第七天，也就是正好在审讯前一个星期抵达。
  达瓦克在有些犹豫的情况下听了律师团的建议，请弗瑞特过来帮忙，瀚娜对此非常意外。她只能试着让自己在达瓦克别馆外廊碰上弗瑞特时不会惊慌失措。
   
弗瑞特依旧短小精悍，鳞片整齐发亮，在他自己那种过气的认知中足以称得上英俊。
  “阿勾灵小姐，”他点头致意，“很高兴看到你一切安好，我对你姐姐的去世致上最深的哀悼，愿她与卡兰重生。”
  瀚娜一向不喜欢弗瑞特这种随意地赞颂神的做法。
  “日安，弗瑞特牧师，您怎么也来伊立弗了?”
  “和你一样，因为你弟弟所提出的愚蠢告诉。这是一宗令龙遗憾、又大错特错的官司。”弗瑞特摇摇头，表现他虚伪的怜悯。
  “你是来作证的?”她问。
  “当然是的，”弗瑞特一连点了几个头，“我恐怕会是最重要的证龙，我要说出在地穴里的一切所见所闻，包括你父亲死前的遗愿。”
  瀚娜用鼻子对着他，不过现在开口说他根本不了解父亲死前的遗愿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希望你在法庭上不会紧张。”她说。
  “不，牧师都很习惯对着群众讲话。”弗瑞特一边说话一边露出牙齿，对着瀚娜微笑。
  “你要在哪里落脚?”她客套地问。
  “哦，达瓦克子爵很慷慨地邀请我住进他的别馆。”弗瑞特刻意瞄了她一眼。
  “那毫无疑问我们一定会常常碰面了。”瀚娜说着心开始往下沉。
  “多么荣幸啊！”弗瑞特说，“你会想念阿勾灵吗?”
  “会。”瀚娜说，礼貌性地退离他几步。
  “我一直打算要娶妻。”弗瑞特直接明说。
  “我听说每年有许多少女都来伊立弗寻找理想的丈夫。”瀚娜说，离他更远一些。
  弗瑞特大笑。“包括你在内吗?我在想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回阿勾灵呢，瀚娜?”他朝她靠近了些。
  “不了，先生。”瀚娜说完，转身逃跑，她真不敢相信弗瑞特居然会这么厚颜无耻。
  她溜到进食室，达瓦克正在里面等候。“你终于来了，瀚娜，”他说，“你看到弗瑞特牧师了吗?”
  “他要过来了。”她在达瓦克面前可以放心，起码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像莎琳达那样被强迫，接着她想到了亲爱的隆达沃，顿时有种安心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弗瑞特一副没事的样子走了进来，没有理会瀚娜，径自和达瓦克谈话，聊的内容大部分围绕在即将到来的审讯上。瀚娜静静地坐着没有插话，就这样被冷落在一旁。食物送了进来，牛肉并不怎么新鲜，但是她竭尽所能加快吃的速度，希望可以早一点离开这里。
  “马斯坦说他们可能会问到有关老邦死前的遗愿。”达瓦克说。
  “就像我先前说的，我很确定老邦的遗愿和你所想的一样。”弗瑞特说。
  “瀚娜?”达瓦克问。
  “什么?”她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父亲的遗愿?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而我在法庭上也会这么说。”
  “很好，我知道你不会说任何伤害我的话，起码你知道喂饱你的肉是从哪儿来的。”达瓦克的威胁被隐藏在他浅浅的笑意背后。
  弗瑞特因为达瓦克那种语气而微笑，“我确定阿勾灵小姐不会做任何不妥当的事。”
  “我会诚实地说出一切，就如令状所写的一样。”
  她平淡地说，“我知道的也许不多，但我会把所知的事情都说出来。”
  “等到我把你弟弟给毁了，你的奖赏会加在你的嫁妆里，就像先前说的一样。”达瓦克说。瀚娜忍不住发抖，而她也知道自己的颤抖完全落在弗瑞特眼里。
  “我不确定小姐会想要结婚。”弗瑞特说。
  “哦，她已经有婚约了，对象是我们领地的邻居隆达沃。”达瓦克介绍。
  “这样我就懂了，”弗瑞特说，“她应该在我求婚的时候就告诉我，而不是转身就跑，真不懂她在想什么！”
  “你?”达瓦克抬头看着他，牛肉的血水从他的下颚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弗瑞特尴尬地笑了。
  瀚娜站起身，“我吃饱了，我想先离席。”
  “不。”达瓦克简洁地说，“坐下。”
  瀚娜顺从地坐了下来。
  “弗瑞特，我不知道你是病昏头了，还是你认为自己有资格可以娶和我家族有关的女性，不过请立刻打消这种主意。”要不是达瓦克知道自己还需要弗瑞特的证词，语气绝对比现在还要不客气。“你应该娶可以与你匹配的母龙，像是牧师的女儿。”他继续说下去，“我会帮你留意适合的对象，也请把我的别馆当成自己的家，但离我的妻妹远一点。”
  
  弗瑞特马上解释：“我并没有提出令龙不悦的求婚意图。”
  “你可以走了，瀚娜。”达瓦克说。
  于是，瀚娜匆忙开始今晚第二次的逃亡。
  53．离开贝南迪
  伯爵老太太为了准备事宜陷入一团忙乱之中，而这完全来自于希尔和莎琳达在深冬月的那次飞行。
  希尔以前都会试着讨他母亲欢心或者说好话哄她，要不就是完全不理她，自己我行我素；可是现在他会开始要求许多东西，而且非常坚决。他要求马上准备好在伊立弗的贝南迪别馆，大家立刻搬去那边；还要准备好可以在冬天进行的娱乐，并且招待在那里可能遇见的亲朋好友；更要让牧师一家都住在贝南迪别馆。在这一切准备工作进行的同时，希尔还要求母亲务必要欢迎他心仪的对象。
  
  “他现在完全自作主张了，”老太太凄然地告诉费琳，顺手写下必须带走的物品清单。“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儿子，我知道是自己的错，但是这样想并没有令我好受一点。”
  “您没有失去他，”费琳说，“莎琳达会是您的好媳妇，只要你愿意接受她。”
  “在这些事情之后吗?我不觉得。”伯爵老太太不屑地哼了一声，“或者你得告诉我你们要带多少仆龙过去，如果你想帮点忙的话，就帮我去预定火车包厢，从这里到伊立弗的，要四个包厢。”
  费琳离开了，让伯爵老太太继续处理事情。
  回家时，她发现希尔正坐在牧师馆前和莎琳达还有孩子们聊天，他看起来就像所有的新郎一样开心得忘乎所以。孩子们都很兴奋，温塔斯还是一拐一拐的，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费琳每次看到他在走路，都会安慰自己说温塔斯会痊愈到像以前一样，谁也不知道他曾受过伤，不会认为他体弱多病，然后打算把他吞下肚。
  莎琳达弯躺在地上，杰林坐在她和希尔中间，她看起来也跟即将结婚的新娘子一样，不过她的鳞片还是如费琳第一次见到那样，是耀眼的金黄色。莎琳达没有和费琳谈过这方面的事，只是说她和希尔约好，如果这些条件没有完成，那他们就不会更进一步，她也会拒绝希尔。
  费琳很担心那些条件，还有希尔——不过现在，看见莎琳达望着希尔的眼神后，她的担心全部消失了，因为莎琳达缓缓流转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全是爱意。
  比起莎琳达拒绝谈论自己开出的条件，更令费琳忧虑的是，佩恩总是不愿意讨论莎琳达的鳞色，每当她提起这个话题，佩恩总是支支吾吾，马上转移话题。
  大概是因为莎琳达虽然是他的妹妹，但身为牧师的他对这种话题总是比较小心。
  “我的母亲怎样了?”希尔在费琳向他打招呼后问。
  “很烦恼。”费琳说。
  莎琳达微笑，不过并不是怎么善意的微笑。
  “她每次都可以准时把所有事情打理好的。”希尔说。
  “我好期待可以去伊立弗，”莎琳达说，“那里有戏院，还有很多派对。”
  “我们会在庆典的时候去，然后参加一些舞会。”
  希尔说，“在你玩到腻之前都可以尽情享受。”
  费琳看着莎琳达，觉得她像是悲伤，而不是因为希尔的话而感到高兴。
  “伯爵老太太想知道我们要带多少名随从去，”费琳问，“我想两个就够了吧?”
  “我们可以带安莫去吗?”莎琳达问，“我知道她也很想见到瀚娜和艾凡。”
  “我需要安莫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们，”费琳说，“我不想只留保姆们在这儿，安莫有经验多了。”
  “我们不能一起去吗?”杰林问。
  “我从来没去过伊立弗。”温塔斯说。
  “我们有可能找到另外一个宝藏哦！”杰林施以“利诱”。
  “不，”费琳害怕地说，“上次的事情才不只是寻宝而已，你们差点就统统丧命了。”
  “只要他们保证不去寻宝的话，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去?”希尔问，“我们还有地方的。”
  费琳也同样从未去过伊立弗，虽然这次去伊立弗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但是她希望可以尽情享受旅程，而不用去照顾幼龙，不过这些话不能在孩子们还在的时候说，所以她只是说：“他们不可以再惹麻烦了。”
  费琳一说完，两头幼龙顿时开始呻吟抱怨。“伯爵老太太也不会喜欢这样子的哦。”她知道这句话对孩子们有很强的作用。
  “我母亲不会介意的。”希尔说。
  幼龙们马上鼓掌叫好。
  一个星期之后，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他们一行七头龙，带着十九名随从，分坐在五个包厢中，浩浩荡荡地往伊立弗出发。
  佩恩看起来心不在焉，孩子们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希尔满面春风，莎琳达还是一如往常冷静的金色模样，伯爵老太太看起来则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至于费琳，她则确定自己一定是满脸倦容，看起来是该休息一个星期，而不是在首都观光游玩。她很满意看到孩子们安分守己地和希尔还有莎琳达坐在一起，于是轻松地坐上另外一个包厢，与伯爵老太太、佩恩一起度过前往伊立弗的时光。
  54．瀚娜散步
  瀚娜仔细交代好拉米弗怎样对外声明她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访客。她很怀疑如果达瓦克坚持要进来，拉米弗能不能挡得住；但他应该不会坚持，因为他根本还没起床才对。于是，瀚娜趁天色还早，偷偷溜出别馆准备赴约。
  她已经读完整本《仆龙镇压》，而且鼓起勇气写信给出版社抒发自己的感想。她收到作者卡林·阿费南的亲笔回信，从那之后他们就一直有书信往来。瀚娜知道自己不该没经过监护者同意，就与外界通信，不过自从达瓦克认为瀚娜的所有信件都来自莎琳达后，他就鲜少注意过她的信。
  瀚娜总是亲自去寄自己的信，她确实会对自己这种未经允许的行动感到不安，不过她接着安慰自己，隆达沃才是她真正的监护者，而既然这本书是来自于他，他当然也就不会反对。至于隆达沃是否准许她走在伊立弗的街道上，去赴与一头陌生龙的约会，她则没有停下来考虑过。
  瀚娜知道绝对不要只身去一头陌生龙的家里，所以她安排和卡林在河岸旁的公园见面。从达瓦克别馆到公园间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不过她不敢在危机四伏的城市里明目张胆地飞行。她快步踏在泥泞的雪上，这和她习惯的乡间洁白的雪大不相同。
  穿过市场后，她经过巨大的屠宰场还有许多畜栏，许多双翼被捆缚的仆龙正在里面工作，追着牲畜跑前跑后。这一带的雪被来往的足印践踏，灰白色的雪和黄棕色的泥沙混在一起，每当运货马车经过时，总会把地上的泥浆溅到她身上。瀚娜开始觉得有些冷，湿冷的泥泞黏在她的一只脚底下，天空又开始飘起雪来。
  瀚娜终于到了和卡林约好的河边公园，她四处张望对方的踪迹，手上还拿着他的书，作为辨认彼此的标记。公园一片荒凉，她在公园里漫步，这里的雪又硬又滑，只有刚刚飘的雪才会是软软的一层，也只有这些新降的雪比较白一些，瀚娜漫步到河边，望者泰亚麦弗的命脉托利斯河，河面从河岸开始结冰，不过河流中心的水流依旧湍急。
  卡林静悄悄地走到瀚娜旁边。“你就是瀚娜·阿勾灵小姐?”
  瀚娜惊讶地转过身，而更令她惊讶的是，眼前这头黑色鳞片、双翼束着红索的龙，体长仅仅只有十英尺多一点。“阿费南先——我是说，阿费南牧师?”
  卡林点头致意，“我是卡林·阿费南，我想我们可以过河到对面的沙崁堡，这样我可以带你去探望我教区的一些教民。”
  瀚娜已经厌倦在伊立弗步行的滋味，不过她还是同意卡林的提议，两头龙一边往沙崁堡的方向走，一边畅谈仆龙们在乡下还有在城市工作的种种不同的状况。
  “我刚刚看到有一些龙在屠宰场工作。”瀚娜说。
  “他们在这里不像在乡间一样会受到残酷的虐待，然而问题却因此更受忽略。”卡林叹息，“屠宰场常常发生意外，当然，我们需要有屠宰场，像伊立弗这样大小的城市必定要有自己的食物来源，不然我们很快就会饿死。不过在那里工作的工龙安全应该要受到重视。”
  瀚娜点头同意，“我不是很清楚城市的事情。”
  在卡林告诉她伊立弗的种种状况时，瀚娜忍不住一直在想，一位出身良好、学识渊博到可以出版这种书的牧师，何以长得这么矮小?瀚娜不敢开口问，如果他的教区以贫民居多，那么他自然不可能多富有，但就算是贫民窟，也应该如其他地方一样会有淘汰或者死去的龙；不过，一名牧师应得的部分，是不是都被拿去救济教友了呢?“阿费南牧师。”她终于开口，但卡林温柔地插话：“我不是牧师，而是正教的祭司，就是你们说的旧教派，所以大家通常称呼我为卡林神父。”他微笑道，而瀚娜努力抑止自己的震惊。
  
  “我看得出来这让你很震惊，”他继续说下去，“正教并不违法，只是拒绝我们信念的龙都不喜欢罢了。最近三十年来，我们要是遭受攻击，甚至可以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只是不能主动投诉就是了。”
  “我从来没遇到过你们的信徒。”瀚娜非常慌张。
  “如果我让你感到不适，我可以马上离开。”卡林说。
  “不，”瀚娜说，“请留下来，这个并不重要，您努力帮助无助的贫民脱离困境，这实践存在于你们的教诲中，而我们的教诲却只字未提，您是真正尽力在救助他们的龙。我想要看看您打算带我去看的龙，我想做一些什么去帮助他们，哪怕只有一点也可以。”
  卡林对她投以赞赏的微笑，接着带她进入沙崁堡。
  “每个反抗镇压仆龙的声音都是一份帮助，”他说，“你愿意为我们说话，这将带来的帮助会大得无法估计，特别是在你成为一个领地的领主太太之后。”
  “我最近正在思考隆达沃所实行的方式。”瀚娜说，站在旁边，躲过另一辆马车经过时溅起的泥泞。
  “哦，隆达沃啊，”卡林颇有深意地望着瀚娜，“隆达沃子爵太太一直是最慷慨支持我的龙之一。”
  “她的儿子借给我这本书。”瀚娜把手中的书举起承认道，“但不管是在隆达沃，或是我父亲在阿勾灵所做的那些更仁慈、更公平的做法，我都认为除了那些，应该还有更多的事情可做。如果我成为一块领地的领主太太，我将会解放所有的奴仆。”
  “那你要怎么对你的领地进行运作?”卡林问。
  “就像您在书中说的，自由的龙们会因为共有的利益而聚集。”
  “我很乐意见到他们这样做。”卡林说，带领瀚娜继续前行。
  当瀚娜回到达瓦克别馆的时候，她已经浑身发冷、精疲力竭了。她没有想到达瓦克居然会在大厅踱步，只为了等她回来。
  “你去了哪里?”他质问。
  “散步。”她说。
  “我不是笨蛋，如果你也不把我当笨蛋，我会感激你的。你一定是去找你哥哥艾凡串供了。”
  “我没有！”瀚娜非常生气，“我去哪儿是我的事，而且这和艾凡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们两个一定已经编好了故事来对付我。”达瓦克说，火花随着他说的每个字四处喷散，让残留在瀚娜鳞片上的雪纷纷融成水滴。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告诉你：我和一头争取奴仆利益的龙见了面。”
  达瓦克大笑，“你的仆龙说谎保护你，其实这本来不关她的事，但我可不容许仆龙反抗我，也不可能容许我的远亲反抗我。”
  “你把拉米弗吃掉了?”瀚娜骇然。
  “那是她的名字吗?没错。在法庭上，你最好告诉他们你对你父亲死前的遗愿和想法一无所知。”
  “那不是真相，而我说过我会这么说的。”瀚娜稍稍往后退。
  “滚回你的房间！”达瓦克大吼，吐出的火焰把打算飞起来的瀚娜的尾巴烧个正着。
  “你疯了！”瀚娜说，她重重甩上寝洞的门。“我会说实话，我说我没有去见艾凡也是实话。”
  “我会盯紧你，不让你投靠他的。”达瓦克说。
  她听到一连串的碰撞声在门外响起，一开始她躲在离门最远的角落，担心他会冲进来把自己吞下肚，但后来她发现达瓦克正在外面堆起东西把门挡住，让她没办法出去。而直到现在，她的手里仍紧紧地抓着那本书。
  “隆达沃……”瀚娜心里暗自低语，而这个念头就像是祷告一样，接着她真的开始祷告起来，念着孩提时代琅琅上口的祈祷文。“真实的卡兰，慈爱的朱蕾，公正的瓦德，请帮助我。”
  门外的碰撞声依旧持续着，等到一切终于安静下来时，她再也无法打开那道门了。
  55．贝南迪别馆
  自从接受希尔的求婚，自从在那之前一夜未眠的夜晚，还有自从伯爵老太太说她配不上希尔的那天下午之后，莎琳达就一直过得紧张兮兮。莎琳达喜欢希尔，她爱他爱到完全舍不得伤害他，而她也逐渐看清这个计划不可能在不伤透他的情况下继续下去。
  现在已经来不及抽身了，她不得不坚持下去，这表示她必须要演戏，而且要演得非常好。
  但生活中也不是只有坏事，虽然她偶尔会在半夜醒来，心跳加速，深深感受到爱情与罪恶感，不过还是有许多欢乐，例如她可以抓住每个机会让伯爵老太太苦恼，因为尽管希尔不断努力，伯爵老太太却没有改变对她的态度，所以她故意逼老太太承认自己是希尔的未婚妻、未来的贝南迪伯爵太太，并以此为乐。
  他们抵达伊立弗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除了找间房间倒头大睡，谁都没有力气再做其他事情。直到隔天早上，莎琳达才发现她的寝洞竟是如此豪华，也才明白她昨晚当成床铺的金子其实是贝南迪家族的部分家产，每块金子上都有家徽。
  这间房间不是客房，而是贝南迪别馆的女主人房间，一定是希尔向他母亲坚持，要她把房间让给她睡的。有那么一下子，莎琳达开始幻想自己真的可以嫁给希尔，然后名正言顺地住在这个房间，只要她会变色就可以……莎琳达咬着牙，想起了弗瑞特对她所做的一切。
  当看到早餐居然不是新鲜牛肉时，莎琳达很失望。
  “伊立弗几乎不可能有新鲜的牛肉。”佩恩告诉她。
  “我们平常可以吃得更好。”希尔说，用力嚼口中的肉。
  “我通常会在半夜派仆龙去屠宰场，这样就可以买到早市卖的第一批肉。”伯爵老太太说，“我们昨天太晚到伊立弗了，虽然他们有去买，不过他们到那里时，那里已经排了长长一列队伍，我相信明天就会好多了。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今天的行程?我要忙着写舞会邀请卡给所有的贵宾。莎琳达，亲爱的，你会写字吗?你愿意帮我的忙吗?”
  莎琳达一点也不想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来誊写无趣的邀请卡，但她不能忍受自己身为女性的专长被轻视。
  “我当然会写字，”她说，“我已经帮父亲写了很多年的信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伯爵老太太微笑，知道这场战斗她胜利了。“你们其余的要做什么?”
  “现在雪大到我几乎看不见自己的尾巴，”希尔说，“不过我相信大概在一个小时内就会停，有莎琳达的帮忙，你们那时候应该也刚好写完吧，那我就可以带她到处去看看。费琳，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我们途中可以顺便逛逛女帽店。”
  莎琳达感激地朝希尔微笑，一旁的伯爵老太太吃醋极了。
  “我必须要照顾孩子们。”费琳遗憾地说。
  “孩子我来照顾就好。”佩恩说。
  “但他们也想看看伊立弗。”费琳反驳说。
  “我可以带他们去看圣瓦诺尔教堂，那里的风景小孩看了一定叹为观止，他们会喜欢的。”佩恩高兴地说。
  “带安莫一起去。”费琳建议。
  “好啊，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的话。”佩恩站起身来擦拭胸前的血迹，并且向希尔以及伯爵老太太行礼，“那么我们晚餐见。”
  “好的，记得准时，因为我计划在晚餐后带大家去戏院看戏。”希尔说。
  莎琳达立刻弹起身来，几乎跳到半空中，就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长出翅膀一样的高兴。“你是说戏院?”
  “我希望没有不适合我妹妹的东西吧。”佩恩试着微笑，不过不怎么成功。
  “没有不适合任何龙的，艾坦尼的《亚吉的溃败》。”希尔和蔼地对大家微笑，“我已经预约了包括小孩在内、足够我们全部一起去看的座位了。”
  “那是部经典杰作。”佩恩向打算用尾巴表达抗议的费琳保证，“艾坦尼是名伟大的诗龙，这部戏很有教育意义，我们在学校就公演过。”
  “好了，我得帮孩子们出门做点准备。”费琳说，“我很期待晚上的戏，希尔。不管是不是历史，这都会是一个很好的经验。我从来没看过戏。”
  “我也没有，但我一直都很想去看，因为佩恩从我刚孵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告诉我那有多好看。”莎琳达说，往门的方向走去。“我稍微整理之后就会来帮你一起写邀请函，母亲。”
  她离开后，佩恩与费琳也跟着离开。
  “母亲，”伯爵老太太干涩地重复，“她说那句话根本就是想打击我。”
  “你不应该找她吵架的，”希尔说，“你们两个一定会喜欢上彼此，只要你们不要再这样斗来斗去了。”
  “是她想要和我吵的。”伯爵老太太说，“你看不出来吗?我知道先向她挑衅是我不对，但我早就猜到她会要我付出代价的。有时候我就在想，她是不是想和我吵架多过于想嫁给你。”
  希尔停顿下来思考，他花了一个多星期，试着排解她们彼此的嫌隙，不过效果并不显著。“我看得出来你为何会这么想。”他甩开不由分说就想要替莎琳达辩驳的想法，认真思考。“但不是那样的。我知道她很爱我。”
  “她的鳞片不是那样说的。”他的母亲说。
  “她要等到你接受她为止，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希尔说，“我在她的眼中看得到爱情。”
  “眼神可以说谎。”伯爵老太太说。莎琳达的鳞片颜色是现在惟一可以给她安慰的东西。“我认为她一点也不爱你，我认为她只是在报复我，因为我先前要她离你远一点。”
  “我确定她是爱我的。”希尔说，坚定地回想起深冬月，在冰冷的太阳底下，自己看到站在雪地里的莎琳达的眼神。
  “我很确定你是个笨蛋。”伯爵老太太说，“还有我应该邀请那个卑鄙女孩的哪个兄弟姐妹?他们不是要互打官司吗?”
  “瀚娜，还有达瓦克。”希尔说。
  “看来你起码还有一点社交自觉性，”伯爵老太太说，“如果她可以带出任何一个有地位的宾客，那只有达瓦克了。”
  “你得对他们礼貌一点。”希尔说，身体往前挪，紧盯着他的母亲。“不管你怎么想或怎么认为，对他们好一点，不要再吵了，也别再惹她不高兴了，你要好好帮她办好这场宴会，然后等我开口时，你也得欢迎她加入我们这个家庭。”停顿片刻之后，他接着说，“你会听我的话去欢迎莎琳达吗?不然我会让你变成我们婚礼的主菜。”
  “你敢吗?”
  希尔只是看着她。
  “你不敢的。”她说，“你敢让每头龙都知道，你这个贝南迪伯爵居然会吃掉身体依然安泰的母亲吗?”
  希尔微笑，接着转身离开。他在门口时停下来，转头往回望，他的母亲低着头靠在地板上，看得出她正暗自落泪。


第十五章 风云际会
56．第七次求婚
  深冬月的第十天，在伊立弗能邀请到的贵宾与伯爵老太太原本设想的、或是跟以往的数量相比，都多出许多。她寄出邀请函给所有认识且留在城市里的贵族，同时也寄给其他的名门世家，并在邀请函上写明“致留在伊立弗的家族之长”。
  由于脾气古怪的特尔斯泰公爵病得奄奄一息，正在伊立弗等待大去之日，他还没选定继承者，而且想在死前和他曾有过争执的对象言归于好，所以有比平常更多的名门望族留在伊立弗，他们大多数都想找点乐子，而不是眼巴巴地等着特尔斯泰公爵去世。
  舞会相当成功，这样热闹的龙潮与现在的节气相当不符。仆龙们拿着大杯的啤酒忙进忙出。一共有三十五头龙出席这场盛会。
   
令希尔和莎琳达非常失望的是，瀚娜并没出席这场盛会。达瓦克子爵在弗瑞特牧师的陪伴下到访，他们都把鳞片擦得发亮，戴着深色的高礼帽出席。
  “恭喜你，莎琳达。”达瓦克点头致意，“恭喜你为自己找到一个好归宿。”
  “谢谢你。”莎琳达回答，“我妹妹瀚娜在哪儿?”
  “她身体有点不适，”达瓦克说，“她两天前的早晨外出过一趟，可能是当时的天气不好让她着凉了。
  我已经找医生看过她，医生说她需要休息还有保暖，我已经要她的随从妥善照顾她。她请我向你致意，并且代她向你道歉。”
  “请代我祝她早日康复。”莎琳达说，“她的随从知道怎么照料病龙吗?我们以前的保姆正好一起过来了，我可以让她跟你回去照顾瀚娜。”
  “不用，我们达瓦克别馆已经有足够的仆龙了。”
  达瓦克轻蔑地说，接着转身向正在和里玛灵伯爵伉俪寒暄的伯爵老太太打招呼。这让莎琳达不怎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必须独自面对弗瑞特。
  虽然弗瑞特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不过他对达瓦克很是愤怒。他并没有因为瀚娜的拒绝感到不悦，而是达瓦克的处理态度让他觉得受辱了。弗瑞特现在开始考虑用自己在庭上做的证词来帮助艾凡，他知道只要达瓦克也在受邀之列，艾凡就不会出席这场舞会，可是他也知道佩恩还有莎琳达会出席，所以他希望可以和他们谈谈自己的计划。
  “亲爱的阿勾灵小姐，”弗瑞特说，小心翼翼地行礼，一只手还抓着一杯啤酒。“订了婚却还是金黄色?”
  已经有半打宾客问过同样的问题，希尔与莎琳达也礼貌地一一回答，这样的应对非常自然；不过弗瑞特对莎琳达变色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夏季末的求婚给她带来多少痛苦，他完全没想到莎琳达接下来会有这种反应。
  “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莎琳达咬牙说，声音像是从牙缝中钻了出来。“滚开！”
  弗瑞特吓得后退，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而从弗瑞特接近莎琳达开始，佩恩就远远地看到她的尾巴开始抽动，所以他马上过来挡在他们中间。“弗瑞特。”他友善但防备地向弗瑞特问好。
  “佩恩。”弗瑞特响应，慎重地行礼。
  “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佩恩说，“请尽情接受贝南迪伯爵老太太的款待，但容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请与我妹妹保持距离。”
  弗瑞特快速地行了礼，马上悄悄地离开。阿勾灵家族每头龙都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他决定从此以后如他们所愿，离他们远远地。他想起来艾凡也曾在他访问阿勾灵时侮辱过他，所以这家族绝对别想从他这儿得到什么好处。
  弗瑞特看见在大厅远处的另一个角落的一头美丽的母龙，旁边跟着体型巨大的贵妇还有一名牧师。“那是谁啊?”他问正好经过的希尔。
  “哦，那是特尔斯泰牧师伉俪，还有他们的女儿。”他说。
  “特尔斯泰牧师?就是正病危的特尔斯泰公爵的兄弟?”弗瑞特问。
  “是的。”希尔礼貌地点头致意。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弗瑞特是谁，只知道他是代替瀚娜、和达瓦克一起出席的牧师而已，但他晓得自己身为主办者的义务。
  “要我帮你介绍吗?”
  希尔领着弗瑞特过去加入特尔斯泰一家。“特尔斯泰牧师，特尔斯泰太太，特尔斯泰小姐，容我介绍达瓦克子爵的朋友，弗瑞特牧师。”
  “我是安达托的牧师，与阿勾灵家族相识多年。”
  弗瑞特说。
  “贝南迪伯爵，恭喜你订婚了。”格林勒向希尔说。她的笑容非常冷，就算希尔在她的牙齿上发现冰霜也不会觉得奇怪。
  “爱情会有自己的方向。”特尔斯泰牧师说，看起来兴高采烈，一点儿也不像女儿刚失去合适对象，或是有兄弟病危在床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发现自己的长子将会继承哥哥的爵位，让他稍感宽心吧，希尔想。
  “谢谢你们，”希尔说，“容我失陪一下，我必须去和我未婚妻的舅舅费达克侯爵打招呼。”
  希尔离开后，特尔斯泰牧师仍旧喜气洋洋的模样，格林勒则像是一尊镀了金的少女冰雕，而特尔斯泰太太开始跟弗瑞特聊到未来前途等等。
  莎琳达曾表示她完全不认识的费达克侯爵，这次是专程来伊立弗探望曾经是皇家议会上的同僚兼竞争对手——如今病重垂危的特尔斯泰公爵的。这头年老和蔼的龙非常乐见自己与美丽的少女、还有势力庞大的贝南迪家族攀上关系，虽然他已经老到无心追求权力——即使他在议会里仍旧拥有席次——不过他的儿子会需要朋友，就算血缘关系淡薄也不要紧。他称呼莎琳达为“外甥女”，并且讲了她母亲很多好话，伯爵老太太在他身边恭恭敬敬地听着。
  
  某些出生良好、一出生时就有爵位，或者靠婚姻、成就换到贵族身份的龙，对那些爬在自己头上的龙并无好感，不过伯爵老太太没有犯这样的毛病。在场的宾客地位比伯爵老太太更高的并不多，而少数地位比她高的公爵还有侯爵伉俪，她则殷勤热切地款待。
  希尔想要把莎琳达带到一旁。“我告诉过你这些事情无聊透了。”他悄声对她说。
  “如果可以选择让谁到场就不会了。”莎琳达悄声响应。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希尔说，一边向一位贵妇行礼致意。“乡间派对也许可以选择，不过在伊立弗，在大家晚上回到床上之前，出席宴会是必有的习惯。”
  “我对戏院更喜欢一些。”
  在大厅的另一端，希尔看见佩恩正向他打招呼。
  “我过去一下。”他说。
  “那我要做什么?”莎琳达惊慌地问，她根本不认识任何龙。
  “和费琳聊天。”希尔建议，指着正和里玛灵伯爵太太亲切聊天的费琳。
  希尔转身离去，莎琳达看着他踏着稳健的脚步走开，心里想到他有大半辈子都像这样在大厅的两端走来走去，而她……说不定伯爵老太太说他们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隔阂的确是真的。
  她抬起头走向费琳。如果她缺少的是经验，那么她就要用信心与品位来弥补；如果伯爵老太太想让她知难而退的话，那就让她大吃一惊吧。
  一头年轻英俊但陌生的龙在她的身旁停下，他大概三十英尺高，有发亮的棕色鳞片，还有梳理整齐的尾巴。“很棒的晚会，这得感谢你在这种季节居然愿意订婚，还让我们来这里跳舞。我很喜欢这种晚间娱乐，你呢?”他问。
  “你不认为这会让你早上起来时精疲力竭吗?”莎琳达问。
  “呃，建市庆典的时候，我通常到早上才入睡。”
  他回答，“不管怎样，我们的眼睛并不适合在白天辛勤工作，它们会疲劳的。我很抱歉，我想你还不认识我，我是艾尔瓦德·特尔斯泰。”
  “我认识你妹妹。”莎琳达说。
  “我知道，她告诉过我。她说你很漂亮，不过却少说了一半，想从格林勒口中套出话实在不怎么简单。”
  莎琳达不再被这种无意义的赞美迷惑，她低下头笑了起来，想起她和格林勒第一次的会面，还有伯爵老太太那些很刺耳的话。“那她有告诉你我父亲是在特尔斯泰的领地长大的吗?”她故意问。
  “没有，不过那真是太好了，他认识我叔叔吗?我叔叔也许会很想见他，他最近一直很想看看过去认识的每一头龙，他想在他死前与他们和解。”
  “我的父亲在今年秋天时去世了，所以已经太迟了。”莎琳达说。
  “啊，真抱歉。”艾尔瓦德说，“最近有许多事情烦着我，我是我叔叔的继承者，但我们去年吵过架。”
  “他和你和解了没?”
  “还没，他好像希望能先见过某头龙再说。这件事情真的很神秘，就好像他写了一套剧本在照着演出。
  他告诉我父亲说两天后会见我，到时候我得好好表现给他看了，我想你也明白。”他大笑，顺便从经过的仆龙手上接过来一大杯啤酒。
  “这对你很重要吗?”莎琳达问。
  “什么?跟我叔叔和解吗?有一点，因为我很喜欢这个老先生；但至于继承他的领地和爵位，那就一点也不，我还宁可不要继承，好继续我愉快的军旅生涯；至于他的遗产，嗯，那倒挺有用的。”
  莎琳达迟疑，“我以为这三样东西是密不可分的。”
  “或许吧，而且我也想不出来他除了抓一个亲戚继承领地他还能怎么办。他自己以前就不怎么在乎阶层，不过他非常在乎他的家庭。”
  “我想那总比认为阶层就是一切要好吧。”莎琳达说。
  “那当然，你有看到你未来的婆婆怎么奉承那个议员费达克侯爵吗?这位侯爵甚至连两个可以拿来摩擦的克朗都没有，他的领地全被拿去抵押，他的晚年全靠他女婿的救济还有他在议会拿的薪俸；不过伯爵老太太却把他奉承得像是比拥有整个贝南迪、还有大半个泰亚麦弗的自己还了不起。”
  “我不认为财富和阶层是最重要的东西。”莎琳达说。
  “那你怎么衡量一头龙的价值?”艾尔瓦德问，他的头好奇地偏向一边。
  “取决于他们自身的价值。”莎琳达说，“我爱希尔并不是因为他是贝南迪伯爵，而是因为他是希尔。
  举例来说，如果我爱上的是你，就算你除了贵族头衔外一无所有，我还是会认为你和他一样好。”
  “你是个激进分子！”他说，退了一步接着大笑。
  “一个异端分子！希尔知道吗?我很确定我母亲不知道，不然她一定会告诉我。”
  “并不需要成为激进分子才能认定一头龙的价值，不只是出身还有财富问题。”莎琳达自傲地说。
  “哦，那就是激进分子的基本定义。”他反驳，“我们马上就会有一个激进派的贝南迪伯爵太太了，这可真有趣。可惜你不能在皇家议会拥有席次，让我们听听你的见解，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就在这个时候，弗瑞特正在尽力给特尔斯泰家族的其他成员制造好印象，他甚至让格林勒优雅地笑过一次。
  “你正是教会需要的那种牧师。”特尔斯泰牧师说，把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几乎忘了要去玩骰子。
  “容我大胆地在与您还未熟稔的时候这么讲，我已经被她的美丽还有成就深深打动了，您的女儿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妻子典型。”弗瑞特说。
  “在我们和彼此的律师还有朋友见面之前，先别多说。”特尔斯泰太太说，往前站了一步，表示她会在必要的时候用身体隔开他们。
  “如果一切都合乎标准，那么我当然没有异议。”
  格林勒低声说，毫无笑容地望着弗瑞特。在初来伊立弗的时候，她从未想过会嫁给一个乡下牧师，不过转眼间现在已经是第三个社交季，而她仍然小姑独处，是时候该降低她的要求了。
  在大厅的另一边，达瓦克仍然拒绝听从佩恩以及希尔的要求。
  “不太可能，”他不断地道，“你想想看，明天是首日礼拜，再隔天就要开庭了。我需要你的证词，佩恩，艾凡想要打击我，可他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不，我不会考虑的，我为什么要接受呢?”
  佩恩不可能冒着泄密的危险，在大厅把真相说出来。“我们明天可以拜访你吗?”希尔问。
  “明天不行。”达瓦克说，接着他想起希尔的阶层，他的态度又稍微软化了一点，“明天是首日。”
  “我认为这件事情重要到就算是首日也没关系。”
  希尔说。
  “那好吧，”达瓦克说，“傍晚的时候来找我，我们一起用晚餐，不过我告诉你，我并不打算改变心意。”
  接着在场的宾客开始跳舞，整个舞会直到天色泛白才结束。现场的每头龙都同意——这是伊立弗这么多个月以来最欢乐的一次了。
  57．第三次死别以及第六次告解
  又到了首日，如往常一样，早上，莎贝芙陪着艾凡一起上教堂。她会在那里做公开的礼拜，虽然我们知道她私底下有另一种礼拜方式，但大多数龙并不知道。今天是深冬月的第十一天，也是艾凡的官司第二次开庭的前一天，她像平常一样做好上教堂的准备，头戴海军蓝、缀白色羊毛的正式无边帽。
  “你知道你的祷告书放在哪里吗?”她问，“我要走了。”
  “我马上就好了。”艾凡抱怨。
  “我今天不和你一起去了。”她说，一边把头上的帽子多此一举地挪正。
  “你不去教堂吗?”艾凡问，金黄色的眼睛惊讶地转动着。
  “今天不去。”莎贝芙说，她学到了要这样才能避开话题。
  艾凡不再说话。自从她开始和他同居时起，她一直都会跟他一起上教堂，他们之间没有讨论过宗教的话题，不过她有暗示过她喜欢艾凡找的牧师，因为那个牧师的布道演讲都很短。
  莎贝芙试着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任何一丝犹豫。“晚点见。”说完，就留下望着她的艾凡离去了。
  莎贝芙知道艾凡不会跟踪自己，这一点她很相信他，他们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默契。外面非常冷，地上的雪在她脚下变得坚硬而且湿滑，她快步朝河岸走去，大口呼吸空气，希望自己没有答应过卡林的恳求。
  父亲的灵魂，她想，父亲的灵魂是可以获得救赎，可以展开下一段生命，或是面对永恒的死亡的；而如果她能做些什么来拯救他的灵魂，那么不管他这辈子干了什么坏事，还是他下辈子该怎么赎罪，她都应该这么做。他己经病重垂危，这会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特尔斯泰别馆设立在西南区的河畔，在她离开保姆的照顾，才刚成为一个少女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但卡林神父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就像他说的，她的确欠他这一次。看在卡林的份儿上，不是为了她自己或者她父亲的缘故，莎贝芙上前要求接见。
  “等等，让我通报一声。”仆龙说，接着快步走进去，留下她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大厅。
  现在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莎贝芙厉声告诉自己，真的太迟了，她根本就不该让自己被说服前来，她为什么要在乎他快要死了?仆龙回来了。“请跟我来。”他说，于是莎贝芙跟着他往下走。
  如果她来得已经太迟，或者他的情况差到不能见她，莎贝芙都会立刻离开。
  “莎贝芙·特尔斯泰女伯爵到。”仆龙唱出这个对莎贝芙如此陌生、却又曾经熟悉的名号。
  所以他知道自己是谁。莎贝芙昂首越过仆龙，高傲于与生俱来的爵位。
  她来到一个圆顶寝洞，这里四周只有石头。特尔斯泰公爵全身弯曲，虚弱地躺在金堆上，他的鳞片已经开始掉落，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的眼睛原本是和她一样的天蓝色，如今却显得黯淡浑浊。在她跨步进入洞内时，他们的眼光相对，她马上停在原地不动。
  “莎贝芙，我的女儿。”他在仆龙离开后说。
  “不对，”她说，所有努力压抑下来的怒气在此时全部爆发，“你很久以前就没有资格叫我女儿了，你的孩子已经够多了，记得吗?”
  他合上眼睛，莎贝芙心想自己可以走了，但他的眼睛再度睁开望向她，淡蓝色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
  “我求你来这里是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他这么说。
  “原谅你把我丢在绑架犯还有强奸犯的洞穴里?”
  她问，“会有哪头龙、哪个像我一样遭遇的女孩可以原谅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我不是存心丢下你的，我拒绝付赎金是因为我相信我可以救你，我以为我知道他们把你关在哪儿。我原本计划跟着他们回去，然后救你出来，但他们耍了我，当我到洞穴时，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了。”
  莎贝芙衡量着这些话的真实性。
  “你不相信我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你当初说的那些话，还有把我留在那里，这些都已经深深伤害到我，以至于究竟是什么理由几乎已经不重要了。”
  “我有试过再跟他们联系，但我没办法找到他们。”他说，“我以为你一定死了。”
  “我没死，”她说，“死了也许还好过一些，但我活下来了。”
  “我不会问你过得好不好，”他说，“我承受不了。我看到你翅膀上的记号，我也不想问你是怎么自由的。结果你没有来找我，我以为如果你能脱身，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你的孩子够多了。”她重复了这句话，但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落泪了。
  “我以为你哥哥拉东死的时候你会回来。”他没有理会莎贝芙的话，继续说下去。
  莎贝芙看着她父亲脚边的一个金杯，她小时候在母亲的金堆里玩耍时，曾经见过那个金杯，她知道金杯上面刻有一个“S”。年纪最大、身为继承龙的地位最特殊的哥哥拉东·特尔斯泰侯爵，在其他孩子还只是毫无实质地位的伯爵或女伯爵时，曾经对她说那个“S”一定代表她的名字“莎贝芙”。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个字母。
  “我不知道拉东死了。”她尽可能保持冷静。
  “他死在边境上，”她父亲说，“十年前死的。你是我仅存的孩子了，我已经快死了，莎贝芙。”
  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全部都死了，而她居然不知道?但她为何要知道?她一点也不想碰到他们，几乎是能免则免。“我不知道。”莎贝芙重复，觉得这样蠢透了。
  “我没有付赎金，我是个傲慢自大的笨蛋。”特尔斯泰老公爵说，“但你愿意相信我是愚蠢，而不是残忍吗?”
  “我真希望自己早些年可以知道这些事情，”她说，“原谅我，父亲，原谅我以为你是那样的龙。”
  “如果你愿意原谅我一直没把你找回来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的。”老公爵说完，他们都哭了。
  莎贝芙拥抱父亲，也原谅了他，老公爵也原谅了女儿；不过就算她哭着请父亲原谅，内心某处仍然有个硬壳，硬壳里面有个自我，一个无法完全相信父亲故事的自我。他并没有找过她，直到他死前，而且是在他其余的孩子全都死去之后，他才开始找她。
  “我现在得叫律师进来，然后立遗嘱让你成为我的继承者。”她父亲说，“你得嫁给你的表哥艾尔瓦德，他会接受你的，不管你的名声有多糟。这领地跟头衔都是你的了。”
  “不。”莎贝芙说，她对艾尔瓦德惟一的印象就是他是一头喜欢恶作剧的幼龙。“我不要像货物一样嫁出去，我也没有做出任何败坏名声的事，我没有做错，我只是遇上了不幸，但又自立自强地站了起来。
  我现在担任贵族的秘书，我还有一个……”她停住，思考着怎样描述艾凡，“一个伴侣。他不是我的丈夫，但已经不只是情夫而已了。他很照顾我，我有一份正当的工作。”
  “你已经做了很多，比我想像中的好太多了。我看得出被捆绑的痕迹，但就像古代的领主一样，你已经飞出自己的天空，这让我非常骄傲。你这个伴侣是谁?你说是一头有贵族身份的龙?出身好吗?”
  “他叫艾凡·阿勾灵，是邦·阿勾灵的孩子。”莎贝芙把脑海里浮现的回忆用话语叙述出来，从仆龙到成为艾凡的秘书还有亲密伙伴，好像只是一根手指长的时间而已。
  她的父亲在听到老邦的名字后又开始落泪。“邦·阿勾灵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在他离开我父母的领地之后，我就绝少再见到他了，但我最近听到他死去的消息，仍然难过得掉泪。他是头杰出而且可敬的龙，就像你一样，他靠着自己的能力白手起家。你说他的儿子很照顾你，那你对他呢?”
  “我非常关心他。”她明确地说，知道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头强壮的龙吗?”
  “他现在在计划部门任职，”她说，“他的地位正逐渐高升。他现在只有三十英尺长，但他还会更大。”
  “那么如果他愿意把姓氏跟你一样变成特尔斯泰，你就嫁给他，我会把整块领地作为你的嫁妆。”
  “你确定吗?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两个，”莎贝芙不敢置信，“还有我的丑闻……”
  “不会有任何丑闻，你即将是特尔斯泰女公爵，这身份足以让你傲视任何一头龙了，阶层能够带来的好处其实不多，但这会是其中之一。”
  “那表哥呢?”
  “我会让我的律师把事情安排好，这样就不会有争执发生。艾凡·阿勾灵男爵，对吧?”
  “只是个贵族。”莎贝芙更正道，“如果他不肯娶我怎么办?”
  “那就是他自己太笨了，”她的父亲说，“如果他不肯，那你可以嫁给你的表哥，或者任何一头你选择的龙。但你一定要结婚，你不可能独力维持那么一大块领土，特尔斯泰对一个……”他停顿下来，她不算少女、妻子，也不是寡妇，没有任何身份可以用来形容她。
  “如果艾凡不答应，我会再找一个丈夫。”她说道，接着她停了下来，张开了嘴巴，想起自己答应父亲愿望的同时，卡林说拯救他的灵魂才是最重要的事。
  莎贝芙犹豫了，卡林并不知道她的父亲会给她这么多的东西：安稳、婚姻还有阶层——她现在还能冒险尝试吗?不过此刻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所以她并没有深刻感觉到这是个赌注。
  莎贝芙咽了口口水，“父亲，还有一件事。我活了下来，并且在正教的帮助下，在这个世界努力生活。
  你愿意见见神父，并且做个告解吗，父亲?就算是为了我?”
  “你还太年经，你还不了解正教。”特尔斯泰老公爵道。
  “太年轻?我怎么可能太年轻?神父们在落后贫穷的街道上传教布道，指引我们方向；牧师却不在那里，当神父正努力帮助我们的时候，他们却安稳地躲在教会里，靠奉献过活。我知道我学到了什么，我学到了在一切都像残渣般没有意义的时刻，告解和赦免可以拯救灵魂；而卡兰是个亚吉，它为了把神的话语带给龙族而死。”莎贝芙突然觉得自己有如古代伟大的烈士，像是圣杰林，为了见证宗教的真意，宁愿冒着放弃一切世俗之物的危险。
  
  “你误会我了，我是说你被抓走的时候还太年轻，我没有时间教你什么是正教。”特尔斯泰老公爵干涩地说，“我一直都会对专属的祭司做告解，如果我还有时间的话，我也会再告解一次。正教一直以来都是我家族的信仰，我们联络频繁，但也非常隐密。你的祭司也许知道这件事，不过我们一向都不会透露其他信徒的名字，连私下谈话的时候也一样。”
  
  “现在正教已经不违法了，”她说，“你可以公开承认信仰，让大家都知道一位公爵领主也是正教信徒，会是很大的鼓励。”
  “这是因为我们私下的努力成就了不再违法的现况，”他说，“不过，不管这是否合法，你敢以秘书的身份公开炫耀吗?”他的眼神突然明亮许多，“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真正的继承者，”他说，“如果你希望公开真正的信仰，就那么办。不过在那之前先问过你的祭司，他们多年来一直建议我保持沉默。现在叫仆龙让我的律师进来，还有你该和你的……呃，伴侣艾凡谈谈。”
  
  “我会的。”莎贝芙说。
  “但留在这里，”他说，“别走。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我还要见律师，还有祭司，但拜托你留在这里陪我度过这仅剩的时间。我的女儿，一名真正的特尔斯泰后代，靠自己的努力成长，而且靠自己寻求信仰，你会把公爵爵位发扬光大的。”
  她不再迟疑地拥抱了他，她仍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背叛过自己，不过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会陪你直到最后的。”
  58．第三次晚宴以及第七次告解
  被关在房间里三天、没有食物和饮水的瀚娜，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承认都会同意了。她的视力逐渐衰退，也已经没有力气喊叫，还好她还有金子，躺在上面可以让她舒服一些，在黑暗里把玩金子也可以打发时间。
  贝兰死在这些金子上，而她也会，瀚娜心想，是达瓦克害死她们两个的。瀚娜在心里祷告，向所有神明乞求帮助。她想到隆达沃还有莎琳达，她还向拉米弗的灵魂祷告。她不知道达瓦克会不会让她出庭作证，还是说她在那之前就会死掉，她根本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了。
  佩恩和希尔得知瀚娜的病情并不严重后，很惊讶没在晚餐时见到她。
  “她的女仆正在房间里看护她。”达瓦克说。
  让佩恩稍微放松的是，弗瑞特也不在场。
  “他和特尔斯泰牧师去圆顶大教堂做晚间礼拜了。”达瓦克解释。他直接带他们到用餐的地方，他们的晚餐是极不新鲜的猪肉。
  “瀚娜的身体可以让她出庭吗?”希尔问，努力压抑着被放了好几天的猪肉气味熏到想吐的冲动。在他旁边的佩恩则担心到吃不下，也开不了口说话。
  “我确定她可以的，”达瓦克说，“我正计划晚一点和她谈谈。”
  “法庭会接受医生证明。”希尔说，他觉得达瓦克自己都像是因刺激过度而生病了。
  “我还没找过医生，”他说，“还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瀚娜不太像会一连病上四天的样子啊，”佩恩像是大梦初醒，”等一等我自己去看看她。”
  “没有必要，你只会打扰到她。”达瓦克说。
  “好吧，反正我们明天也会见到她。”希尔说，决定不要在这件事上惹到达瓦克。“我们必须和你谈谈之前提过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达瓦克张张爪子，“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艾凡想要打击我，控诉我的正当行为。
  如果他觉得不公平，佩恩，就像你当初跟我争辩的那样，那么他当时就该说出口，或是之后也可以告诉我。”
  “他似乎真的让你非常困扰。”希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同情达瓦克的遭遇。
  “他毁了我的宁静生活，甚至可能逼死了我太太。”达瓦克说，“在这一切开始前，我是头平静而心满意足的龙，管理我的领地，在伊立弗享受社交季，看着我的家族成长；现在的我却烦到极点。”
  “别为这种小事烦恼。”希尔安慰他。
  “这事一点都不小。”达瓦克大吼，血从他的下颚滴落。“他质疑我的正直，我不容许这种评价落在我身上。”
  “我们也不会原谅这么做的龙，”希尔说，“我们只是希望你同意不要传唤佩恩。”
  “但佩恩的证词是最关键的。”达瓦克说，看着完全没有进食的佩恩，“佩恩当时在他死去父亲的病榻前，他可以告诉我们他父亲说了什么。”
  “如果佩恩那样做，他的事业还有发展将荡然无存，而他也会蒙受耻辱。”希尔说。
  达瓦克有一阵子好像没听懂希尔说了什么，三头龙顿时陷入沉默，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很遗憾会有这种事。”
  “你当然不会愿意看到你的大舅——你孩子的舅舅，背上耻辱的名声，然后被逐出教会吧?”希尔问。
  佩恩低头看着地面，他咬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达瓦克皱眉，“但是为什么会呢?”
  “因为我听到我父亲死前的告解，并且赦免了他。”佩恩非常小声地说，“他们会把我当成旧教信徒，然后把我逐出教会。”
  “你一定得告诉他们吗?”达瓦克问。
  希尔和佩恩一脸茫然地看着彼此。“请再说一次?”希尔问。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只要说艾凡是错的，还有那不是你父亲所指的就好了。”
  “我不能说谎，达瓦克。”佩恩说，“就算我可以说谎，我也发过誓不能说。他们会盘问我父亲说过的每句话，我如果那样做就是在作伪证。”
  “谁也不会知道的。”达瓦克说。
  希尔已经咬在嘴里的肉“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想我们见过瀚娜之后就走。”佩恩努力用平稳的语气说。
  希尔说：“我们要走了，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见见瀚娜。”
  “我不能那么做。”达瓦克说，他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为什么?”佩恩皱眉问。
  “你不能来这里对我无礼后，还在我家里对我予取予求。”
  “我希望见见我生病的妹妹。”佩恩说。
  希尔直接推开进食室的门，抓住一头正好经过、在不断发抖的仆龙。“带我去见瀚娜·阿勾灵小姐。”
  他提出要求。
  仆龙一脸惊惧地望向他身后的达瓦克。
  “不行！”达瓦克咆哮，嘴里吐出一道火焰。
  仆龙挣脱希尔的箝制，转身逃跑，希尔和佩恩跟着他，达瓦克紧追在后。
  瀚娜的房间外堆着一块块大石头，让这里看起来非常显眼。
  “我可以解释。”达瓦克说，听起来几乎像是道歉。
  希尔用鼻孔对着他说：“我很怀疑。现在你可以帮忙移开这些石头。”
  他们花了不少时间移开这些石头，在搬动的同时保持沉默。
  希尔猜想达瓦克一定是气炸了，而且，他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堆了这么多石头?这些石头很明显是从客房的床上搬过来的。希尔很担心这样的状况不知有多久了，他还需要瀚娜承认他，如果莎琳达知道她妹妹被活活饿死了会怎么办?当门前的石头被清除后，佩恩迅速打开门入内，叫着瀚娜的名字。希尔听到她嘶哑的叫声，然后佩恩扶着一拐一拐的瀚娜出来，她原本的金黄色淡得几乎变成了绿色。
  
  “达瓦克！”佩恩愤怒地说，打断长久的沉默。
  希尔阻止佩恩。“达瓦克，我认为你已经污蔑了子爵的名号。”他试着让每个字清晰可闻。
  达瓦克转过身面对他，“这是对我的侮辱。”他用一种日常对话的语气说。
  希尔几乎笑了出来，不过那句话是对他挑战的正确响应。他很久以前就懂得这个规矩了，但从来没有用过，也从来没想过去用。
  “如果你还称得上是龙的话才算是侮辱。”希尔毫不犹豫地按照规矩回答，完全没有退让的打算。如果可能的话，他当场就会和达瓦克决斗。
  “我会派朋友去找你。”
  “你可以在我的别馆找到我。”希尔说。
  佩恩扶着瀚娜往前走，她的眼睛半闭。“我们需要马上带她回家。”他说，他的声音掺杂着哭声。
  “她会没事的。”希尔说，他口头上的信心比心里的大得多。
  他们离开，留下哑口无言的达瓦克。
  59．第二次开庭
  艾凡这次不再惧怕法庭，他整副心思都在担心彻夜未归的莎贝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见上她一面，会不会她找到更强壮的龙保护她了?还是说她认为他会因为这个官司赔上一切?海德看起来信心满满，他的三顶假发放置在身前的石板上。“陪审团有一半是站在你这边的。”他在坐下时向艾凡保证。
  七头龙组成的陪审团伏坐在三名法官座位下方的石板上，他们分别望向艾凡、还有坐在律师团后面对艾凡怒目而视的达瓦克。
  在他们身后，所有的证龙纷纷站在墙边。“别左顾右盼！不过你的妹妹们刚刚走进来。”海德往旁边看。“她们其中一个看起来糟透了。”
  “哪一个?”
  “我哪儿知道?她们身边跟着一名牧师还有一位领主。”
  “牧师一定是我哥哥佩恩，但我不知道领主是谁，我可以看看吗?”艾凡非常担心。
  “如果你违反规定，会让陪审团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别担心，那位领主正朝我们走过来。”
  艾凡抬头看见一头大约六十英尺长、棕色鳞片的巨龙。艾凡认得他，他们在佩恩的婚礼上有见过，而且在自己还小的时候，他常常在假日时来阿勾灵住。
  “日安，我是希尔·贝南迪伯爵。”他高兴地说，“我和你的妹妹莎琳达有婚约。”
  “大家都没有告诉过我呢，”艾凡说，“恭喜！”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莎琳达还在阿勾灵时的变色问题。一切都进展顺利吗?不过他不可能开口这样问。
  “恭喜，”海德说，“不过法官们随时就会出来，你最好赶快回到墙边。”
  “最新情报是，”希尔温和地打断海德的话，“昨天我有了一个理由必须与达瓦克决斗，关于他是否适任子爵爵位的问题。我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向我下挑战书，不过看来他并没有这么做，所以我今天会在法庭上要求他和我决斗，我希望能在不干扰你的官司的时候进行。”
  “你计划杀掉他?”海德问。艾凡惊讶得合不拢嘴。
  “当然。”希尔轻描淡写地说。
  “他们会认为这是公平决斗吗?”海德伸出爪子指向陪审团和法官坐的石板。
  “哦，我是这么认为的。他比我矮十英尺左右，不过他会喷火而我不会。毫无疑问地，只要我们公平正当地决斗，他们一定会准许，毕竟，法官们绝对会喜欢看到鲜血四溅的。现在，我希望这个控诉达瓦克的官司可以停下来。”
  “等等再说，”海德说，“我们会赢的，你看看陪审团。”
  “不，我需要在他传唤阿勾灵牧师作证之前这么做。”希尔说。
  “这样啊，”海德说，“那么请等到我证明了死者的遗愿、还有达瓦克有多蛮横之后吧。”
  “达瓦克把瀚娜·阿勾灵囚禁起来，蛮横地强迫她同意做出对他有力的假证供。”希尔说。
  这时艾凡忍不住冒险地快速往后瞄，莎琳达看起来非常漂亮，头上还戴着镶有珠宝的帽子，但鳞片仍然是金黄色的。还是金色?希尔会怎么想?而瀚娜就像海德所说的一样，看起来糟透了，不过神情仍然很坚强。
  “啊，你可以证明吗?”海德问，听起来并不因这惊龙的消息而有丝毫动摇。
  “如果你可以传唤达瓦克的仆龙——不然这里只有我、被囚禁的少女，还有她哥哥佩恩的证词。”
  “那个少女的证词不会被采纳，不过只要有你以及牧师的证词，我就可以向陪审团证明。”
  “佩恩·阿勾灵绝对不能站在证龙席上接受诘问。”希尔说。
  海德考虑了一会儿，艾凡想要开口问为什么不行，但海德伸出爪子阻止了他。“怎样把她囚禁起来的?”海德问。
  “在她的寝洞里，用石头把门堵起来。”希尔说。
  此时，法官走了进来。
  “做好挑战的准备，在我诘问达瓦克这件事的时候。”海德悄声说，接着挥手示意希尔站回墙边。
  艾凡呆立当场。他猜想这一切如果像梦一样，自己也许根本就还没起床；长久以来，他一直都在关心整件官司的发展，如今却觉得这一切好像已经离他远去。而莎贝芙?莎贝芙在哪儿呢?头上戴着诘问假发的海德站起身向法官行礼。“可敬的法官，这件案子牵涉到理应由三头年轻的龙继承，却被他们蛮横强大的姐夫强行占去的遗产。邦·阿勾灵男爵死前曾留下遗嘱，待会儿我将于法庭上朗读出来，遗嘱当中提到，他死后所留下的一切财富将平均分配给他年纪较小的三个孩子；而他另外两个年长的孩子，在他的帮助下已经可以独力面对这个世界，只能够象征性地拿走一小部分。长子，佩恩·阿勾灵牧师，是一位生活充裕的牧师；他的长女，贝兰·阿勾灵子爵太太，在最近不幸去世之前，嫁给达瓦克子爵为妻。身为邦的律师的我，以及他家族的每个成员都了解，他所说的‘财富’包括他的遗体在内。
  
  “我们并不是领主，可敬的法官，我们无法拥有吞食领地内弱小而无力生存的龙的权利；我们只是一般的龙，都冀望在该来的时候，可以分享父母的遗体，然后像一头普通龙一样继续茁壮成长。艾凡、莎琳达以及瀚娜·阿勾灵，这三头仅有贵族头衔的龙，他们的权利，以及他们父亲的遗愿，被身为他们的姐夫、理应成为他们的监护者，但却是凶恶野蛮的领主达瓦克无情地剥夺了。我将会证明达瓦克如何强求他理应获得的一口以外的肉体；我同时也将证明邦·阿勾灵的遗愿；我还会证明达瓦克是如何蛮横地威胁他的妻舅艾凡，还有这些蛮横的行为是如何失败的！”
  
  贾曼尼男爵站起来为达瓦克辩护。“可敬的法官，邦·阿勾灵的确如同控方律师所说那样遗留下他的金子，”他开始陈述，“达瓦克子爵从未争论过那一点。然而金子并不等于龙肉，如同我们即将证明的那样。艾凡·阿勾灵的贪念蒙蔽了他的理智，让他冒险要求超过他应得部分的父亲遗体。如果事情诚如控方律师所说，” 他的假发朝海德点了一点，“那么为何他两个妹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艾凡旁边?为何她们不像艾凡一样失落?我们看见一头年轻的龙赤裸裸的贪念，他从来没打算把事情带上法庭，他希望他的姐夫达瓦克子爵可以私下给他一些龙肉，用达瓦克的慷慨宽大来满足他的贪念；艾凡·阿勾灵同时也希望借着他妹妹们的婚姻获利。
  
  “可敬的法官，我将会向你们证明艾凡的品行。他是个投机主义者；他至今未婚，却把居所分享给他的秘书，一头他在街上发现、甚至没有贵族身份的母龙，然后就像已经跟她结婚一样地同居；他在计划部门工作，在那里他时常收受贿赂，你们将会听到他同僚的证言；你们会听到来自他兄弟佩恩·阿勾灵牧师的证言，说明他父亲死前所说的每一句话以及他的遗愿；你们也会听到安达托的弗瑞特牧师进一步说明邦的遗愿以及当地的普遍现象。可敬的法官，你们将会看见，他是如何折磨达瓦克子爵，甚至危害到他的健康的。”
  
  贾曼尼坐下，轻轻拨弄他的假发。艾凡把脖子往前伸，看见凯斯站在达瓦克的证龙席上。如果他早点知道，他可以带力爪镰来证明自己努力工作以及品行优良，但他事先并不知道，而一切都太迟了。
  接下来大部分就如艾凡以及海德的计划进行，海德熟练地交替使用三顶假发，邦的遗嘱已经在庭上朗读过，所有相关的龙，包括海德自己，都暂时脱下假发，来到法庭中心陈述他所指的“财富”是否包括他的遗体在内。达瓦克的律师团抗议并且质疑每件事情，接着海德要艾凡朗读达瓦克的威胁信，这自然引起更多争论。
  “可敬的法官，请容我提出要求。”戴着律师假发的海德问，“我接下来打算传唤瀚娜以及莎琳达·阿勾灵小姐，为她们父亲的遗愿以及达瓦克子爵的蛮横作证。不过现在看起来达瓦克的蛮横，已经致使瀚娜小姐由于过度衰弱而无法作证。她现在在庭上，但我不愿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她，所以我恳求可敬的法官，让我传唤达瓦克子爵，并且让他亲口说出他的性格。”
  
  “我有问题！”达瓦克的质询律师马斯坦大叫。达瓦克与贾曼尼快速低声商讨。
  “我找不出理由他为何不该被传唤。”黑色鳞片的法官疲倦地说，望向正转头看着瀚娜的艾凡。
  达瓦克上前站在法庭的中心，他看起来非常不安。
  海德让他站在中间等待，自己则慢慢换上诘问假发，然后开始诘问他。
  “你是达瓦克领地的达瓦克子爵?”海德问。
  “是的。”达瓦克说。
  “你娶了贝兰·阿勾灵为妻?”
  “是的。”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出现不耐。
  “你有三个小孩?”
  “不，两个，一个死了。”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而我听说你的妻子也死了，就在她父亲死后不久?”
  “是的。”
  “想必这一年你过得很辛苦。”海德同情地说。一两名证龙发出笑声，法官们皱眉看着他们。“我想没有必要质问你有关邦·阿勾灵临终前的状况，因为我们不需争论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只需要针对他的遗愿就好了，是这样吧?”
  “是的。”达瓦克阴沉地说。
  “在邦死后，你接了他一名女儿回家照顾?”
  “是的。”
  “是瀚娜·阿勾灵?”
  “是的，瀚娜！”达瓦克大吼。
  达瓦克的质询律师立刻弹起来。“我有问题！”他大叫，“这些问题与本案有何关联?”
  海德把诘问假发拿下来，用爪子抓住，戴上质询假发，然后面对法官。“我试着证明达瓦克对他亲戚的蛮横，我已经读过了他给艾凡的信，”这时马斯坦不断摇头。“而我现在希望证明他是如何对待瀚娜还有莎琳达的。”
  “这些与本案无关。”棕色鳞片的法官说。
  “这些与为何艾凡的妹妹们没有加入艾凡的行动完全有关，而这件事正是辩方律师的声明之一，同时我也有另外一种说法。”
  “很好，”法官说，“继续，但尽量简短。”
  “是的，可敬的法官。”海德立刻把假发换回来。
  “达瓦克子爵，请简单地告诉我们，为何今天瀚娜·阿勾灵会身体不适到无法作证?”
  “她身体不舒服。”达瓦克说，“少女总是动不动就身体不舒服的。”
  “如果我说是你把她关在她的寝洞里，并且不让她吃东西的关系呢?”
  “毫无根据！”法庭里传来一声低声抱怨。艾凡看见许多龙正伸长脖子望向瀚娜。
  “如果我说是你把石头堆在门口防止她逃跑呢?”
  “她身体不舒服。”
  马斯坦再次站起来，“我有问题！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些事情吗?”
  希尔站起身，往前站了几步，“可敬的法官，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达瓦克露出他的尖牙。
  “你是谁?”棕色鳞片的法官问。
  “我是希尔·贝南迪伯爵，我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和莎琳达·阿勾灵有婚约。”
  “莎琳达?不是瀚娜?”法官再问一遍求证，注视着陈列在他眼前的卷宗。
  “是莎琳达，可敬的法官，莎琳达和现在担任贝南迪牧师的佩恩·阿勾灵住在一起。”
  “很好，继续。”法官说。
  “昨晚我前往达瓦克别馆访问达瓦克子爵，我发现瀚娜·阿勾灵被囚禁并且还在挨饿，如同律师陈述的那样。”
  “那你什么都没做?”法官问。
  “我把瀚娜带回贝南迪别馆，交给我母亲照顾，我同时也立刻要求和达瓦克决斗，但他并没有派见证者来找我，我现在在各位面前，再次要求和他决斗。”
  贾曼尼坐下，然后把头靠在地板上。达瓦克开始咆哮怒骂。
  “达瓦克，你是子爵爵位的耻辱！”希尔说，“这是我第三次重复我的话，你要和我决斗，还是要我在你的丑名当中再加一项懦弱?”
  达瓦克冲上前，火焰从他的嘴里喷出，把海德撞到一旁。每头龙都在大喊，还有一头母龙开始尖叫。艾凡低头让希尔从他头上跃过，和达瓦克一起滚到法庭的正中央。
  艾凡听到黑色鳞片的法官喊着“于法不合”之类的话，所有守卫走上前，但草药锈色鳞片的法官挥手示意要他们退开。
  希尔与达瓦克在法庭的地板上滚来滚去，爪子不断挥舞，尾巴甩动。海德低头和艾凡一起躲在石板后面，“这和我预期的不太一样，”他说，“通常总会等到法官同意才开始吧。”
  鲜少有决斗会拖得很长，但这场决斗感觉像是永无止尽，但实际上才不过五分钟而已。从无数的火焰、张牙舞爪到尾巴挥扫；从希尔站起来，到死去的达瓦克躺在他的身下为止。
  身上有不少烧伤和抓伤的希尔骄傲地站立，宣告他的胜利，莎琳达马上跑上前为他舔舐伤口，而她的鳞片在艾凡眼前逐渐转变成新娘的颜色，从原本的金黄色变成了灿烂闪亮的玫瑰粉。
  海德站起身来，头上换成质询假发，原本的诘问假发在打斗中不见了——现在正躺在血迹当中。“我相信各位有足够的证据做出判断了。”
  “各位陪审员?”草药锈色鳞片的法官问。
  “艾凡。”其中一名说，“艾凡。”另外一名附议。“我们一致裁定艾凡·阿勾灵胜诉。”
  海德对艾凡张口大笑。
  “清理法庭。”法官叫道，这一次可比平常都更有理由讲这句话了。


第十六章 奖赏与婚礼
60．作者被迫承认连她也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求婚和告解
  当艾凡摇摇晃晃地从法庭回到家时，莎贝芙正在寝洞里，她应了艾凡走下来时的口哨声，艾凡顿时觉得飘飘然的。他露出微笑，但试着不让她知道自己有多担心。
  “嗨，莎贝芙。”他尽可能地轻松，让自己倒在他们平常睡的石头上。
  “事情进行得怎样?”她微笑地问。
  “一切都很好，不过令我很意外。”艾凡刻意卖个关子，但发现她好像不感兴趣后立刻一口气讲完，“达瓦克死了之后，他们统统判决我胜诉。佩恩吃了眼睛，陪审团也分了应得的一份，然后我和瀚娜当场分享了他的尸体，但莎琳达和希尔只是随便咬了一口。”
   
“所以你觉得平反了?”莎贝芙问。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说，“就某方面来讲我一点也不觉得，因为我们并没有跟着审判进行，也没有陪审团正当的裁决。我没想过要达瓦克死，虽然如果我知道他怎么对待瀚娜之后，我可能就会那样希望。
  现在瀚娜会去和希尔还有莎琳达一起住。”
  “我很高兴你可以饱餐一顿，”莎贝芙道，“你会需要的。”
  “怎么了?”艾凡的眼神流露出关心。“你需要我去和谁决斗吗?”
  “也许会，”她说，“不过首先，听好，我有一件事情没向你坦白。”
  “很多事情吧。不过那是我们的协议，你不需要告诉我你不想说的事。”艾凡温柔地说。
  “我知道。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公爵父亲?”
  “怎么可能会忘记?”艾凡摇头，“那是我听过最悲惨的故事。”
  “他死了。”
  “我们不可能去争回你应得的遗产。”艾凡想像那些巨大的公爵兄弟还有表兄弟正环伺着他。“我知道这很不公平，但实在是不可能。”
  “不是那样的。听好，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昨天去见过他了，那就是我昨天去的地方。而过去你不知道我去哪儿的其他时间，我几乎都在教堂里。”
  “在教堂里?”艾凡眨眼。
  “不是你的教堂，”她犹豫地把玩自己的手指，“是旧教徒的教堂，我是个旧教徒，一个正教徒。”
  艾凡完全想不到该拿什么话来响应。“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有其他情夫。”他过了一阵子之后说，“不过这也不太像真的。”
  “从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没有过其他对象。”
  她说，“但你是怎么看待旧教的?”
  “我不知道，”他皱起眉头，“我哥哥听到的话大概会浑身发绿吧，不过反正他也不认识你。莎贝芙，我以为我会很在意，不过实际上，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而且你会因此高兴，那就一点也不会困扰我。我从未想过要干涉你的生活，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莎贝芙一反常态地迟疑，“我要说的是，我的父亲也是个正教徒。”
  “正教徒的公爵?”艾凡的眼睛再次转动起来。
  “秘密信徒，而我也会保守这个秘密，从开始到最后，很可能永远都会，除非现状有所改变。卡林神父，也就是我的祭司，他告诉我应该保守这个秘密，但重要的是我会带我的孩子信仰正教，所以我必须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孩子?”到目前为止，就艾凡知道的范围，莎贝芙一直努力避免所有可能让她做好受孕准备的食物，这点是绝对不会错的。“我希望我可以娶你，而且生孩子，但就现实层面来说，我不可能负担得起。还是你的父亲有留给你什么?”
  “我的父亲特尔斯泰公爵，选择我当他的继承者。”她说。
  “他的继承者?”艾凡呆了好一会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会成为女公爵，就像凯斯称呼你的那样?”
  “凯斯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她大笑，“他根本不知道那有多刺耳，但那几乎是真的。”
  “这太神奇了。”艾凡非常惊讶。
  “所以说，”莎贝芙的语气不像平常那样带着恶作剧的意味，“我会变成一个女公爵，但我需要一位丈夫，而我在想……你可能得跟着我姓。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找其他的龙，我还有一个不怎么样的表兄弟，或者其他公龙也正跃跃欲试。”
  艾凡的嘴张得大大的。“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说，“管他的，就算是梦，也一定是个好梦。莎贝芙，当你昨晚没回来时，我一直在想，我对你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很怕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不能冒着破坏我们现有的一切危险娶你，那样做没有意义。但我一直在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负担得起，或者你的父亲会留给你一些金子，让我可以从达瓦克的表兄弟威米手中把阿勾灵买回来，然后带你回去。
  
  “我比以前更强壮，我因为这场官司变得更出名，而我在伊立弗也有不少朋友；但你现在提出给我的财富以及地位，远远超过我最疯狂的梦想，可是这是你对我提出的，不是我向你提出的。我从来没有像照顾淑女或是妻子一样地照顾你，你一直是我的秘书、我的情妇，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从你手中接受这些，即使说我真的这么地关心你。”
  
  “那这是好还是不好?”莎贝芙的眼神像是水潭一样温柔。
  “我不知道。”艾凡说，“如果我要求你放弃特尔斯泰，和我一起回到阿勾灵然后嫁给我呢?”
  轮到莎贝芙迟疑了。“我答应我父亲了。”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保护我，我们是一对伴侣，那是我告诉我父亲的，也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当个货物一样的妻子，变成属于你的东西，我想要继续当你的伙伴，然后做我自己的决定。”
  “那听起来好像是我嫁给你一样。”艾凡迟疑。
  “有什么不好?我们是伙伴关系。好啦，艾凡，难道你不想当特尔斯泰公爵，拥有财富、大片领土，还可以尽情享乐吗?”她对着他微笑，她的眼睛逗弄着他，艾凡将她拥入怀中。
  “那就是你的提议?”他问，莎贝芙温柔地咬着他的嘴唇。“那我接受。”他说，“这真的很奇怪，但我接受，一位美丽的少女，几乎一半的国家，还有爵位——已经没有比公爵更高的阶级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莎贝芙问，从艾凡的怀里抬头望着他，“根据传统，我现在应该开始变色，不过我已经是粉红色的了。”
  现在我们暂时回避一下，让艾凡正式开始他的求婚。
  61．姐妹俩的誓约
  看到变成粉红色的莎琳达紧靠在希尔身边从法院一起回来的模样，不由得让伯爵老太太陷入一阵沉默，她的眼睛缓慢地转动，双唇紧紧闭上。希尔许多地方都受伤了，但他看起来意气风发。
  安莫和费琳搀扶瀚娜到她的房间。“我需要和莎琳达说说话，”瀚娜说，“我已经好多了，比我自己预期的状况还好。”她的颜色的确比原来更有生气。
  “那是龙肉的神奇力量。”从来没吃过一口龙肉的安莫故作内行地说。她扶着瀚娜躺到金堆上。“你会痊愈的，一切都会过去，不然如果你被杀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竟让你独自去那里。”
  “你在也不能帮上什么。”瀚娜说，泪水涌出她的眼睛。“他吃了企图要保护我的拉米弗，活生生地吞下她……他会对你做同样的事，因为你年纪更大。”
  “他是所有子爵的耻辱。”费琳加了一句。
  “奴仆的地位是所有龙族的耻辱。”瀚娜热切地说。
  “你该休息了。”费琳和善地说。
  “我不能休息，除非我跟莎琳达谈过话。”瀚娜说。
  安莫和费琳交换一个眼神，接着安莫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会去请莎琳达过来，然后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今天已经受过够多的刺激了。”费琳说。
  “你在给莎琳达小姐的信中提到有关奴仆地位的事?”安莫思索。
  “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这不只发生在达瓦克身上，但是他的残酷让我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整件事都错了，捆绑双翼是不对的。”
  “是亚吉开始捆绑双翼的。”安莫把脸转开。
  “那就该在我们摆脱他们的时候停止！”瀚娜非常激动。
  全身粉红的莎琳达走了进来。说实在话，少女的金红色比粉红色更适合她，不过毫无疑问，再一阵子之后，她的颜色会逐渐变成红色，衬托得她深紫色的眼睛更加明亮。就目前而言，虽然叙述一名新娘有多美丽是必要的，不过最佳的说法是，对希尔来说，现在的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美丽许多。
  “怎么了?”她问，“还好吗?”
  瀚娜看着安莫。“如果你们不需要我的话，我就先走。”安莫说。
  “不是那样的，你知道我们全部的秘密。”瀚娜说道，想要微笑一下。“我们晚点再聊。”
  “你看起来好多了。”莎琳达说，担心地检视她的妹妹。
  “我感觉好多了。”瀚娜说，“先恭喜你，莎琳达，我只是想问，我猜你已经告诉希尔你有一万六千克朗了?”
  “你可以来跟我们住，瀚娜，希尔说他很乐意接纳你。”莎琳达向她的妹妹保证。
  瀚娜迟疑，“我很高兴和你们一起住，只是，我们不是说好我们不会在未经对方认可前订婚吗?而且你也说你一点也不想结婚。”
  “你的确说过哟。”安莫也说。
  “我并没有忘记，”莎琳达同意，“这只是我原本的计划，当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是金黄色的时候，希尔向我求婚，而我虽然很爱他，却没有变色，我以为安莫的药真的就是对我有副作用。但你瞧，我错了，我在法庭上变成粉红色，这么容易就变色了。”
  “当你认为自己不会变色时，为什么还要和他订婚?”
  “哦，那时是为了整整他母亲。”莎琳达说，“我想她恐怕会一辈子讨厌我，每次见面都瞪我，但现在想改变态度已经太迟了，就算我改得了也一样。”突然，一个不祥的预感袭上她，“瀚娜——你会喜欢他的，对吧?”
  “他看起来是头非常棒的龙。”瀚娜说，“我看得出来要你改变主意已经太晚了！我不想让你想到这些，而我也的确希望你可以非常快乐。”一滴泪珠自她的鼻端滑落，“只是我已经和隆达沃男爵有订婚的共识了，你记得吗?我告诉他我有一万六千克朗，但我猜你已经答应要全部给希尔了?我只是以为我可以有嫁妆跟他结婚的。”
  “如果你烦恼的只有金子，那我现在很有钱。”莎琳达道，“温塔斯、杰林、希尔还有我在山脉底下找到一些宝藏，希尔坚持将宝藏分成四等份，而我可以获得一份。你嫁给隆达沃需要多少?我可以给你嫁妆，这样不错吧?！”
  莎琳达大笑，而瀚娜轻声哭泣，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只会面对更多失意的事，结果却惊讶地发现事情正好相反。“我要马上写信给隆达沃，现在就写。”她说。
  “你应该要休息。”安莫说。
  “而且孩子们都想见见你，达瓦克的孩子——呃，温塔斯还有杰林也很想见到你，但达瓦克的孩子们没见到你，他们都吓坏了。我和希尔把他们带来这里，但他们跟我们还不熟。”莎琳达说。
  “让两家的孩子一起作伴吧。”安莫提议，“这比替他们做什么事都来得好。”
  “我必须见见他们让他们安心，就算只是一小会儿也好。”瀚娜稍微站起身，“我真的感觉好多了，我要看看他们，然后再写信给隆达沃，要他用最快的速度飞来伊立弗。”
  62．特尔斯泰女公爵的宴会
  “我觉得这一切实在太没道理了，我们不应该去才对。”伯爵老太太说，“我的祖母绿有戴正吗，费琳?”
  他们全部在位于西南区的特尔斯泰别馆的石阶上等待，准备接受新的女公爵与她的未婚夫，也就是未来的特尔斯泰公爵的接待。
  “已经很端正了。”费琳说，伸手扶正自己的头饰。温塔斯坚持要她戴上他从地底宝藏带回来的金冠，而她也找到一个女帽裁缝赶工做了一顶绿色缎带的帽子，用来与金冠搭配。她一直很担心伯爵老太太会不接受，但当她戴上帽子，看见佩恩的眼神后，她就一点也不在乎伯爵老太太怎么想的了。
  “希尔成为伯爵时只举行了一场小型聚会，只有少数几头龙恭喜他。那场聚会是很小，但那没有要大家等这么久。”
  “公爵是不同的，”佩恩安慰她，“我们很快要进去了，就是下一批吧。”
  “谁都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伯爵老太太抱怨。
  “她是先任公爵的女儿，”费琳说，“神秘的地方是，这些年来她到底在哪里呢?”
  “我不认为我们会有机会知道。”佩恩说，“这对格林勒的家族一定是个打击。”
  “沉重的打击。”伯爵老太太同意。
  “格林勒要嫁给弗瑞特的事是真的吗?”佩恩始终无法消除语气当中的嫌恶。
  “我想是真的。”伯爵老太太说，“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在想什么。”
  “也许她爱上他了?”费琳猜想。
  “那团冰块?”伯爵老太太嗤之以鼻，“提到冰块，我自己就已经快结冰了。我希望他们会让我赶快进去，我可不习惯站在雪地里一动也不动地等待。”
  希尔和莎琳达在前头与瀚娜以及隆达沃并行，留下佩恩以及费琳照顾伯爵老太太。他们大概已经进去了，费琳羡慕地想着。
  这个时候，一对驿马停在石阶的最下方，一个顶着奇形怪状装饰的马车在它们身后。整条由龙排成的队伍顿时一阵哗然，接着就是忧虑的低语声。
  “亚吉！”
  “那一定是亚吉的大使。”佩恩说，“我就说吧，公爵和女公爵是不同的。亚吉相信如果我们要推举一位国王，那一定是从公爵当中选出来，所以他们会派使者来晋见新任公爵，表达他们是否同意。”
  “不同意会怎样?”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不同意过，整件事情就像伯爵老太太所说的一样荒谬，简单地说，我们永远不会推举一位国王，就算会，我们也不会单单从公爵里头挑，因为任何出身良好的龙都有资格。”
  费琳好奇地望向用木头建造的马车。“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推不推选一位国王?”
  “哦，因为他们的每一块区域里都有自己的国王，而且他们认为没有国王统驭的国家不可能对他们发动战争。”
  “但边界一直都有战事发生啊，我父亲就在一场战争中死去了。”费琳抗议。
  木头马车的某一部分开始移动，费琳发现那原来是一道门。伯爵老太太一直在发抖，费琳发现后转身问：“您怎么了?”
  “我一直不喜欢他们，”伯爵老太太低声说，“他们杀了我的伯爵丈夫、前线的将军，他们令我作呕。”
  “大使——”佩恩正要开口安慰，阶梯上的大门开启。
  “下一位。”仆龙说。
  “轮到您了，伯爵老太太。”费琳说。
  “你们先走，我想在这里等一等，我有点头晕。”
  费琳还想说些什么，但佩恩抓着她的手带她往前。
  费琳告知仆龙他们的名字，他们张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大厅，到处都是盛装打扮的龙。他们的名字被高声唱出：“贝南迪牧师馆的佩恩·阿勾灵与费琳·阿勾灵到。”
  “我觉得我好像是在诈欺一样，我明明该失去我的牧师身份的，可是结果没有。”佩恩低声说。
  “神已经给了你够多的惩罚，如果你觉得是错的，自己惩罚你自己就好了。”费琳响应，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强硬。
  他们往前走，接着向新任女公爵行礼致敬，女公爵马上回礼。她是头粉红色的美丽新娘，费琳心想，还有一条线条优美的尾巴。
  女公爵戴着面纱还有小小的冠形头饰，在她身旁的龙，也就是未来的特尔斯泰公爵，往前一站并拥抱了佩恩。
  “艾凡！”佩恩像是喉咙被掐住一样。女公爵发出一阵一点也不像女公爵该有的笑声。
  “我们已经和瀚娜还有莎琳达见过面了。”艾凡说，“见见我的未婚妻，莎贝芙·特尔斯泰女公爵。”
  在外面，伯爵老太太把头垂得低低的，避免看到亚吉大使。这不光是因为他们杀了她的丈夫，或是因为他们是长久以来的宿敌，而是一种像是埋在皮肤下、对他们发自内心的厌恶她静静等待，呼吸着冷空气并试着保持原状，当她发现周围的龙突然陷入一阵沉默后，她抬起头一望，那阵冲击实在非同小可——其他在阶梯上的龙纷纷让开为亚吉开道，而他现在正站在门前，还有自己身旁。
  
  伯爵老太太觉得这个亚吉真是丑恶到极点，站起来最多六英尺高，根本没有长度可言，他只有一对脚，体型单薄；他也像在场每头龙一样戴着一顶精致的羊毛帽，衣服还有珠宝遮蔽着绝大部分的身体；他的手如同少女，皮肤看起来又软又滑，完全没有鳞片。他看起来非常弱小且毫无防备，然而在他身边，再强壮的龙也会像少女一样弱小，因为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枪，靠着这种东西，他们一度曾统治整个龙的世界。
  
  他弯腰敬礼，几乎把身体折成一半，伯爵老太太忍不住又开始发抖。
  “我是马—哈格，贾—欧格国的大使。”他直起身体之后说。
  伯爵老太太发现，这种下等生物连名字都讲不好。
  “姿丽·贝南迪女伯爵。”她喘着气回答。
  大门再次打开，“下一位。”仆龙呆板地叫道。
  “你先请?”亚吉问。他等着伯爵老太太先走。
  她必须要动，但她全身因为恶心的感觉而麻痹，她试着一步步往上走，那亚吉一直站在她身边，他还将他们两个的名字都通报给仆龙。
  大厅里面龙群汹涌，伯爵老太太一直张望着，想找其他的龙求救，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场噩梦中。她不能尖叫，因为大家都在这里，泰亚麦弗自子爵以上的贵族统统都接获邀请，而绝大部分都出席，聚集在这个大厅内；如果自己尖叫了，大家全部都会注意过来，那非常丢脸。
  她继续往前走，亚吉仍然在她旁边。他们一定也看见这个东西了，但大家都会了解这非她所愿。伯爵老太太看见费达克侯爵在龙群中。希尔在哪儿?大概和那个没有家教、糟到极点的未婚妻在一起；费琳在哪儿?费琳才是她真正的女儿，她希望她可以有机会亲口告诉她：或者佩恩?她的牧师会是现在来拯救她的最佳龙选。仁慈的朱蕾啊，可以有一头龙来救救她吗?终于，一头粉红色的龙出现在她身边，粉红色的胸前戴着一条项链，头上系有缎带。不用说，一定是莎琳达，她最不想见到的龙。伯爵老太太看着莎琳达，看着眼前的少女发现自己有多么害怕。她一定会当场走开，享受胜利的滋味的！
  
  莎琳达的确想过这么做，她之所以过来，是想看看如果伯爵老太太发现又有一个阿勾灵家族成员的地位比她高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但此时她看见那只异地来的陌生或者该说肮脏、但还算不上糟透了的亚吉——戏里面呈现的亚吉样子可怕多了，她发现伯爵老太太骨碌碌的眼珠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无法言语，也无法动作，好像只要再加一点外力就会崩溃似的，这样子的她毫无疑问会在莎贝芙面前出丑。
  
  莎琳达从未看过伯爵老太太这么害怕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的婆婆是个自私又傲慢的老顽固，而且不肯改变自己的观点，她们之间有过许多小冲突，她从未喜欢过她，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不过，莎琳达不能就这样看着老太太丧尽她一向最在乎的面子，为了希尔，也为了自己着想，更重要的是老太太应该要保有一头龙应有的自尊以及骄傲，于是莎琳达轻声向她说话，把她拉到一边。
  
  亚吉立刻停了下来。“您请继续前进，”莎琳达对他说，“我想和我母亲说说话。”
  “当然。”亚吉用一种奇怪的口音回答，接着转身继续往前。“很高兴认识你们。”
  伯爵老太太望进莎琳达深紫色的眼珠，想看看她眼里泛起胜利的神色，却只看到担忧的神情。
  “您不会介意在婚礼之前，一切都还没定下来，我就先叫您母亲吧?”莎琳达问，不过立刻自顾自地说下去，好给伯爵老太太时间平静下来，“我已经订了新娘用的蕾丝，那真的很贵，因为它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做好，不过我们俩买了很多，呃，我是说瀚娜和我，所以他们也许会给我们打折。我也想试着建议特尔斯泰女公爵一起买买看。您过来见见他们吧，您知道新任的公爵是我的哥哥艾凡吗?”
  
  “莎琳达，你帮我们家族建立了许多新的龙脉啊。”伯爵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朝特尔斯泰女公爵靠近一步，她把手撑在莎琳达的手上作为支撑。“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嫌隙，但你即将嫁给希尔，并且成为我孙子的母亲，我希望你能够知道，无论以前发生什么事，其实我对你们即将结婚很开心。”
  这不全然是真的，而且她们俩都知道哪一部分不是真的，但她们仍旧朝彼此点头致意。
  另外一头，希尔走过来加入她们，艾凡和莎贝芙等着他们前来祝贺：佩恩和费琳、瀚娜和隆达沃在一旁跳舞，仆龙们依旧忙进忙出，不断为宴会添置食物。
  让我们祝福他们，在这种上流社会的矫揉造作里，能够获得些许慰藉吧。 
